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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她,長得像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4章 她,長得像她




清心法姑拿出三串檀木佛珠,兩串請陽和長公主轉贈太後娘娘和大皇子,一串贈于陽和長公主本人。




“多謝長公主殿下,還惦記着貧尼,有心了。”




陽和長公主嘆道,“你在宮裏之時,我們可是玩得最好的……”




二人又敘話約一刻多鐘,佟嬷嬷輕聲提醒道,“長公主殿下,你與兩位王妃的佛約……”




陽和無奈起身,關切地看着清心說道,“清心法姑多多保重身體,心思放寬些,本宮日後會再尋機會前來探望。”




她起身時注意到,清心耳後那道疤——當年肖氏力證她沒有生怪胎時撞向蟠龍柱留下的,此刻泛着淡紅,像未愈的傷口。




陽和長公主踏出禪院大門,下意識回眸望去。




那扇沉重的木門緩緩合攏,如同兩片沉默的陰影,一寸寸吞噬着門內那襲孤寂的灰影。




陽和長公主心裏猛地一悸。





她終于想起馮初晨像誰了,那孩子五官跟年輕時的清心竟有五六分的肖似。




只不過,清心當初的美,是春日枝頭含露的嬌花,帶着溫婉與柔弱。而馮初晨,卻似山澗泠泠的寒泉,凝着英氣與清冷……




“娘!”




上官如玉清朗的聲音打斷陽和的沉思,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母子二人沿着青石板路,向殿前緩步而行。




上官如玉問道,“清心法姑變化可大?”




陽和的目光掠過不遠處的牡丹,低聲嘆道,“大,大得緊。從前鮮活明媚,如盛放的牡丹。可如今瘦得脫了相,枯槁得像深秋衰草。唉,誰碰到那些倒黴事,能想得開呢?”




她的聲音放得極低,“這大千世界,當真玄妙。難怪本宮一直覺得馮小姑娘有些面善,原來她的眉眼跟清心年少時頗有幾分相似。




“只不過二人氣韻迥異,一柔一剛,一暖一寒,倒教人不易聯想。今日見到清心,才恍然想起。”




上官如玉聞言,眼中閃過訝異。這兩個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能相像?




聽說,肖氏當年被譽為京城第一美人。




他心底莫名漾開一絲微甜的漣漪——自己的眼光果然不錯。馮姑娘就是最美的,只有那些不識真玉的人,才會說她瘦得像竹竿。




嘴裏卻淡然道,“大千世界,相像的人多了。”




又小聲提醒道,“娘,這話萬不可再對旁人提起。兒子先前的一句無心之語,已經給馮姑娘惹了大麻煩,這話若被那幾人聽去,她怕是又要無端遭殃了。”




陽和長公主嗔了兒子一眼。




沒出息的小子,知道不可能,依然惦記着那丫頭,至今不肯說親。




還是說道,“這是自然。那是個好孩子,不能給她招怨。還有你,娶了媳婦,也不會有人惦記了。本宮覺得張家姑娘不錯,可母後總覺得她過于天真爛漫,怕當不起那個家……”




上官如玉把母親送至那兩位王妃處,自己帶着護衛和下人去園子裏閑逛。




所過之處,總能引起小娘子們駐足觀看。




“他就是上官公子?”




“除了上官公子,還有誰能長得這樣俊?”




“是呢,比花還俊。”




“再俊有什麽用,我爹說他是繡花枕頭一包草,不學無術。除了聽曲兒捧戲子,就是往大牢裏面鑽……”




幾聲輕笑。




上官如玉遠遠看到自家堂妹上官如月和薛妍兒、孔夕言走在一起,趕緊繞個彎走了。




馮初晨和芍藥來到庵裏,已是午時。




踏入庵堂,馮初晨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随着每一個年過三十歲的尼姑。




她心底藏着一個隐秘的期許,若是能巧遇清心法姑就好了。不相認,只遠遠看她一眼也好。




但她知道,這終究只是一個奢望。




曾經的皇後哪怕出家了,也難獲真正的自由。那道身影,注定無緣得見。那個心願,只是美好的願望。




佛前燃香,青煙缭繞中,馮初晨默默祈禱:




願前世爺爺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願穿去現代社會的大姑得償所願,平安喜樂……




願前世媽媽、這一世的養父母,以及那個早已逝去的小原主、蔡姑姑,來世托生到好人家,一切安好,壽終正寝……




願清心法姑遠離紛擾,歲歲平安……




願大皇子吉祥如意,夢想成真……




并捐贈了一百兩銀子的香油錢。




二人用過齋飯後,信步走去殿後。




一彎溪流蜿蜒着自東向西歡快流去。




寬不到一丈,能清晰看到水底的石頭。水面波光粼粼,似跳動着無數顆碎金。




這麽淺的水,居然能淹死人?




