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條法令問世

第一條法令問世

千川羽發現威望系統之後，第一反應不是去刷好感。

好感那種東西太基礎了。

玩家前期會在意誰喜歡自己、誰讨厭自己，到了中後期就會發現，比起單個NPC的情緒，更重要的是整個地圖對玩家的認知。

比如灰原看見他會敬仰值上升，七海看見他會警戒值上升，歌姬隔着京都校都能給他貢獻一個“東京校又多了一個人渣”的評價。

這說明什麽？

說明千川羽已經不再是普通學生。

他開始擁有名聲。

而一個皇帝有了名聲之後，下一步就該頒布法令了。

電腦屏幕上，高專地圖被夕陽染成淺橘色。訓練場邊緣還有幾個像素小人正在移動，悟被夜蛾老師盯着加練，夏油傑站在旁邊，看似溫和地陪練，實際上每次悟試圖偷懶都會被他用一句話堵回去。

硝子則坐在樹蔭下，正在用橡皮筋把短發随手紮起來。她動作很慢，神情也很懶，像是完全不參與現場混亂，但每次悟想從訓練場邊緣溜走，她都會擡眼看一下，然後準确地說一句：“夜蛾老師，他往右邊去了。”

悟氣得貓毛都快炸開。

“硝子！你到底站哪邊！”

硝子把頭發紮好，語氣平靜：“站在不用給你治被夜蛾老師揍出來的傷那邊。”

千川羽看着這一幕，心情非常安詳。

這才叫人物多元。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運作方式。

悟負責沖撞規則，傑負責把沖撞包裝成訓練，硝子負責用最少的話讓局面繼續惡化，夜蛾老師負責維持基本秩序，低年級負責用純潔的眼神見證高專生态。

而他，負責從屏幕外觀察這一切，然後決定下一步怎麽點。

就在他準備關閉訓練場界面時，屏幕右上角的威望圖标忽然亮了一下。

【威望系統已開啓基礎功能：臨時規則】

【說明：當你的威望達到一定程度時，可在小範圍內發布臨時規則。規則效果取決于內容合理性、相關角色認可度與現場局勢。】

【當前可發布範圍：東京校訓練場】

【注意：過度離譜的規則可能導致夜蛾正道怒氣上升。】

千川羽盯着這幾行字，緩緩坐直。

法令。

系統居然真的給了他法令功能。

雖然前面加了“臨時”兩個字，範圍也只有訓練場，但這不重要。

皇帝的第一步總是從小地方開始的。

今日訓練場。

明日高專。

後日整個像素地圖。

千川羽的手指搭在鍵盤上，神情逐漸莊嚴。

悟遠遠看見他的表情，立刻警覺地停下動作。

“千川，”悟眯起眼，“你是不是又看到好玩的了？”

千川羽擡頭：“悟。”

悟：“嗯？”

千川羽一字一句：“我可以頒布法令了。”

訓練場安靜了一秒。

夏油傑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臉上的微笑沒有變，語氣卻很謹慎：“千川，先說清楚，是什麽意義上的法令？”

千川羽看着他，認真回答：“皇帝意義上的法令。”

夏油傑：“……”

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幾乎是瞬間從剛才的加練怨氣裏複活，整個人像聽見櫃子頂上有新玩具的貓：“真的？能讓傑明天給我買甜品嗎？”

夏油傑微笑：“不能。”

千川羽看了眼系統說明：“應該也不能。”

悟不滿：“那算什麽法令？”

千川羽：“基礎功能，權限還不夠。”

硝子走過來，把袖口挽到手肘，像是準備圍觀一場新實驗：“所以你現在能做什麽？”

千川羽低頭研究了一下界面。

規則輸入框不大，旁邊有一個非常醒目的提示。

【請發布符合現場邏輯的短期規則。】

千川羽陷入沉思。

符合現場邏輯。

訓練場的現場邏輯是什麽？

體術訓練、咒力控制、夜蛾老師監督、悟試圖偷懶、傑試圖把悟按回去、硝子旁觀，灰原敬仰，七海警戒。

他明白了。

第一條法令不能太離譜。

要合理，要有用，要讓NPC無法反駁。

千川羽開始打字。

【臨時規則：今日訓練中，任何人不得被五條悟帶偏節奏。】

他點擊發布。

下一秒，訓練場中央的公告牌忽然輕輕亮了一下。

所有人同時擡頭。

木質公告牌上不知什麽時候多出了一行字。

【今日訓練重點：保持專注，不得被五條悟帶偏節奏。】

悟：“……”

夏油傑：“……”

硝子：“噗。”

灰原雄睜大眼睛：“公告牌自己變字了！”

七海建人盯着那行字看了兩秒，非常認真地說：“內容很合理。”

悟猛地轉頭：“七海！”

七海建人平靜地補充：“甚至有必要。”

