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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小莫莫受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5章 小莫莫受傷




午時初,郭黑和端硯攜賀禮前來,二人還帶了主子送馮初晨姐弟的賀禮。




郭黑給郭磊夫婦磕了頭,奉上一朵靈芝、四匹料子。




郭磊夫婦看女婿越看越愛,喜歡得不行。也更加感激馮初晨,閨女來馮家當了奴才後,不僅家裏好過了,還找了這麽個又有本事又有錢的好女婿。




晌午,在西院擺了十二桌,由馮長富帶着馮不疾負責招待。




馮初晨不喜熱鬧,一個人在東院吃。




村人看到郭黑氣宇軒昂,端硯清秀俊朗,已經聽吳三說過他們的出身,都是羨慕不已。沒成想,半夏和芍藥居然有這麽好的造化。




只可惜,馮初晨還未找到婆家。




快吃完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嘈雜聲。




“老天爺不長眼啊!親閨女發達了不認親娘了!”





“妹子,你攀了高枝,也該拉拔拉拔娘家啊!你男人呢?叫他出來!岳父岳母、大舅子小舅子都來了,他好意思躲着?”




“大姐,哥還等着你拿銀子回家娶媳婦呢!”




……




半夏的老子娘,帶着一個哥哥一個弟弟,直愣愣沖到了西院門口。




他們聽說半夏定了個好人家——未婚夫的父親是公主府副總管,兄長外放做了縣太爺,家裏老有錢了。本人更是好人才,生得像畫裏走下的人似的。




有了這等富貴親家,如何坐得住?




王嬸尖利的嗓門第一個炸開,“你們還有臉來認半夏?當初那孩子一落地,你們說她養不活,又是丫頭片子,要按在盆子裏溺死!是我大姐心善,抱回家一口米湯一口藥的拉扯大。




“長到四五歲,你們又不要臉地來要,我大姐付了銀子買下來。如今見半夏出息了,又來認親,晚啦!半夏是馮家的丫頭,只有主家,沒有父母!”




院門口,半夏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篩糠般抖着,被芍藥和木槿一左一右架住。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淚一顆一顆往下砸,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讓一讓。”




一道清冽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端硯走了出來。




他穿着湖藍色暗紋直裰,腰間懸着幾塊成色極好的青白玉佩,往那兒一站,便将院門口那片烏煙瘴氣襯得愈發腌臜可鄙。




他沒有疾言厲色,只側身看向半夏,聲音放得極輕,“別怕。”




那目光沉靜安穩,像一捧涼水澆在灼燙的心口。




半夏淚流得更洶湧,點點頭。




端硯轉向那四人,臉上溫和褪盡,只剩下淡淡的、拒人于千裏的疏離。他不緊不慢從袖中取出一只素面錢袋,解開系繩,倒出二兩碎銀,托在掌心。




“銀子收了,往後便不必再跑。半夏的生恩,十五年前已與你們兩清。”




他頓了頓,将銀子放在院門邊的石墩上,收回手。




“這二兩,是我替她還那‘生而未溺’的最後一分情。若再來——當年棄嬰未遂,今日上門滋擾,便要去父母官面前好好陳情了。”




院門口鴉雀無聲。




半夏的老子盯着那白花花的銀子,咽了口唾沫,一把抓進掌心。




幾人在一陣竊竊的嗤笑與低聲咒罵中,灰溜溜地擠出人群跑了。




半夏紅着眼眶,聲音破碎,“對不住,我讓你丢臉了。”




端硯輕輕搖頭,語氣溫和,“莫傷心,這不怪你。”




今日是馮姑娘新宅請客,不宜鬧得太過,先用銀子把人打發走。日後,他會讓人好好“上門”的。




衆人回去繼續吃飯。




半夏來到東院,跪下給馮初晨磕頭請罪,“姑娘,對不起,奴婢攪了您的‘新家宴’。”




馮初晨起身把她扶起來,“不怪你,是那家人無德。”




一旁的木槿忍不住插話道,“姑娘您是沒瞧見,剛才端爺那架勢端的——話不多,聲不高,可往那兒一站,那幾個人就跟被掐了嗓子的雞似的,一句都叫不出來。半夏姐,端爺是把你護到骨子裏了。”




半夏紅了臉。




馮初晨笑道,“這說明,我們半夏找對了人。”