除非是故意為之。




馮初晨伫立溪畔,任裙裾随風飄起。




她心裏默念,感謝蔡姑姑和另一位義士以命相護……




之後,她們去了聞名遐迩的牡丹園。




紫霞庵以紅梅傲雪聞名京城,其次便是牡丹。




雖已過了最盛的時節,園內仍然萬紫千紅,清香四溢。




大宅門的女眷不便親往墓地,大多去寺廟上香祈福。而紫霞庵是皇家寺院,此時牡丹尚好,自然引得城中貴女雲集。




只見園中衣香鬓影,環佩叮咚,嬌笑聲此起彼伏,映襯着滿園春色。




馮初晨流連忘返,想見的人并未出現,卻不期然在繁花叢中看見了明山月。




他很閑?




明山月也沒想到在這裏又遇到馮初晨。




哪怕她一身素淨衣裙,立于萬花叢中,也似一株遺世獨立的空谷幽蘭,清麗脫俗,反倒壓過了滿園麗影。




明山月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向她走去。




他身後的郭黑不知為何,心情突然歡愉起來,咧開嘴呲着一口白牙,沖馮初晨主仆憨厚地笑。




明山月在離她兩步之遙處駐足,微微颔首,“馮姑娘,巧。”




馮初晨屈膝一福,“明大人也來上香?”




明山月道,“我陪我娘和姑母來此上香。”




這只是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是今天來此上香的豪門女眷特別多,他特地帶了飛鷹衛來此巡視。




兩人話都少,寥寥數語後,便各自錯開。




郭黑和芍藥雖未交談,卻沒有了往日的劍拔弩張,不再互相瞪眼或是翻白眼。還彼此偷偷打量了對方一眼,目光相撞時又慌忙錯開,氣氛微妙。




明山月走出幾步,又鬼使神差駐足,回身望去。




那個纖細筆直的背影落入眼中,竟讓他的心跳猛地加快起來。




他穩了穩神,目光依然追随着那個漸行漸遠的身影,頭卻偏向郭黑,“都說不是冤家不聚頭,你和那個叫芍藥的丫頭,倒有幾分般配。”




郭黑的大黑臉一下漲得通紅,連耳根都紅透了,聲音拔高了幾分,“大爺說什麽呢,那個丫頭,又潑又黑,我看不上。”




他極力撇清。




明山月“撲哧”笑出聲來,“之前你說那丫頭又潑又黑又醜,如今少了一個缺點,大有希望。”




郭黑急得抓耳撓腮,很想證明自己看不上,又不知該如何說,氣沖沖離開明山月幾步。




嘴裏嘟囔着,“定是大爺自己想讨媳婦了,卻要編排別人。”




這話逗樂了另幾個親兵。




明山月笑罵道,“狗東西,反了天了。”




他對另一個親兵勾了勾手指。




親兵上前,他輕聲交待幾句。




那人點點頭走了。




明山月甩開長腿向另一邊走去。




馮初晨剛走不遠,便看見幾個花枝招展的姑娘迎面走來,正是上官如月、薛妍兒、孔夕言及一群丫頭。




對方也看到了她,避無可避。




只上官如月一人笑容明媚,“馮大夫,你也來上香?”




薛妍兒目不斜視,恍若未見。




孔夕言眼裏閃過一絲戾氣。




馮初晨目光看向上官明月,淺笑道,“上官姑娘,巧。”




她不想生事,錯身時繞道而行。




孔夕言冷哼一聲,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讓周圍人聽到。




“一個黃花大閨女,成日裏往産房鑽,專乾接生的活計,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還自稱什麽神醫,也好意思。呸!”




