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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舊情難忘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6章 舊情難忘




建章帝想起十九年前,肖氏跪在坤寧宮冰冷的地磚上,一遍遍悲憤地喊着,“陛下,臣妾冤枉,臣妾沒有……”




肖氏的聲音從委屈到嘶啞,從嘶啞到絕望。




最後,竟一頭朝門柱撞去——那個單薄的身影,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枯葉,無聲地滑倒在地……




那時,氣昏頭的建章帝根本不信。他以為肖氏在演戲,以為她在以死相逼,以為她心裏裝着別人,所以連死都不怕。




他知道,肖氏與明長晴兩小無猜、青梅竹馬,馬上就要定親。他是因為那句“命格”批語,硬生生把肖氏從明長晴手裏搶了過來。




他看得出來,肖氏看他的目光雖然溫柔恭敬,眼底卻從沒有過情愫。




最可惡的是,她還敢與他私傳信物!




可那時肖氏已經懷了孩子。愚慧大師說,她生的兒子将來要“承天下氣運,救萬民于水火”,不能廢。




肖氏被救了過來,果真生下一個兒子,那孩子健壯聰明。





他想,就這麽冷着她吧。




一年後,母後為明長晴賜婚。他也希望明山晴另娶,絕了肖氏的念想。




可那個武夫竟然敢抗旨拒婚。




若不是礙着長寧皇姑的顏面,他會殺了他。




他沒殺,卻想了個比殺人更讓他解氣的法子——那夜,他又去了坤寧宮。




肖氏再次懷孕。




再後來,他禦駕親征。




回京後,聽說肖氏生了個“赤兔”。




他沒有多想,廢後,出家,削爵。




一氣呵成。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或許是有人做了手腳,可那個念頭稍一冒出就強壓下去。




他讨厭肖氏,不願意長子有個不賢不德、水性揚花的生母,不願意肖家再次坐大。




為了朝堂穩固,為了水衡将來繼位後沒有生母和外戚掣肘,肖氏“有罪”是好事。




先帝一再叮囑,外戚不能過于強大,薛家就是例子。所以,下一任太子絕不能再是薛家外孫。




薛家已經礙了先帝的眼,但薛家幫過先帝,幫過母後,也幫過他良多,便容了他們。




他想,等機會一到,就立衡兒為太子。之後,薛家的落敗便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多年前肖氏自證清白沒有死成,熬過十九年,前天她終于死了,卻死得屍骨無存。




可人都死了,他們還在拿她與明長晴的舊事大做文章……




建章帝睜開眼,望着空蕩蕩的大殿,久遠記憶裏那張絕世的面容忽然浮了上來。




美麗,溫柔,鮮活,眉心總擰着一層散不開的輕愁,像初秋的煙雨。




那個樣子,無論如何不能與眼前這兩根帶血的骨頭、這一頂破舊的僧帽聯系在一起。




建章帝的胸口像被什麽東西猛地撞了一下,悶悶的,鈍鈍的,說不清是疼還是悔。




十九年前,他認定她與明長晴舊情難忘。十六年前,他親手把她推進庵堂……




可如今,她被群狼殘忍地分食,只剩下這兩根殘骸。




他此時才覺得,肖氏也是個可憐人。當初或許應該多查一查,她是否與明長晴真的有私情,她生的是否真的是“赤兔”。




建章帝捂着胸口,喉結滾動了幾下,才沙啞着嗓音開口,“賜勤王金玉如意各一柄。”




他身後的何全擡起頭,等着下文。




建章帝頓了頓,目光落向小窗。窗外沉沉夜色,黑漆漆的,無邊無際地壓下來。




“再與他說,朕……會給他一個交待。”




——




亥時初,夜色已深。




福容堂裏,老兩口還坐在羅漢床上,誰也沒有要歇息的意思。




燭火跳動着,映得兩張臉上的皺紋愈發深刻。




夏氏勸道,“爹,娘,晚了,該歇息了。”




幾乎每天,她都會服侍老太太上床後才自去歇息。所以,她一直被說成是老太太最孝順的閨女。




老太太擺了擺手,聲音淡淡,“不,老婆子還要等小晥兒的消息。”




夏氏強忍住想大笑出聲的沖動,等清心的消息?被狼群拖上山,怎麽可能還活着。




那個賤人,終于死了,還是這種死法。




面上卻依舊溫順,“娘,若有她的消息,女兒再來給您說。”




話音剛落,院子裏響起腳步聲。守門的小丫頭通禀:“國公爺來了。”




明國公一進門,老國公便急着問道,“如何了?”




明國公示意下人退下,待門阖上,才沉聲道,“金大人也收兵回京了,清心法姑已經确定葬身狼腹。”




他看向夏氏,夏氏忙垂下眼,壓下心中那股幾乎要沖出來的狂喜,再擡起臉時,已是滿目悲憫。




“可惜了,肖姐姐還那麽年輕。”




她用了小時候的稱謂。




明國公坐下,看向父母,臉色愈發凝重,“更可惡的是,人死得那樣慘,還有人往她身上潑髒水——去禦前說她私藏二弟的衣裳和玉佩。”




老國公猛地一拍小幾,眼睛瞪得銅鈴大,“放他娘的狗屁!是哪個缺德玩意兒說的?老子打死他!”




“爹莫急。”明國公忙道,“那衣裳和玉佩是勤王殿下的,勤王當堂認下了。如今,飛鷹衛、刑部、大理寺連夜審問慈安和相關人等,定能把背後之人揪出來。”




夏氏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衣裳和玉佩怎麽成了勤王的東西?還有,那三個地方會審,會不會把她供出來?




老太太眼圈泛紅,長嘆一聲,“可憐小晥兒了,是咱們家對不住她。”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像一根刺,直直紮進夏氏心裏。她只覺得那幾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來,背上像爬滿了螞蟻,渾身發麻、無力。




夏氏強笑道,“這事兒,怪不得父親母親。”




老太太固執地說道,“怪的,怪的……”




老國公也嘆了口氣,“等将來我去了那邊,一定向肖老哥哥請罪。”又問道,“小晥兒為何要深夜逃跑?”




明國公道,“聽說,有人給她傳話,說她當年生的不是赤兔,是個兒子。孩子一生下就被人害死,扔進白蒼河……她聽了這話,人就有些瘋魔了。趁亂跑出去,不知是為了祭奠孩子,還是做什麽。”




老太太難過道,“可憐見兒的,一個母親聽到那種話,怕是不想活了,想追随孩子而去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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