端硯與郭黑性格不同,若是郭黑,一文銀子不會給,還會揍人。但端硯的做法,或許更得外人的認可,既把人弄走,又全了半夏臉面。




聽了這話,半夏剛才的郁悶随風飄散。




直至下晌申時初,才把客人全部送走。




院子裏終于靜谧下來。




秋夜深邃而高遠,清輝如練,灑在萬籁俱寂的群山上。連綿的山影沉沉睡去,只有漫天星辰眨着眼睛。




忽然,兩道矯健的身影從山林中疾蹿而出——是頭孢和阿梅。




阿梅嘴裏拖着一條軟軟的、垂下的身軀。它們繞過蘆葦叢,向着村落疾速奔來。




頭頂上空,一只小鳥撲棱着翅膀,緊緊跟随。




終于來到那座熟悉的院牆下。牆根有個小洞,可阿莫傷勢嚴重,不好把它塞過去。




阿玄急得唧唧叫了幾聲,撲棱着飛過院牆,落在一扇小窗前,用嘴使勁啄着窗紙。




“汪汪!”大頭最先驚醒,從小屋裏蹿出來。




馮初晨也醒了。




她聽出是阿玄的聲音,心頭一緊,趕緊披衣起身,把門打開。




阿玄飛到她手上,撲棱着翅膀,唧唧喳喳叫得又急又響,“小莫莫!血,血!”




“血”這個詞,是它跟主人在戰場上學會的。馮初晨還是頭一回聽它用。




“莫莫流血了?受傷了?”




芍藥也聽到動靜,披着外衫跑出來。




馮初晨來不及多想,一手抄起立在牆角的扁擔,一手牽着大頭,打開東院門大步跑了出去。




芍藥也抄起一根鐵棒,緊跟在後。




繞過院牆,月光下看得分明,頭孢和阿梅站在洞口。它們腳下,小阿莫一動不動倒在地上,渾身是血。




馮初晨心一沉,快步上前,彎腰将小阿莫抱起往院裏跑去。




別看阿莫才一歲,已經有六七十斤了。




進了院子,芍藥反身把門鎖上。




王嬸也被驚動,披着衣裳出來,看見馮初晨懷裏血肉模糊的狼,倒吸一口涼氣,趕緊跟着進了屋。




馮初晨把莫莫放在八仙桌上。




燈光下,莫莫的傷觸目驚心,背上、腿上、脖子上皮開肉綻,血糊得看不清原本的毛色。肚子上還有個小洞,一截粉紅的腸子露出來,濕漉漉的。




它眼睛緊閉,嘴巴半張,一動不動。




頭孢和阿梅噙着淚,喉間發出低低的、顫抖的嗚咽。它們跳上桌,不停地用嘴拱着兒子,試圖喚回那一點點尚存的溫度。




可直覺告訴它們,兒子怕是……回不來了。




馮初晨一邊洗手一邊快速吩咐,“芍藥,藥箱、消毒水,快!王嬸,兌麻沸散,給阿莫灌下……”




她擡頭看了一眼兩只大狼,輕聲道,“小莫莫傷得很重,我盡力。”




她都不敢說一定能救活。




又示意它們下去,不要妨礙她。




先檢查那截露出的腸子——還好,沒斷。




馮初晨小心地将腸子塞回腹腔,然後拿起針線,把肚皮上的小洞細細縫合。接着是頭,脖子,背,腿……每一道傷口,都仔細清洗、消毒、縫合、上藥,有些地方還要把毛剃掉。




不知過了多久,終于縫完最後一針。




兩只狼又跳上桌子,看到兒子依然緊閉着雙眼,沒有醒來的跡象。




阿梅的嗚咽聲更大了,像是絕望的哀泣。




馮初晨又取出銀針,凝神片刻,在小莫莫的頭上、肚子上,緩緩紮下。




這些xue道她從未在狼身上試過,但此刻,只能憑着直覺和多年的經驗,将內力絲絲縷縷地渡進去。針尾輕撚,帶起細微的震顫。




這是她在施太陽神針。




對于狼,她看不出适不适合,只能“死狼”當作“活狼”醫。




大半刻鐘過去,馮初晨額上已沁出汗珠。




忽然,她耳畔傳來兩聲嚅唧唧的輕笑,軟軟的,糯糯的,輕輕的,像天籁之音。




太陰神針奏效了。




馮初晨心頭一松,唇角緩緩彎起,随即取下銀針。




“它活了。”




