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答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答案




千川羽盯着屏幕上的數字。




95%。




他已經在椅子上坐了半個小時,什麽都沒做,就盯着這個數字看。




"答案在你自己心裏。"




"你為什麽要登基?"




羂索的話像只蒼蠅一樣在腦子裏嗡嗡轉,趕都趕不走。




千川羽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伸手去拿可樂,發現罐子已經空了。他把空罐子捏扁,扔進桌邊的垃圾桶裏——"咚"的一聲,準頭不錯,三分線命中率百分之百。




他重新看向屏幕。




游戲裏的千川羽還坐在天臺欄杆上,五條悟已經走了,只剩他一個人。游戲內的時間是傍晚,天空是那種很好看的漸變色——從深藍到橙紅,中間還夾着一條紫色的帶子。





千川羽操控角色從欄杆上跳下來,沿着樓梯走回走廊。




他決定不想了。




想不明白的事情,硬想也沒用。先做點別的,答案說不定自己就冒出來了。




---




他操控角色在校園裏溜達。




路過訓練場的時候,看到幾個NPC學生在練習術式——畫面上就是幾個小人圍成一圈,輪流朝中間的稻草人釋放技能,8-bit音效"噼裏啪啦"響着。




千川羽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打開朝臣列表。




列表很長,從上往下滾了好幾頁。名字一個接一個地跳過去——禪院真希、禪院真依、禪院直毘人、加茂憲倫、加茂憲紀,還有東京分校的學生、禪院家的旁系、加茂家的家臣……




52個人。




千川羽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52個NPC,因為各種原因加入了他的"朝臣"列表。有的是被打服的,有的是自願歸順的,有的是被他的實力折服的。




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相信他。




千川羽關掉列表,繼續往前走。




路過圖書館的時候,他看到硝子一個人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抽煙。




沒有五條悟,沒有夏油傑。就她一個。




千川羽操控角色走過去,坐在她旁邊。




硝子叼着煙,煙頭一明一滅的,灰色的煙霧緩緩升起,在游戲裏化作一串小小的方塊往上飄。




兩人誰都沒說話。




千川羽也不記得自己坐了多久,大概有好幾分鐘。游戲裏的天色從傍晚變成了夜晚,星星冒出來了——其實就是一個個白色的小方塊,在深藍色的背景上閃爍。




硝子忽然開口了:




"千川。"




"嗯?"




"你最近,看起來不太對。"




千川羽操控角色偏了偏頭:




"哪裏不對?"




硝子吐出一口煙,含糊地說:




"說不上來。就是……你平時雖然也看起來不太聰明,但至少是那種'不太聰明但活蹦亂跳'的不太聰明。最近幾天,你變成了'不太聰明而且悶悶不樂'的不太聰明。"




千川羽:"……"




他該感動于硝子的觀察力嗎?




還是該生氣于她的措辭?




千川羽操控角色,也靠在臺階的扶手上,看着天上的方塊星星:




"硝子,我問你個事。"




"說。"




"你為什麽想當咒術師?"




硝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把煙從嘴裏拿下來,夾在手指間,看着煙頭的紅光:




"因為這是我能做到的事。"




"我的術式是'反轉術式',能治人。在咒術師裏面,這不算什麽厲害的能力,不能打,不能殺,不能保衛世界。"




"但能救人。"




她說到這裏,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種釋然:




"每次看到受傷的人被我治好,那種感覺……怎麽說呢,就是覺得自己有用。"




"不是'最強'的那種有用,是'有人在等我'的那種有用。"




千川羽聽着,沒有接話。




硝子把煙頭摁滅在臺階上,站起來:




"你呢?你為什麽要做你正在做的事?"




