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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對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71章 對比




明山月轉向一旁候着的禦醫。




禦醫會意,躬身道,“本官與馮大夫看法一致。水六奶奶能活下來,已是不易。”




明山月點點頭,又看向王嬸,“王醫婆,你可曾說過範女醫能做側切?”




王嬸“撲通”一聲跪下,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晰。




“老奴從沒說過那種話!太醫院認證的三位能做側切的女醫,都問過姑娘和老奴,那三人我們是點頭認可了的。可範女醫,老奴明明白白跟她說過,手藝不行,還得多練!”




範女醫猛地擡頭,“上次我去同濟醫館,你明明說我能做的!”




她只敢壓最低層的王醫婆。




王嬸急了,“我是說你還得多加練習,才能做!你又不是智障,明明白白的話還能聽岔?當時有證人,容不得你胡說!”




範女醫抖抖嘴唇,沒敢再說話。





薛及程沉臉喝道,“真是村婦,這個場合還敢吵嘴。”




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明山月臉上,嘴角扯出一絲冷笑,“聽說,這位馮大夫長期給明夫人治病,明大人與她,很是熟稔?”




這話讓馮初晨心裏一沉。




明山月勾起唇角,笑意不達眼底,“薛大人說笑了,與我熟稔的是我爹娘。這位馮大夫不止給我娘治過病,還給五皇子施過上陰神針,給陽和長公主、趙王妃、勤王妃瞧過病。那幾位貴人,應該與馮大夫很熟。”




他頓了頓,語氣随意得像在閑聊,“說起來,若下官沒記錯,薛府上的三姑娘,與馮大夫也是舊識,她們還有一段公案呢。”




這話怼的,馮初晨恨不得拍手叫好。卻眼內無波,像個呆瓜一樣站在那裏。




蜀郡王不耐煩地擺擺手,臉色鐵青,“二位大人要敘舊,回頭再敘。眼下先說說,那個賤婦殘害本王的六兒媳婦,該當何罪?”




範女醫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額角很快滲出血來,“冤枉啊!小的事先請示過郡王妃,她點了頭,小的才敢下刀的……”




蜀郡王妃氣道,“大膽賤婢,還敢往我身上攀扯。若非你說你能做,我怎麽可能讓你做!”




薛及程向蜀郡王和蜀郡王妃拱了拱手,緩聲道,“郡王爺息怒,郡王妃息怒。此案關系重大,本官自會禀公處置,絕不相護。”




他掃了一眼屋內衆人,淡淡開口,“行了,都退下吧。”




除了範女醫,馮初晨幾人魚貫而出。




薛及程的目光像被黏住了似的,一直追着那道清瘦的背影。




她的容貌……




薛及程腦中猛地劈過一道光。




那丫頭,有些像紫霞庵裏的清心尼姑!




他臉色驟變,霍然起身,“本官有急務要即刻處理,餘下的事交由明大人。”




明山月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随意拱了拱手,“薛大人請便。”




又囑咐身邊的人道,“把範茹帶回诏獄,繼續審。”




範茹吓得哭出了聲,明山月恨薛家。若薛大人不在,明山月還不得公報私仇,使勁整自己呀。




她大哭道,“薛大人,小的冤枉,小的沒有謀害人命,只是不慎出了事故……”




薛及程已經顧不上她了,大步流星出了門。




穿過回廊時,前面那道背影剛剛轉過影壁,消失在暮色深處。




他死死盯了一眼,快步走去前院,翻身上馬。




“駕——”




十幾匹快馬沖出巷口,朝北勝門狂奔而去。暮色四合,街上行人驚叫着四散躲避,罵聲疊起。




明山月帶人押着範茹出了蜀王府。




他騎在馬上,目光陰沉地向城北方向望了一眼,回頭對宋現說道,“我有要務,你把範茹帶回诏獄好好審問,務必把幕後主使找出來。”




宋現心領神會,抱拳道,“小的聽令。”




薛及程出了北勝門,已是漫天星辰。山野寂靜,唯有馬蹄踏碎夜霜的細響。




一行人馬不停蹄,直往紫霞庵而去。




庵外有飛鷹衛值守,庵內有幾個婆子看護,由謝指揮使親自統管。但薛及程是副指揮使,只要不傷及清心,他的話那些人還是要聽的。更何況,裏頭有幾個,本就是他的人。




悠揚的暮鼓還在響着,一聲一聲,穿過沉沉夜色。




薛及程翻身下馬,擡手拍開庵門。吱呀一聲,門軸轉動,驚起檐下一只宿鳥。




他與迎上來的一個婆子低語幾句,那人點頭,向後殿快步而去。薛及程卻不急,負着手,邁着方步在前殿轉了一圈,這才慢悠悠往後走去。




大殿裏傳來誦經聲,梵音袅袅,與鼓聲相和,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聲音。




來到那座禪院前,院門大開。廊下挂着燈籠,昏黃的光暈裏,一個婆子正與一個清瘦的尼姑說着什麽。




那尼姑的臉正好朝外,被廊下的燈光和天上的星輝映得清清楚楚。




薛及程的腳步一頓。




那雙眼睛大得像杏子,卻空洞得沒有半分神采。下巴尖得像錐子,兩頰深深凹陷,皮肉貼着骨頭,像一把被歲月榨乾了的枯柴。




薛及程努力回想着她年輕時的模樣,柔美得像雨霧中的花瓣,嬌嫩得像枝頭初綻的杏花。




眼前這個人,只剩嶙峋的骨架撐着一張蒼白的皮,哪還有半分當年的影子?




他的眼前又浮現出另一張面孔:濃眉,眼睛大而清冽,臉頰清瘦,嘴唇薄而緊抿,下巴略方。




整個人站在那裏,硬邦邦冷冰冰的,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清冷。說是女人,卻少了些柔媚。說像男人,又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出塵之意。




無論氣質與模樣,馮初晨與這個姑子,沒有半點相像。




清心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偏頭朝院外望了一眼,一個陌生男人正站在那兒往裏看,眼睛都看直了。




她臉色倏地大變,轉身進了禪房,門簾落下,遮住了那道枯瘦的身影。




薛及程站在院外,長長呼出一口氣。




緊繃了這麽久的神經,終于松了下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這些天太緊張了,疑神疑鬼的。




若馮初晨真是那個小崽子,明山月不可能沒發現。他膽子再大,也不敢把她放在京城裏,還任由着她到處看病,甚至出現在自己面前。




薛及程又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轉身離去。




身後,梵音依舊,暮鼓已歇。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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