頭孢和阿梅似乎聽懂了她的話,卻又不可思議,或者說不敢相信。




它們怔怔地看着依然雙眼緊閉的兒子,明明還是沒動,明明沒睜眼睛……




突然,阿莫的肚子輕輕起伏了一下。




緊接着,一聲極輕極輕的“嗯”,從它的嘴裏逸出。




阿梅眼眶裏一直噙着的淚水終于滾落下來。它伸出舌頭,一下一下,輕柔地舔着兒子染血的皮毛。




頭孢則跳下桌子,緩緩走到馮初晨腿邊,用腦袋一下一下蹭着她,那沉默的力道裏,是它最鄭重的感激。




馮初晨累壞了。她長長籲出一口氣,腿一軟,直接坐在椅子上。




芍藥端來銅盆,服侍她淨了手。




王嬸扶着她躺去床上。




頭孢和阿梅守在卧房門口,一會兒望望床上的馮初晨,一會兒又望望地上的小阿莫,滿眼糾結。




它們舍不得兒子,又想跟救命恩人在一起。




王嬸看出它們的心思,笑着搖搖頭。




她找了一床褥子放在腳踏板上,把阿莫輕輕抱起來放上去,再把褥子的一角蓋在它的身上。




小莫莫蜷在那片柔軟裏,胸膛微微起伏着,與床上的人一樣,睡得安詳。




兩只狼走進來,蹲坐在床前,看看床上的人,再看看床下的狼。




馮初晨醒來,一縷溫煦的陽光透過菱花窗格,柔柔地灑在她臉上。




她側過頭。




床前,頭孢和阿梅端端正正蹲坐着。它們身後,馮不疾和王書平排排坐在兩只小杌子上,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阿玄正站在馮不疾的大腿上,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轉。




目光再滑下,小莫莫蜷在褥子裏,肚子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十只大小眼睛,齊刷刷地望着她和小莫莫,那目光裏盛着的溫柔,幾乎要将這秋日的陽光比下去。




馮初晨想起來了,她給阿莫做了手術,還施了太陰神針。




狼也能施太陰神針!




她問道,“莫莫醒過嗎?”




馮不疾說道,“莫莫早上醒來一回,芍藥姐喂它吃了一碗肉糜,王嬸喂了它半碗藥。頭孢和阿梅吃了一大海碗豬肉!錢叔一大早就把後院和路上的血跡打掃乾淨了,保證沒人知道咱家來了狼。”




王書平已經起身跑到門口,扯着嗓子朝外喊,“木槿姐姐,大姐醒了,要吃飯啦。”




馮初晨穿好衣裳,腳下仍有些發軟。




芍藥服侍她洗漱完畢,木槿端着托盤掀簾而入。




一碗燕窩粥,兩只白煮蛋,兩個大肉包子。




馮初晨是真餓了,風卷殘雲般掃了個乾淨。




她讓芍藥把阿莫連着褥子抱起來,放在院子裏一處陽光正好的地方。




“多曬曬太陽,傷口好得快。”




小莫莫迷迷糊糊哼唧了一聲,依舊閉着眼,身子卻在陽光裏舒展了幾分。馮初晨又為它換了藥,那截小肚皮上,針腳細密整齊,傷口邊緣已乾燥不少。




此時秋陽正暖,不冷不熱,偶有微風拂過,帶着若有若無的清香。




頭孢挨着兒子趴下,将腦袋枕在前爪上,眯着眼曬太陽。阿梅則卧在馮初晨腳邊,時不時用腦袋蹭一蹭她的小腿,喉間發出滿足的輕哼。




阿玄在院子裏繞着圈飛,唱着歡快的歌。




馮不疾和王書平也搬了小杌子坐在一旁,托着腮看小莫莫睡覺,兩顆腦袋湊在一起,屏聲靜氣,仿佛在看什麽了不得的寶貝。




“它什麽時候能睜眼呀?”王書平小聲問。




“快了。”馮初晨懶懶地靠在椅背上,聲音裏帶着幾分慵懶的餍足,“等它把攢的力氣都睡回來,自然就睜眼了。”




王嬸和半夏她們已經去了醫館。王書平死活不肯跟着親娘走,非要留下來和狼玩。




西院裏只剩下錢叔夫婦,在悄無聲息地忙碌。




這一方小小的院落,便成了幾狼幾人一鳥一狗的天下,清靜得仿佛世外桃源一般。




陽光暖暖地灑下來,給他們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




馮初晨輕輕撫着阿梅的脊背,手指沒入那厚實的皮毛,聲音低低的,像是說給自己聽。




“謝謝你們送的人參……咱們啊,也算是相互成全,相互救贖。”




大半天,馮初晨就這麽曬着太陽,什麽也不乾,什麽也不想,懶洋洋的,舒服得骨頭都酥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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