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第一式

登基第一式

千川羽盯着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他的像素小人正站在高專的操場上，頭頂飄着一個金燦燦的氣泡：「皇帝進度：12%」。這破游戲的UI簡陋得令人發指，連進度條都是用最原始的色塊拼的，左邊是灰右邊是金，交界處還有幾個像素點級別的鋸齒。但千川羽看着那個數字，心裏還是湧起一股詭異的滿足感。

十二分之一了。再努努力，他就能在這個像素世界裏加冕為王。

雖然王冠可能也是像素拼的。

"羽——！"

屏幕裏，五條悟的像素小人從操場另一端沖過來，身後拖着一串白色的像素殘影——這大概是游戲制作者對"六眼"的廉價表現方式，就是幾個半透明的白色方塊跟在後面飄。他在千川羽面前急剎車，頭頂冒出一個巨大的感嘆號，感嘆號旁邊還配了一個蹦跳的動畫："你怎麽還在這裏發呆？傑說夜蛾老師找我們！"

"什麽事？"

"不知道，但傑的表情很嚴肅。"五條悟的像素小人做了一個攤手的動作，兩幀動畫，敷衍至極，左手擡起來、放下，完事，"大概又是任務吧。希望不是那種要爬山的，上次那個山裏的任務累死我了，我的喜久福都差點被颠碎。"

"你的喜久福比你的命還重要？"

"當然！命可以丢，喜久福不能碎！"

千川羽操控角色跟上。兩人并排走在走廊裏，2D俯視角下就是兩個方塊小人一左一右地平移，腳下是重複拼貼的木質地板紋理，每走一步就觸發一次"嗒嗒"的8-bit音效。五條悟的像素小人時不時蹦跶兩下，頭頂冒出各種表情符號，、！、☆輪着來，像只精力過剩的白色倉鼠在滾輪上撒歡。

"悟，你能不能消停點？"

"不能。精力過剩是強者的特權。"

"那你去操場跑圈。"

"那多累啊。"五條悟的像素小人原地轉了個圈，頭頂冒出一個得意的表情，"而且跑步哪有走路好玩。"

千川羽懶得理他。他的注意力在系統面板上——剛才夜蛾老師那個"找我們"的提示一彈出來，他的「皇帝進度」就跳了一下，從12%漲到了13%。金燦燦的數字在灰撲撲的界面裏格外顯眼，像一塊埋在沙子裏的金子。

有意思。看來和高層NPC互動也能推進登基進度？

他打開系統菜單，發現「權力網絡」功能不知何時解鎖了。界面簡陋得像是用畫圖軟件随手畫的：一個灰色背景，上面用黑色的像素線條連接着幾個節點。高專是綠色的，已經點亮；禪院家、加茂家、高層議會都是灰色的，像幾盞沒通電的燈泡。

京都之行，顯然是為了點亮禪院家那個節點。

千川羽關掉菜單，嘴角微微上揚。這游戲的登基系統比他想象的更有趣——不是讓他真的去造反，而是讓他像下棋一樣，一步步滲透進咒術界的權力網絡。從底層任務做起，積累聲望，結交人脈，最後水到渠成地坐上那個位置。

像素皇帝也是皇帝。

辦公室裏，夜蛾正道的像素小人坐在桌子後面，表情是固定的嚴肅臉——就一幀貼圖，連眨眼動畫都沒有，眼睛就是兩個黑色像素點，眉毛是倒V字，從頭到尾一個表情演完全場。夏油傑和硝子已經站在旁邊了，兩個像素小人一動不動，像兩尊被按了暫停鍵的雕像。

"京都那邊出了點事。"夜蛾頭頂冒出對話框，灰色的氣泡框，黑色的像素字體，"禪院家申請支援，上面決定派你們去。"

"禪院家？"夏油傑的像素小人偏了偏頭，這個偏頭動作其實就是整個身體往左平移了一像素，"他們家不是一向自诩名門，不屑于向外求助嗎？"