新派來的大丫頭彩荷已得了夏姑太太的命令,不敢再讓主子闖禍。




她趕緊悄聲勸道,“姑娘,這裏人多嘴雜,萬不能讓人看笑話。”




薛妍兒聽聞孔夕言說上官如玉誇這鄉下丫頭貌美如花的話,本就不悅,又聽範女醫說她本事不大,架子不小,四處以神醫自居,更加不高興。




此刻見馮初晨那副恬靜淡然、目空一切的樣子,不由心頭火起。




她哪裏美了,瘦得像竹竿。




她沉下臉說道,“這話說的,我們還要看一個鄉下丫頭的臉色不成?長的也就那樣,還妄想當什麽第一美人、什麽神醫……”




馮初晨已經走遠了。




薛妍兒更是氣結,指着馮初晨的背影對丫頭怒道,“都是死人啊,去把她給本姑娘拉回來……”




上官如月趕緊拉住她的袖子,低聲提醒道,“薛三姐姐,長公主殿下和兩位王妃、表伯娘可都在這裏上香呢。”




薛妍兒不怵兩位王妃和她娘,但對陽和長公主頗有忌憚,加之心中另有盤算,不敢親自動手。




她已經看出孔夕言與馮初晨怨念頗深,眼珠一轉,悄聲笑道,“明着不行,可以暗中下手整治她呀。孔妹妹,你說呢?”




給了孔夕言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孔夕言心裏冷哼,薛妍兒想借刀殺人,真以為自己是傻子?




別人怕薛家,她可不怕!




她的外祖母是長寧郡主,外祖父是一品太保,大舅是定國公,二舅是護衛大炎朝西部平安的西慶府總兵,大表哥是人人都害怕的北鎮撫使……哪怕皇親宗室,輕意也不敢招惹明府。




明府是可以跟薛府抗衡的!




孔夕言用帕子捂着嘴咯咯嬌笑兩聲,說道,“薛三姐姐這個主意極好,咱們遣人悄悄使錢讓幾個髒漢子去找那瘦竹竿的麻煩。不管她如何,都不關咱們的事。”




她先把“薛三姐姐”說出來,意思是這主意是你薛妍兒先出的,我只是順着你的話說。咱們是一根藤上的螞蚱,你別想撇清。




既然都撇不清,就只有守口如瓶。




上官如月膽子小,也不敢說出去。




若萬一被母親和長輩知道,完全可以說薛妍兒是主謀,她只是附和。




薛妍兒咯咯笑道,“真是好主意,孔妹妹就是聰明。”




把孔夕言扔過來的話,又扔了回去。




上官如月再次提醒,聲音雖輕卻帶着警告,“方才我看見明表哥了。”




聽到“明表哥”三個字,孔夕言心頭一凜。母親已經明确告訴過她,她們最提防的人是明山月。




可想到自己因馮初晨所受的各種委屈,又不願意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她說道,“只要咱們幾人不說,誰知道是咱們做的?”




彩荷指了指遠處,“表姑娘,你看看那邊……”




不遠處的花叢中站着一個人,孔夕言認識,是明山月的親兵。




她氣得跺了跺腳,卻是不敢再放肆。




薛妍兒可不願意放棄這個好機會,給旁邊的綠衣丫頭使了個眼角。還低聲笑道,“我這是為孔妹妹出頭……”




孔夕言笑笑沒言語,反正不是她乾的。




上官如月跺腳說道,“你們,使不得……”




薛妍兒拉着她解釋道,“只是去吓唬吓唬她,大白天的,又不會真的把她如何。不許說出去,否則我不跟你好了。”




孔夕言用帕了捂住嘴笑道,“上官姐姐放心,那鄉下丫頭天天出入産房,膽子大得緊。她連別人生孩子都不怕,還怕髒漢子?”




薛妍兒又吓唬幾個丫頭道,“誰敢說出去,打成瘸子賣進山裏。”




馮初晨和芍藥走出庵堂,沒有馬上叫車,而是步行往白蒼江而去。




這裏是緩坡,緩緩下行。




半刻多鐘走到白蒼河,河水湍急,浪打浪向前湧去。對岸群山連綿,便是妙青山的東北山麓。




她們沿河道往東再行小半刻鐘,來到一座石拱橋邊。




馮初晨伫立橋邊,眼前浮現出一個場景:月黑風高的夜裏,一個人抱着一個奶娃娃飛快從紫霞庵走出,迅速過橋,再隐入樹林裏的蜿蜒小道……




突然,聽到芍藥一聲呵斥,“乾什麽的,滾遠點。”




馮初晨一下被拉回現實,猛地回頭,只見三個衣衫褴褛、滿臉污垢的髒漢子,正帶着不懷好意的獰笑,一步步向她們逼近。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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