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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情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4章 情報




勤王妃滿心不舍,卻既不能與她多言,更不便留飯。




給秦嬷嬷使了個眼色。




秦嬷嬷拿出一個荷包遞給馮初晨。




馮初晨道謝接過,帶着芍藥離開。




東廂那扇小窗後,勤王默然伫立。




那道高挑的身影穿過游廊,一步步消失在深深的穿堂裏。




舅舅與明大人曾說,妹妹平日只喜清雅裝扮。可今日穿着鮮亮,必是特意為他穿的。




為這十八年來第一次相見,為他這個不能相認的兄長。




他眼眶微熱,袖子裏的拳頭攥得緊緊的。





拜見母親時,他不能多言。唯一的胞妹就在眼前,他亦不能相認。




在人前,他必須做個與世無争的好兒子、好孫子,不能有一點出格之舉。




雨還在下,細細密密地敲着瓦檐。




許久,他松開拳頭,收回目光,轉身往上房走去。




待到壯志得籌,那些該收拾的,一個不落。




屏退下人,勤王妃将那張藥方遞到他手中,輕聲說道,“小妹這一手字,真真俊逸。莫說女子,即便是男人,也罕有寫得這樣好的。”




她頓了頓,眼底泛起溫軟的光,“人也冰雪聰明,許多話看似無意,仔細想來,都是特意說給我們聽的。提及從前種種,一點也不覺得苦……”




勤王嗓音微啞,含着一絲怆然,“馮老大夫把她教得極好,小妹本身也靈慧。唉,她如此,更覺我這做兄長的無用,竟讓她受了這麽多年的漂泊之苦。”




勤王妃溫言勸道,“那時王爺還是兩歲稚兒,能怎麽辦?小妹會連着來府幾日,我們總能多看看她。”又笑道,“妹妹生得真好,眉眼像母親,也有兩分像王爺……”




勤王樂起來,“是,本王和她長得都像母親多些。”




馬車微微颠簸,馮初晨輕輕打開那只荷包——裏面靜靜躺着兩個五兩的銀錠。




這是上門診金與賞銀,京中權貴對滿意的大夫,大抵都給這個數。




想到方才在勤王府中,哥哥與嫂子那份刻意維持的平淡與疏離,馮初晨輕嘆出聲。




他們如此謹慎,身邊恐怕埋着皇上或薛太後的眼線。




她想起明山月與上官如玉曾說過,勤王開府不久,外家與岳家皆不顯赫,許多人脈與勢力,要靠他獨自一點一滴經營和積累。




他在刑部行走,雖不似吏部、戶部那般掌着實權,到底有些查案的人手可用。但趙王妃的父親是刑部侍郎,他在那裏的一舉一動,只怕都落在旁人眼中,半分不敢行差踏錯。




為了示人以“閑散”,他遲到早退是常事,甚至時常稱病不朝。




而趙王在吏部,年方十五的三皇子在兵部,皆勤勉有加。皇上偶爾還會将他們二人召至禦書房,考問政事,甚至親授機宜。




唯獨對這位長子,幾乎不聞不問……




這種嫌棄和不滿,大概緣于母親吧。




馮初晨攥緊了手中的銀錠,冰涼的觸感直抵心底。




那狗皇帝,渣男,有夠偏心的。




幸而後頭幾日,她還能再去勤王府。哪怕不能相認,見見總是好事。




馮初晨又歡喜起來。




馮初晨連着去了勤王府三日,都未看到勤王。但她知道,勤王一定在哪扇小窗後,默默看着她。




這三日,馮初晨“讨”了勤王妃的喜。




勤王妃笑道,“之前來月事,肚子總是隐隐作痛。馮大夫施過針,感覺通泰多了,也沒有那麽痛了。”




每日勤王妃都會賞馮初晨一些小玩意兒。




第一日是六朵宮花,第二日是一串玉手串。




第三日,她親手給了馮初晨一個荷包,還捏了一下她的手。正好下人離得有些遠,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喚道,“妹妹。”




聲音輕柔,有些哽咽。




這聲稱呼讓馮初晨心澀,她也輕喚了一聲,“嫂子。”