"所以才奇怪。"夜蛾說，"具體任務到了那邊會有人對接。下周三出發，為期一周。"

千川羽盯着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京都，禪院家，那不就是直哉的老巢？他那個"AAA登基"的馬甲雖然過期了，但甚爾和直哉的聲望記錄還在系統後臺躺着呢。甚爾那邊甚至還有個未完成的"生意"邀請。

更妙的是，他注意到一個細節——夜蛾說"上面決定派你們去"的時候，系統提示裏跳出一行小字：「檢測到權力網絡節點：咒術界高層。」

「皇帝進度+1%」

「當前進度：14%」

千川羽差點笑出聲。原來如此。這游戲的登基系統是在鼓勵他多和各方勢力打交道，每一次接觸都是進度，每一次互動都是積累。不需要真的去打仗，只需要在正确的時間出現在正确的地點，和正确的人說正确的話。

簡直是為他這種懶人量身定制的。

"羽。"硝子的像素小人突然轉向他，頭頂冒出對話框。她的像素小人比其他人簡潔得多，黑色短發，兩個黑點的眼睛，連表情變化都懶得做，"你笑什麽？"

千川羽一愣，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哦，他在現實裏笑了。屏幕裏的像素小人可沒有表情變化，還是那副死魚臉的默認貼圖，三個像素點組成的嘴，一條直線，波瀾不驚。

"想到高興的事。"他打字。

"什麽高興的事？"

"喜久福打折。"

五條悟的像素小人瞬間彈起來，頭頂冒出一串連續的感嘆號，像煙花一樣炸開："哪裏打折？！什麽時候？！我怎麽不知道？！"

"騙你的。"

"羽！你學壞了！"

"跟你學的。"

"我才沒有這麽壞！"

千川羽沒再打字，而是重新打開系統菜單，仔細研究那個「權力網絡」面板。簡陋的灰□□面上，高專和夜蛾正道之間有一條綠色的線，标注着"直屬上級"。高專和禪院家之間有一條虛線，标注着"待建立"。他試着點擊禪院家那個節點，彈出一行提示：「需在京都期間完成至少一次關鍵互動。」

關鍵互動。千川羽的目光落在地圖邊緣那個灰色标記上——禪院直哉的位置。還有甚爾，那個在歌舞伎町附近游蕩的紅色小點，備注欄裏寫着"那個詐騙登基的"。

他嘴角微微上揚。關鍵互動？他可是有現成的馬甲聲望在的。雖然"AAA登基"的身份過期了，但甚爾和直哉對他的印象還在。這就是玩家的優勢——NPC的記憶是持久的，一次互動，終身有效。

"羽，"夏油傑的像素小人正看着他，雖然畫面簡陋，但千川羽莫名覺得那兩道像素視線帶着審視，"你最近……有點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說不上來。"夏油傑頭頂冒出一個省略號氣泡，三個點一閃一閃的，"就是感覺你在謀劃什麽。以前你雖然也怪怪的，但沒那麽……積極？"

千川羽面不改色："我在謀劃怎麽讓悟少吃點喜久福，省得他胖成球。"

"我才不會胖！我是吃不胖體質！"五條悟的像素小人跳得更高了，頭頂冒出一個憤怒的表情符號，"而且球怎麽了？球也很可愛！"

"那你去當球吧。"

"不要！我要當最強的！"

辦公室裏的氣氛被五條悟一鬧，頓時輕松了不少。夜蛾的像素小人頭頂冒出青筋符號——就一幀貼圖，但表現力十足，額頭上多了幾條鋸齒狀的線——然後揮了揮手："行了，回去準備吧。具體資料明天發給你們。"

