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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現在不能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4章 現在不能死




明山月松開手,退後一步。




夏氏癱在地上,像一攤爛泥,想哭哭不出來,只瞪着一雙血紅的眼睛,徒勞地張着嘴。




半晌,她才攢足力氣,瞪着明家衆人,聲音嘶啞如破鑼,“你們……你們一直說把我當成親閨女,哪裏當成親閨女了?我心悅明二哥,卻不讓我嫁。




“太後娘娘想讓我當太子良媛,你們又不肯。若你們當時高擡貴手,我如今已是高高在上的妃子了,言兒就是公主!你們壞了我的前程,還假惺惺說什麽對我好!”




明老太太一怔,眉心擰起,“薛太後什麽時候讓你當太子良媛了?”




夏氏挺了挺脖子,“是太後娘娘親口對我說的,你抵賴不了!”




明家幾人對視一眼。老太太緩緩搖頭,聲音裏透出幾分決絕,“薛太後從未跟我提起過這話。即便她說了,我也不會答應,我養大的閨女,絕不許給人作小,太子也不行。”




老國公忍不住罵了一聲,“那個老娘們,心眼子忒多,随時都在挑撥離間。”




明山月居高臨下地看着夏氏,目光冷得像寒冰,“就為這兩件事,你便作了那麽多惡?夏阿婵,若把你送去京兆府,你會被淩遲。只不過有些事不能公之于衆,才給你一個痛快。”





夏氏渾身一顫,淚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緩緩滑下。她知道,她不可能活下去了。她更知道,女兒也因為她完了——別說當王妃、當娘娘,怕是連命都保不住。




她趴在地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該死,我認命。求你們,放過言兒,她無罪呀……”




老國公冷冷看着她,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你求我們?你不配。”




明山月從袖中取出一丸藥,蹲下身,捏開夏氏的嘴塞了進去,一掐她的脖子,藥丸便滑下了喉嚨。




夏氏猛地瞪大眼睛,想吐,卻吐不出來。她趴在地上,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徒勞地抽搐着。




明山月給魏管事使了個眼色,魏管事和另一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夏氏,像拖一只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夏氏該死,卻不能現在死,還有大用。




屋裏靜了下來。




明山楓還處于震驚中,嘴半張,一直沒合上。




癱坐在椅子裏的明長立,才慢慢緩過神來,環視着屋裏的人。




原來,這個家經歷了這麽多的暴風驟雨。




父母已是滿頭白發,卻還要為這個家撐着天。大哥大嫂扛着外頭的風浪,還得防着家裏的暗箭。侄子年紀輕輕,裝着整個家族的存亡。




而他呢?他在鎖秋院裏渾渾噩噩過了這些年,像一只縮進殼裏的蝸牛,外面的風風雨雨,一概不管,一概不問。每日裏不是發脾氣就是睡大覺,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命苦的人。




想到這裏,明長立的臉燒得厲害,像是被人扇了十幾個耳光。




明國公見老娘臉色不好,是氣狠了,也是累狠了。




忙道,“爹,娘,回去歇息吧。”




他扶着老國公,明大夫人扶着老太太,四個人出了屋子。




明山楓跟在他們身後,跌跌撞撞走出去,此時他的腦子還是亂的。




屋裏只剩下明山月和明長立。




明山月沒有說話,默默走到輪椅後面,推起把手。




輪子碾過青石板,咕嚕咕嚕地響着,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明亮的月光下,明長立的臉上沒有了玩世不恭的表情,背挺得很直,不像往常那樣歪着、癱着。他的手搭在蓋了褥子的膝蓋上,一直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心裏翻湧着什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喉結滾動了幾下,終究沒發出聲來。




兩人默默到了鎖秋院門口,小厮迎上來,要接過去。明山月沒有放手,一直把他推到正房門口,才轉身走了。




明長立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山月。”




明山月駐足,等着。




明長立低着頭,看着自己那雙廢了的腿。




他沉默了很久,才說道,“我是不是……很沒用?”