二人目光交彙,又趕緊錯開。




馮初晨後來看見,荷包裏是一支梅花玉簪,角落裏刻了一個小小的“晥”。




是母親的舊物無疑了。




她鼻子酸澀,摩挲着玉簪,看不夠地看。




晚上睡覺時,把玉簪貼在胸口上,如前世小時候,把錄有媽媽影像的手機放在胸口上一樣。




第四日,也是這個療程的最後一日。




給王妃施完針,馮初晨說道,“王妃下次來月信,遣人去醫館喚我來施針。”




正說着,勤王來了。




他含笑道,“馮大夫辛苦了,這幾日王妃沒少誇你。”




馮初晨忙曲膝行禮道,“王爺過獎了,不敢當。”




勤王看着馮初晨,又道,“昨日本王聽如玉表弟說,他與你很熟,你們馮家兩代都救過他,他的小厮還與你的丫頭定了親?”




馮初晨笑着迎上他的目光,“是。因為一些舊事,上官公子和陽和長公主殿下很是體恤我們。”




因為一個上官如玉,他們兄妹終于多看了彼此兩眼,多說了兩句話。




秦嬷嬷送馮初晨出來,奉上一個荷包。




上了馬車,荷包裏是一百兩銀票,一雙玉镯。




玉質溫潤,觸手生暖,似凝脂一般,隐隐透出羊脂般柔和的光澤。




這是過了明路的賞賜,馮初晨唇角揚起,把手镯套上玉腕。




主子從不喜戴多餘的飾品,芍藥很是有些詫異。




“姑娘也戴手镯了!”




馮初晨嗔了她一眼,“我也是女人,怎麽就不能戴手镯了?”




回到家,馮不疾一眼就瞧見了她腕上的兩抹白,也是極喜。




他聽歲數大的同窗悄悄議論,女子喜歡打扮了,就是想嫁人了……




馮不疾看看姐姐的手腕,再瞧一眼姐姐的臉,竊笑掩都掩不住。




見他鬼頭鬼腦的,馮初晨猜到了他的想法,好笑不已。




這個弟弟什麽都好,就是太操心了些。




幾日後,那封密信擺在薛及程案頭。




薛家幾位掌事之人聚在一處,逐字看過——不過寥寥十餘字,卻如冰水澆頭,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字雖破碎,拼湊出的信息卻足以令人心驚:




“撿什麽娘”——簡荷娘。




“塗什麽”、“破相”——王圖。




宮裏,不得好死——應該是明老頭罵貴妃娘娘。




意思是……那兩個人,都去了西慶府?




年底,他們會跟着進京述職的明長晴一道回京?




一定是這樣!




王圖居然也去了西慶。




這比簡荷娘落入明家之手,更讓他們脊背生寒和措手不及。




薛及程一掌拍在案上,眼裏滿是狠戾。




“明家人忒地可惡!依我看,不必再等。尋個時機,把清心尼姑處置了。明家想重立她為後,讓水衡入主東宮,咱們便讓他們連牌位都立不成。”




薛尚書緩緩搖頭,目光沉冷如寒鐵。




“不,她必須活着。”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字字錐心,“人死了,皇上反倒容易追封後位,成全她身後哀榮。到那時,誰還記得她當年的‘罪’?




“可她若活着——哪怕重登後位,只要把她成親之後仍與明長晴暗通款曲、傳遞信物的舊事翻出來,咱們再幫幫忙,照樣能再把他們母子拉下去。”




他掃視衆人,燭火在他瞳中跳成兩點幽光,一字一頓道,“否則,這半生謀劃,豈不為他人做了嫁衣?”




薛三老爺聲音發顫:“大哥,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那兩人當真躲過咱們的人,活着回到京城……咱們一大家子豈不是都得死?”




薛及程不耐地擺了擺手,“慌什麽。上頭有貴妃娘娘頂着,後頭有太後娘娘撐着——還能翻了天去?”




薛大爺蹙眉道:“可再有太後、貴妃撐腰,殘害天家骨血……那是滅族的大罪。”




話音未落,滿室一寂。




薛尚書顯然不願意談論這個話題,面色沉得能滴下水來。




“既知是滅族大罪,便更該好生謀劃。”他聲音不高,卻如鈍刀刮骨,“讓那兩人和明長晴,這輩子都回不了京!”