四人退出辦公室，走廊裏，五條悟還在糾結喜久福和體型的問題，硝子打着哈欠，頭頂的"zzz"氣泡飄出來又消失，夏油傑走在最後面，時不時看千川羽一眼。

千川羽沒在意。他的注意力在系統提示上。

「新任務解鎖：京都之行。」

「任務目标：在京都期間建立至少一個'權力網絡'連接。」

「獎勵：皇帝進度+5%，随機卡牌共鳴提升。」

「備注：建議與關鍵NPC進行深度互動。」

深度互動。千川羽看着地圖上那兩個灰色和紅色的标記，心裏已經有了盤算。直哉那邊，他可以利用馬甲留下的"有點意思"的印象；甚爾那邊，那個"生意"邀請就是現成的切入點。兩條線，兩個節點， whichever 先亮都是賺。

"羽！"五條悟的像素小人突然跳到他面前，頭頂冒出一個笑臉，嘴角上揚的弧度就一像素，但莫名很傳神，"出發那天我要坐窗邊！"

"這是任務，不是旅游。"

"任務也可以坐窗邊啊。"

"那你跟夜蛾老師說。"

"我才不要，他太嚴肅了。而且——"五條悟的像素小人做了一個抱臂的動作，兩幀動畫，左臂擡起來、放下，"他肯定不會同意的，他每次都讓我坐中間，說怕我亂動影響別人。"

"那你确實挺影響別人的。"

"我哪裏影響了！我明明很安靜！"

夏油傑在旁邊嘆氣："你安靜的時候只有睡覺的時候，而睡覺時候的Zzz聲音比說話還大。"

"那是呼吸！不是打呼嚕！"

千川羽操控角色繼續往前走，屏幕右下角的皇帝進度數字在夕陽下閃着微弱的光。14%。不多，但每一步都是實實在在的積累。從0到12用了那麽久，從12到14卻只用了幾分鐘。這說明什麽？說明他找對了方向——權力網絡就是捷徑，和高層、和名門打交道，比刷一百個低級任務都管用。

像素皇帝也是皇帝。

他看着畫面上那個蹦蹦跳跳的白色方塊人，又看了看自己那個面無表情的黑色方塊人，心情意外地好。這破游戲畫面粗糙，音效簡陋，連劇情演出都是最原始的文字氣泡。但正是這種簡陋，讓每一次進度提升都顯得格外珍貴——沒有華麗的特效，沒有煽情的音樂，只有一個數字的跳動，卻足以讓人心滿意足。

"羽，"硝子突然開口，她的像素小人停下了腳步，頭頂的氣泡框裏字不多，但每個字都透着一股懶洋洋的穿透力，"京都那邊……小心點。禪院家的人，不好對付。"

千川羽打字："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硝子說，"我的意思是，他們比你想的更麻煩。不是實力上的麻煩，是……"她頓了頓，氣泡框裏出現了一串省略號，"算了，你自己體會吧。"

千川羽看着那個省略號，若有所思。硝子很少說這種話，她的風格是"關我屁事"和"懶得管你"交替出現，偶爾蹦出一句正經的，反而讓人不得不重視。

"謝謝。"他打字。

"別謝我。"硝子的像素小人重新邁開步子，"我只是不想回來給你治傷，麻煩。"

"口是心非。"

"滾。"

五條悟在旁邊插嘴："硝子明明就是關心羽！我懂！這叫傲嬌！"

"你也滾。"

"為什麽我也要滾！"

走廊裏的腳步聲是經典的8-bit音效，嗒、嗒、嗒，像某種古老的節拍器。千川羽看着屏幕上四個像素小人排成一排往前走，夕陽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四條細長的黑色色塊。畫面簡陋得像一幅兒童畫，但對話框裏的文字卻鮮活得不像話。

游戲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打開系統菜單，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權力網絡」面板。高專是綠的，禪院家是灰的，中間隔着一條虛線，像一道等待被跨越的鴻溝。

下周三。京都。禪院家。

他的登基之路，要從那裏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