“三叔,”明山月的聲音很平靜,“您還活着,就還有用。”




明長立怔怔地看着他的後背,嘴唇抖了抖,低聲道,“哪天馮姑娘得閑,請她來給我看看。”




明山月一下轉過身,笑道,“真的?”




明長立的聲音又變得硬邦邦,“行了,你回去吧。”




明山月甩開大步走了,步履輕松。




——




次日清晨,天未亮透,一輪明月還挂在西邊,幾顆寒星疏疏落落地綴着。




馮初晨正和芍藥在庭院裏打着太極拳,陳清蕤便起來了。




馮初晨手下未停,笑問,“娘起這麽早?”




陳清蕤溫婉地笑笑,“高興,睡不着。你忙你的。”




她站在廊下,靜靜看着女兒的身影。




晨光微熹中,那一招一式,英姿飒爽,飄飄出塵。




她心裏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驕傲——兒子孝順多智,女兒美麗聰穎,老天待她,終究不薄。




她擡起頭,越過房頂,望着遠處白雪皚皚的青妙山,朝着九坡嶺方向深深作了一揖。心裏默念:感謝馮姐姐讓晨晨平安長大,還教得這樣好。




馮初晨打完拳,母女二人攜手在院子裏慢慢散着步。兩個人的影子被初升的旭日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




飯後,陳清蕤坐去銅鏡前面。




這是她出宮後第一次照鏡子。




鏡中的女人極瘦,臉色蒼白,眼睛大得有些吓人,雙頰深深凹陷下去,眼角密密地爬着細紋。看着,竟像四十幾歲的婦人。




馮初晨坐在一旁,輕聲道,“娘,等您身子好些,長胖些,就好了。”




陳清蕤低頭看看自己的手——蒼白,皮包骨,青筋一根根凸起。她翻過來看了看,又翻過去。




“這雙手,這幾天便長了一點肉。”




她擡起眼,又看向銅鏡,伸手撫着臉頰,語氣裏帶着幾分孩子氣的認真,“這裏也長了些肉吧?不然更瘦。”




她頓了頓,對着鏡中的自己展顏一笑。




“出來了,就有希望。”她擡手摸摸頭上那頂帽子,眼裏的笑意更深了些,“這頂帽子好看,娘喜歡。”




她轉向馮初晨,“有胭脂嗎?”




馮初晨笑得眉眼彎彎,媽媽的心态居然這麽好。




“有。”




她拿出上官如玉買的那一匣胭脂水粉,放在妝臺上擺開。




陳清蕤拈起螺子黛,細細描了彎彎的眉。又蘸了些胭脂,在臉頰上薄薄敷了一層。最後擦了點口脂,唇上便有了淡淡顏色。




鏡中的人,雖然還是瘦,卻鮮活亮麗了許多。




馮初晨由衷贊道,“娘真美。”




陳清蕤搖搖頭,眼裏卻漾着笑意,“娘老了,閨女才美,如花一般。”




她看着馮初晨,認真道,“你還這麽年輕,哪怕喜歡淡雅,也要化化妝,有點鮮亮的色彩才好看。”




這兩天,她執意給女兒頭上多插了幾朵鮮豔的宮花。心裏還想着,等自己身子好些了,給閨女做幾套鮮亮的衣裳。




她的針線活不好,她配出來,讓丫頭做。




馮初晨摟着她的胳膊,把臉貼上去,軟軟地撒嬌,“好,聽娘的話。”




又轉身去取了一套衣裳來——桃紅妝花緞褙子,月白色繡花長裙。




她親手服侍母親換上,退後兩步看了看,拍手笑道,“娘穿這個,好看。”




陳清蕤低頭看看自己,也笑了。桃紅的褙子映着蒼白的臉,竟也有了三分血色。




她自己打扮好,又把馮初晨按在梳妝臺前,親手給閨女打了一層淡淡的胭脂和口脂。




“晨晨眉型好,眉毛濃,無需描,卻要打點胭脂和口脂,看着有精神。唉,閨女長這麽大,娘能教的只有這個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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