他轉向薛及程,目光冷厲,“監視那幾家的暗衛,全都撤回來。人手調去西慶府道上,全力圍剿明長晴。”




薛及程嗤笑一聲,指腹緩緩摩挲着茶碗邊緣,眼底盡是輕蔑。




“明長晴麽……這麽多年了,不娶媳婦不生娃,還在不遺餘力地護着個尼姑。”




他頓了頓,語調拖得慢而陰冷,“後面的事,咱們分兩步走。第一步,全力以赴,把那幾個人除掉。乾淨利落,不留後患。”




他擡眼掃過在座幾人,聲音壓得更低。




“第二步,是第一步的補子。萬一被他們逃脫——那便成全他們。一個為她終生不娶,一個為他投河自盡。到時候,那件事真翻出來,皇上是生氣自己戴了綠帽子,還是生氣咱們替他除了賤人?界時,明長晴的罪可比薛家大多了。”




幾人聞言,不約而同傾身向前,目光灼灼。




“怎麽說?”




薛及程往前探了探身子,如此這般,細細道來。




薛尚書聽罷,緩緩靠向椅背。燭光在他臉上跳動,那些皺紋間慢慢漾開一絲笑意。




“甚好。”他點了點頭,“此事須辦得不露痕跡,莫讓皇上起疑,弄巧成拙。”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也別讓太後娘娘為難。”




薛三老爺一直提着的心終于落了下去,也有心情想另一件事了。




問道,“若事成,趙王殿下不會真的要納孔丫頭為側妃吧?就夏氏那個毒婦,當初出賣肖氏,現在出賣明家,将來會不會再出賣趙王和咱們家?再者,她教出來的閨女不會好了。”




他害怕,若孔夕言真的進了趙王府,自己閨女豈不危險了?




薛及程道,“貴妃娘娘也怕沾上那種人……”




——




九九重陽節,初九、初十衙門和學堂放假兩天。




這兩天,馮初晨姐弟會回鄉下老宅住。




前段時間,馮初晨買了兩個下人——錢叔錢嬸。他們是一對夫婦,三十幾歲。




又以馮不疾的名義買了二百畝地,小精豆子已經不折不扣是個小地主了。




以後,錢叔錢嬸專門看守鄉下的宅子及田地。




新院,也就是西院,已經建好,連家具都擺了進去。




兩個院子前後齊平,老院子,也就是東院,院門裏面上了鎖。




從西院大門進入,東牆上有一扇小門,通往東院。




以後,大多下人住在西院,待人接客也在西院。東院相當于內院,姐弟二人、王嬸母子和芍藥、半夏、木槿住。




西院後面種了一大片女衫樹。




女衫樹是這個世界特有的灌木,四季常綠,也是治療婦人漏崩的常用藥。但因性含毒,用量慎之又慎。




偶然的一次,馮初晨發現女衫樹的皮與柳樹皮一樣,熬煮久了鍋底能凝出一層細白晶末。




她心中一動,将那晶末刮下,細細查驗,竟發現毒素盡數沉澱于此。濾去晶末,餘下的湯汁純淨無毒。




試了數次,皆是如此。




女衫樹皮經此提煉,褪盡毒性,只留藥性。研碎後,又将其與十幾味藥末揉和一起,以蜂蜜調合,搓成朱紅小丸,起名同濟固元丹。




已經在醫館試用,治漏崩之症有奇效。




前日送去太醫院一盒,并把裏面的成分寫明。等到太醫院批準,就能正式上市了。




這個時代,藥堂、醫館賣的成藥都要經過太醫院審核,有什麽成分也需要報備。只不過裏面的特殊炮制及成分多少保密,其他人也不好參透。




以後,同濟固元丹将和同濟苦參修複膏一起,一內一外,成為同濟婦幼醫館的兩大鎮館之寶。




馮不疾參觀了一圈新院子,就帶着王書平、小墨子去村裏玩了。




吳嬸帶着錢嬸去鎮上買食材,明日擺席慶賀新院落成。




木槿幾人打掃衛生。




芍藥則回了家,明日請她家人來吃席,正好與郭黑見一面。




郭黑一直忙碌,還沒抽出時間去郭家看望未來的岳父岳母。




次日晌午,姚家、郭家、白馬村關系相好的村民陸續來了。為了相看女婿和姐夫,郭磊全家都來了。




郭磊挺不好意思,黑臉通紅,給馮初晨見了禮後,笑道,“謝謝馮姑娘,給我家大丫找了這麽好的女婿……嘿嘿,我們一大家子都來了,像來打老虎似的。”




馮初晨笑道,“郭叔客氣了。”




又讓芍藥帶弟弟妹妹去吃果子。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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