千川羽張了張嘴。




他想說"因為游戲系統讓我這麽做的"。但他沒說出口。




因為那不是答案。那只是理由。




"還沒想清楚。"他說。




硝子看了他一眼,難得沒有吐槽,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慢慢想。"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往宿舍方向走了。




千川羽一個人坐在臺階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有人在等我。




這句話在他腦子裏轉了好幾圈。




---




第二天。




千川羽上線後,系統彈出了一條新提示——




**【事件觸發:禪院家來信。】**




**【發件人:禪院真希。】**




千川羽點開。




信的內容很簡單:




**【黑鴉大人——】**




**【禪院家最近在整頓內部,嫡系和旁系的矛盾雖然壓下去了,但還有些小摩擦。真依在幫忙處理,我也在。但有些事,我們不太會做。】**




**【比如,該怎麽跟那些老的、固執的、覺得血統比命重要的長老們溝通。】**




**【我想了很久,覺得應該來問你。】**




**【因為你處理得很好。】**




**【不是用武力,是用……我不知道怎麽形容。就是讓人覺得,跟着你走,比守着老規矩有意義。】**




**【這封信可能有點冒昧。但你是我們唯一能想到的人。】**




**【——禪院真希】**




千川羽看完這封信,沉默了很久。




他操控角色坐在宿舍的床上,頭頂沒有冒出任何對話框。




跟着你走,比守着老規矩有意義。




千川羽想了想,開始打字回信。




他打了删,删了打,來回改了好幾遍。最後發出去的內容是——




**"真希,你不需要跟長老們'溝通'。你只需要做一件事:讓旁系的人過得比以前好。"**




**"能者上,庸者下。這句話不是挂在嘴上的,是做出來的。"**




**"讓所有人看到——跟着新規矩走的人,日子比守舊規矩的人過得好。不用你說服他們,他們會自己選。"**




**"人心都是一樣的,趨利避害。你給他們看得見的利益,他們自然就跟來了。"**




發送。




千川羽看着屏幕上的"已發送",忽然覺得哪裏不對。




他剛才寫的那些話……




不就是"為什麽登基"的答案嗎?




不是什麽宏大的理想,不是什麽改變世界的壯志。




只是——




讓跟着自己的人,過得比以前好。




僅此而已。




但這個答案,似乎太簡單了。




千川羽猶豫了一下,打開系統面板,看着95%的進度條。




沒有任何變化。




沒觸發?




千川羽皺了皺眉。




難道這個答案不對?




還是說……




他需要的不是"想通",而是"做到"?




---




千川羽決定做一件事。




他操控角色走出宿舍,在校門口叫了輛游戲裏的出租車——畫面上就是一輛黃色方塊車,8-bit喇叭聲"嘀嘀"地響。




目的地:京都,禪院家。




他沒有切換黑鴉身份。




這次,他以千川羽的身份去。




車開到禪院家門口的時候,守門的NPC看到他,頭頂冒出困惑的對話框:




"千川同學?請問您——"




"找真希。"千川羽操控角色說,"讓她出來。"




守門的NPC愣了一下,跑進去通報了。




三分鐘後,真希從大門裏走出來。




她看到千川羽的一瞬間,臉上閃過驚訝——然後是困惑——然後是某種說不清的表情。




"千川同學?你怎麽——"




"來看看你們過得怎麽樣。"千川羽操控角色說,"帶我逛逛。"




真希:"……"




她大概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專門跑來"參觀"自己家的。但千川羽的語氣很自然,像朋友串門一樣,真希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好。跟我來。"




千川羽跟着真希走進禪院家。




他看到了很多東西。




旁系的住所正在翻新,舊房子被拆掉,新房子在建。幾個NPC工匠在叮叮當當地敲木頭,8-bit音效此起彼伏。




真依站在施工現場旁邊,手裏拿着一卷圖紙——畫面上就是一個卷起來的方塊——正在指揮工匠們乾活。看到千川羽,她愣了一下,然後行了個禮:




"千川大人——不對,千川同學。"




千川羽擺擺手:




"叫千川就行。"




他看着正在翻新的房子,問真希:




"這些是誰出的錢?"




真希說:




"家主撥的預算。直毘人大人……還挺配合的。雖然嘴上沒說什麽,但預算批得很快。"




千川羽點點頭。




他又看了訓練場——旁系和部分投降的嫡系正在一起訓練。不再是分開的兩組,而是混編的,按照能力分組,不再按血統。




千川羽注意到,有些嫡系的人臉上還帶着不自在的表情,但身體在動,在訓練,在和旁系的人配合。




不自在,但在嘗試。




這就夠了。




千川羽看完了一圈,走到禪院家後院。




後院有一棵很大的樹,畫面上就是一棵由綠色和棕色方塊組成的大樹,樹冠幾乎覆蓋了半個後院。樹乾粗得要三個人才能環抱。




千川羽操控角色在樹下坐下。




真希跟過來,站在他旁邊:




"千川,你今天來,真的只是'看看'?"