悟像被踩了尾巴：“什麽叫有必要啊！”

夜蛾老師走過來，看見公告牌上的字，眉頭先是一皺，随後竟然沒有立刻生氣。

他看向千川羽：“這是你的術式？”

千川羽沉默一秒。

玩家當然知道這是威望系統的臨時規則功能。

但在游戲角色眼裏，大概只能理解成術式效果。

于是他點頭：“算是。”

夜蛾老師看了他一會兒，又看了看公告牌，最後居然說：“這條可以保留。”

悟震驚：“老師！”

夜蛾老師沉聲道：“悟，你意見很大？”

悟：“這明顯是在針對我吧！”

千川羽嚴謹地說：“不是針對，是基于過往數據的訓練優化。”

夏油傑輕輕咳了一聲。

硝子已經笑得肩膀發抖，但她沒有像以前那樣拿零食看戲，只是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筆，在手背上寫了幾個字。

千川羽看見了。

她寫的是：新症狀，影響環境。

千川羽肅然起敬。

硝子連圍觀方式都開始升級了。

悟不服。

他非常不服。

他繞着公告牌走了一圈，像一只試圖确認新家具到底能不能拆的貓。最後他伸手去戳那行字，指尖還沒碰到木板，就被夜蛾老師一眼盯住。

“悟。”

悟收回手，若無其事：“我只是看看。”

夏油傑微笑：“看得真仔細。”

悟轉頭：“傑，你少在旁邊裝好人。你剛才也笑了。”

夏油傑：“我沒有。”

硝子擡手：“我作證，他笑了。”

夏油傑：“硝子。”

硝子低頭繼續在手背上寫字：“重臣面具恢複穩定，但有裂縫殘留。”

千川羽眼睛一亮：“這句可以借我記錄嗎？”

硝子：“可以，記得标注來源。”

夏油傑嘆氣：“你們兩個什麽時候也開始合作了？”

千川羽認真說：“太醫是朝堂重要成員。”

硝子接受得很快：“那我申請不早朝。”

悟立刻說：“不行，太醫不上朝怎麽記錄傑的病情？”

夏油傑溫和道：“悟，你再說下去，今天加練會變成你一個人的專場。”

公告牌上的臨時規則效果非常明顯。

接下來的訓練裏，悟每次試圖把話題帶偏，都會有人下意識看向公告牌。

悟說：“七海，你有沒有想過未來如果每天加班會很慘？”

七海建人看向公告牌。

然後他冷靜地繼續揮刀。

悟：“灰原，食堂今天限量甜點只剩一個。”

灰原雄剛要回頭，也看見了公告牌。

他用力閉了一下眼，像在和自己天性裏的好奇心做鬥争，最後竟然堅持完成了動作。

夜蛾老師點頭：“不錯。”

灰原雄開心得不行：“我沒有被帶偏！”

悟不可置信：“灰原，你變了。”

灰原雄認真：“五條前輩，今天的訓練重點是保持專注！”

千川羽看着屏幕提示。

【灰原雄：自制力小幅上升】

【七海建人：認可度小幅上升】

【五條悟：不滿上升】

【夜蛾正道：認可度小幅上升】

【臨時規則生效中】

千川羽心情大好。

這就是法令的力量。

不需要直接攻擊，不需要強行控制，只要在合适的場景發布一條看似合理的規則，就能改變一片區域裏所有人的行動傾向。

這比單純刷好感高級太多了。

玩家不只是在和NPC互動。

玩家開始改寫環境規則。

悟看着他越來越亮的眼神，忽然也笑了。

“千川，”他說，“你這個好像真的挺有意思。”

千川羽看向他：“你不是不滿嗎？”

悟推了推墨鏡，笑得很壞：“是不滿啊。但是如果下一條規則是我們定，那就不一樣了。”

夏油傑立刻警覺：“悟。”

悟已經湊到千川羽旁邊，壓低聲音：“能不能寫，今日訓練中，傑必須承認自己剛才笑了？”

千川羽低頭看系統。

【規則合理性：過低】

【預計效果：無效，并可能導致夏油傑反擊。】

千川羽遺憾：“不行。”

悟：“那寫傑今天必須請大家喝飲料？”

【規則合理性：較低】

【預計效果：夏油傑微笑并轉移賬單給五條悟。】

千川羽沉默了一下：“也不行，而且後果對你不利。”

悟：“系統還會偏心傑？”

千川羽：“不是偏心，是傑比較會反制。”

夏油傑站在不遠處，雖然聽不見系統提示，但直覺已經開始報警。

“你們兩個是不是在商量什麽和我有關的事？”

悟立刻說：“沒有。”

千川羽也說：“沒有。”

夏油傑微笑：“你們回答得太整齊了。”

硝子把手背上的字擦掉，換了個更舒服的站姿：“同盟默契上升，危險。”

最後，悟沒能讓千川羽頒布針對夏油傑的法令。

不是千川羽不想。

是系統不允許低合理性規則通過。

但這并不代表悟放棄了。

他繞着訓練場走了幾圈，忽然停在公告牌前，轉頭問千川羽：“如果規則要合理，那是不是只要我們讓它聽起來合理就行？”

千川羽手指一頓。

夏油傑的笑容也一頓。

悟慢悠悠地說：“比如，訓練結束後，參與者應當補充水分。這個合理吧？”

千川羽看向系統。

【規則合理性：高】

悟繼續說：“補充水分的方式，由訓練中表現最穩定者安排。這個也合理吧？”

【規則合理性：中】

夏油傑已經完全明白了：“悟，你想讓我請飲料。”

悟笑得很燦爛：“因為傑今天最穩定啊。”

灰原雄眼睛一亮：“夏油前輩确實很穩定！”

七海建人思考片刻：“從訓練表現來看，是這樣。”

夏油傑看向低年級，笑容溫和：“謝謝認可。”

千川羽盯着系統，發現通過率居然在緩慢上升。

因為灰原和七海的認可，規則的現場邏輯被補強了。

這太有意思了。

臨時規則不是單純由玩家輸入決定，還會受現場角色共識影響。只要把話術包裝得足夠合理，讓其他人跟着點頭，系統就可能判定通過。

千川羽看向悟。

悟也看向他。

兩個人都在對方眼裏看見了同樣的東西。

版本答案。

夏油傑後退半步：“等一下。”

千川羽已經打字了。

【臨時規則追加：訓練結束後，參與者應補充水分；補充方案由今日表現最穩定者安排。】

點擊發布。

公告牌輕輕一亮。

第二行字出現。

夏油傑：“……”

悟立刻鼓掌：“傑，辛苦！”

灰原雄真誠地說：“謝謝夏油前輩！”

七海建人禮貌點頭：“麻煩前輩了。”

夜蛾老師看了一眼公告牌，又看了一眼夏油傑。

大概是因為內容确實健康、合理、積極，他竟然沒有反對，只是說：“訓練後補充水分是應該的。”

夏油傑臉上的微笑終于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縫。

千川羽屏幕上跳出提示。

【夏油傑：壓力值上升】

【夏油傑：反擊意願上升】

【五條悟：滿意度大幅上升】

【臨時規則熟練度+1】

千川羽覺得今天圓滿了。

皇帝的第一條法令有效。

皇帝的第二條法令成功通過包裝實現。

悟已經完全理解了臨時規則的玩法。

傑的面具耐久再次下降。

低年級收獲了健康飲水。

夜蛾老師甚至沒有生氣。

這叫什麽？

這叫多方共贏。

只有夏油傑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訓練結束後，夏油傑真的帶着一群人去了自動販賣機。

悟站在機器前，興高采烈地挑選飲料：“我要這個，最甜的那個。”

夏油傑微笑：“悟，補充水分不是補充糖分。”

悟：“你別管，我訓練辛苦了。”

夏油傑：“你加練是因為你自己話太多。”

千川羽在旁邊認真挑了一瓶冰水。

夏油傑看見後，表情稍微緩和：“千川至少還算正常。”

千川羽擰開瓶蓋，平靜地說：“皇帝需要保持清醒。”

夏油傑把剛緩和的表情收了回去。

硝子站在後面，随手選了一瓶烏龍茶。她看着夏油傑投幣，又看着悟得意洋洋，最後對千川羽說：“你的法令功能很危險。”

千川羽點頭：“我也這麽覺得。”

硝子：“你不打算收斂？”

千川羽：“看情況。”

硝子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歌姬果然看錯你了。”

千川羽認真：“請替我向她表達歉意。”

悟立刻插嘴：“就說東京校新來的那個也沒救了。”

夏油傑把飲料塞進悟懷裏：“你少說兩句。”

悟接過飲料，笑眯眯地沖千川羽舉了一下：“皇帝陛下，第一條法令大成功。”

千川羽也舉起冰水：“愛卿配合得不錯。”

夏油傑站在自動販賣機前，聽着這兩個人一來一回，終于輕輕嘆了口氣。

“你們兩個，”他說，“遲早會因為這種事被夜蛾老師罰到天黑。”

千川羽看向屏幕。

【夏油傑：反擊路線醞釀中】

他慢慢眨了眨眼。

反擊路線。

這四個字讓他瞬間精神起來。

夏油傑果然不是普通重臣。

他不會一直被動挨打。悟和千川羽用法令把他推進自動販賣機支線，他就會記住規則的玩法，然後找機會反過來利用。

千川羽喝了一口冰水，感覺整個人都清醒了。

很好。

這游戲越來越好玩了。

皇帝頒布了第一條法令。

而他的重臣，正在學習如何篡改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