千川羽仰頭看着頭頂的方塊樹葉,陽光從縫隙裏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真希。"




"嗯?"




"你之前信裏說,覺得跟着我走比守着老規矩有意義。"




"你還這麽覺得嗎?"




真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說:




"是的。"




"以前在禪院家,沒有咒力就意味着什麽都不是。我努力訓練,拼命變強,但不管我多強,長老們看我的眼神永遠是'你只是個沒有咒力的旁系'。"




"但你說了一句話,改變了很多。"




"哪句?"




"'能者上,庸者下。'"




真希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這句話讓我覺得,我之前的努力不是白費的。不是因為血統才被認可,是因為實力才被認可。這種感覺……"




她停了一下。




"是我活到現在,第一次有的。"




千川羽看着她。




游戲裏的真希,站在樹下,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不是那種激動的平靜,而是經歷過很多之後沉澱下來的平靜。




千川羽忽然覺得,自己做的事情,好像确實有意義。




不是因為他"贏了"直毘人,不是因為他"收服"了禪院家。




而是因為——




他讓一個一直被否定的人,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




就這一件事,就夠了。




系統彈出了提示——




**【觸發條件檢測中……】**




**【條件一:理解"登基"的意義——已達成。】**




**【條件二:以行動驗證意義——已達成。】**




**【條件三:獲得追随者的真心認可——已達成。】**




**【最終條件:玩家必須親口說出答案。】**




千川羽看着最後一條,愣了一下。




親口說出答案?




他操控角色站起來,看着真希。




真希被他的目光弄得有點不自在:"你、你乾嘛這麽看我?"




千川羽操控角色,深吸一口氣——畫面裏小人胸口上下起伏了一下——然後說:




"真希。"




"什、什麽?"




"我為什麽要登基?"




真希更懵了:"啊?你在問我?"




千川羽搖頭。




"不。我在回答。"




他看着游戲裏的天空,看着方塊樹葉間透出的陽光,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這個方塊小人。




然後他說——




"因為我想讓跟着我的人,過得比以前好。"




"不是因為我想當皇帝。是因為當皇帝這件事本身——能讓真希你不用再被血統否定,能讓真依不用再躲在姐姐身後,能讓直毘人不用再一個人扛着整個家族的重擔。"




"能讓禪院家的每一個努力的人,都被看見。"




"這就是我登基的理由。"




說完,千川羽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




系統沒有立刻彈出提示。




一秒。兩秒。三秒。




然後——




屏幕上炸開了煙花。




不是游戲裏的煙花,是整個電腦屏幕——從邊框到中心,金色和紅色的方塊煙花"砰砰砰"地炸開,8-bit禮炮聲震耳欲聾,千川羽差點被吓一跳把可樂打翻。




**【恭喜!】**




**【登基進度:95% → 100%!】**




**【最終條件已滿足!】**




**【登基儀式将在明日 dawn 自動觸發。】**




**【請玩家做好準備。】**




千川羽盯着屏幕上那個"100%"。




滿了嗎?




真的滿了。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旁邊,真希的小人還站在樹下,頭頂冒出一串省略號,大概是被千川羽剛才那番話搞得一頭霧水。




千川羽操控角色,朝她揮了揮手:




"真希,明天有個大事。"




"什、什麽大事?"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千川羽操控角色轉身,往大門方向走。




身後傳來真希的聲音:




"喂!你還沒說清楚呢!"




千川羽沒有回頭。




他只是笑着,操控角色走出了禪院家的大門。




京都的方塊天空很藍,陽光很好,風也很舒服——當然"舒服"只是畫面裏樹葉在動而已,屏幕外的千川羽感受不到任何風。




但他就是覺得舒服。




100%了。




明天。




明天就是登基的日子。




千川羽關掉游戲,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室友在對面床上打呼嚕,窗外有鳥叫,樓下有小孩在吵。




很普通的世界。




但明天,在那個不普通的世界裏,他要做一件很普通的事——




讓跟着他的人,過得比以前好。




僅此而已。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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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咒術界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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