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臣的反擊

重臣的反擊

千川羽回到高專以後，才真正理解了什麽叫勝利之後的災難。

副本通關了。

經驗到賬了。

金幣到賬了。

友校好感度也到賬了。

按理來說，這時候玩家應該坐在屏幕前，開一瓶冰可樂，拆一包薯片，欣賞一下結算界面，再順手點開角色列表，看看新收錄的NPC有沒有隐藏語音。

但是沒有。

因為游戲非常陰險地在任務結算之後，彈出了一個新的窗口。

【後續任務：撰寫任務報告】

【任務說明：完整記錄“回廊宅邸”救援任務經過，提交給夜蛾正道。】

【完成條件：報告內容邏輯清晰，未引發夜蛾正道額外怒氣。】

【當前負責人：千川羽、五條悟。】

千川羽盯着“當前負責人”五個字，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游戲有時候智能得像真有個人在背後盯着他。

而且這個人可能姓夏油。

屏幕裏，夏油傑的小人站在走廊盡頭，頭頂沒有氣泡，臉上也沒有任何特殊表情，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但千川羽硬是從那幾個像素點裏看出了一種“我早說過你們會遭報應”的溫和。

千川羽緩緩移動鼠标，把角色轉向悟。

悟的小人站在他旁邊，頭頂氣泡閃爍。

【五條悟：報告是什麽？】

千川羽看着這句話，心情複雜。

他知道悟不是不知道報告是什麽。

悟只是希望通過裝作不知道，讓這個世界放過他。

這種行為在玩家群體裏通常被稱為“裝死逃避機制”。

可惜，系統不會因為玩家裝死就取消任務。

千川羽打字。

【千川羽：就是把我們乾過的事，用夜蛾老師看完不會立刻揍人的方式寫下來。】

悟沉默兩秒。

【五條悟：那很難吧。】

千川羽深以為然。

确實很難。

因為他們乾過的事包括但不限于：在救援途中讨論皇帝出巡，在副本裏稱庵歌姬為戰略資源，在咒靈核心戰時讓悟喊他皇帝陛下，以及救援結束後試圖把冥冥劃入財政部。

任何一條原樣寫進報告裏，都很容易觸發夜蛾老師的隐藏技能。

愛的鐵拳。

千川羽嚴肅地打開輸入框，準備先拟一個标題。

【關于“回廊宅邸”救援任務中東京校學生英勇支援友校學生并成功完成外交友好交流的報告】

他剛打完，屏幕裏夏油傑的小人就往前走了一步。

【夏油傑：删掉後半句。】

千川羽：“……”

他看了一眼麥克風圖标。

這次他沒說話。

所以傑是怎麽知道的？

高互動AI終于進化到讀取文本框了嗎？

千川羽震驚了。

悟也震驚了，只不過他的重點不太一樣。

“傑，”悟從現實裏探頭，看向坐在旁邊桌前的夏油傑，“你怎麽知道千川寫了什麽？”

夏油傑坐在公共休息室的桌邊，手裏拿着茶杯，笑容溫和：“因為他的表情太明顯了。”

千川羽摸了摸自己的臉：“我有表情？”

硝子窩在沙發裏翻雜志，懶洋洋地說：“有。你剛才的表情寫着‘我要把沒用的漂亮話塞進報告裏’。”

千川羽沉思。

原來他作為玩家，也會在NPC面前暴露操作意圖。

這說明什麽？

說明這個游戲的角色觀察系統很強。

也說明他距離真正的皇帝還有成長空間。

一個成熟的皇帝，應該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寫離譜報告也不讓重臣提前察覺。

悟趴在桌上，語氣非常誠懇：“傑，你既然這麽會看表情，不如你來寫吧。”

夏油傑微笑：“不。”

悟：“為什麽？”

夏油傑：“因為這是你們兩個的報告。”

千川羽說：“準确來說，是國家公文。”

夏油傑：“那就更應該由皇帝陛下親自處理。”

千川羽沉默了。

他意識到一件事。

傑已經完全掌握了皇帝體系的反制方法。

以前他反駁“皇帝陛下”這個設定，還會顯得自己像是唯一清醒的人。現在他不反駁了，他接受，并且把這個設定當成武器反過來砸他們。

這就是重臣。

真正的重臣不僅會輔佐朝政，還會在必要時把皇帝按回龍椅上批奏折。

悟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白發少年眯起眼，像一只發現紙箱裏藏了陷阱的貓：“傑，你變壞了。"

夏油傑神色溫和：“我只是向你們學習。”

硝子翻過一頁雜志：“感染擴散，病程進入互相傷害階段。”

千川羽看向她：“太醫，有沒有治療方案？”

硝子頭也不擡：“沒有。建議全員隔離。”

悟立刻說：“那我要和千川隔離到一起。”

夏油傑：“這不叫隔離，這叫加重病情。”

千川羽認真點頭：“如果按游戲機制，兩只同屬性角色放在同一隊，有時候會觸發羁絆加成。”

硝子終于擡頭：“你們兩個已經加成得夠明顯了。”

報告任務的第一階段，在千川羽和悟的嚴肅讨論中艱難展開。

悟負責口述戰鬥場面。

千川羽負責把口述內容翻譯成人類能交給老師看的文字。

夏油傑負責坐在旁邊喝茶，偶爾用一句話把他們從危險邊緣拉回來。

硝子負責見證人類文明如何在任務報告中反複倒退。

悟說：“我們一進去，就發現那個咒靈品味很差，把房子弄得像恐怖主題甜品店。”

千川羽打字：“進入現場後，确認宅邸內部存在空間循環與精神乾擾。”

夏油傑點頭：“這句可以。”

悟又說：“然後有一扇門裝歌姬求救，裝得特別假。”

千川羽打字：“途中遭遇僞裝成被困學生呼救的誘導型陷阱，經判斷後未受其影響。”

夏油傑：“可以。”

悟：“判斷方式是歌姬絕對不會那麽柔弱地喊救命。”

千川羽打字的手停住。

夏油傑微笑：“這句不可以。”

悟不滿：“可是這是事實。”

夏油傑：“事實不代表适合寫進報告。”

千川羽若有所思：“報告是選擇性呈現事實的藝術。”

夏油傑：“不要把話說得這麽危險。報告是整理重點。”

硝子在沙發上補充：“也叫避免讓歌姬看到以後來東京校殺人。”

悟“嘁”了一聲，整個人趴在桌面上，臉頰壓着手臂，像一只被迫陪人寫作業的長毛白貓：“寫報告好麻煩。為什麽不能直接寫‘我們去了，打贏了，回來了’？”

千川羽擡頭：“這句話很有帝王風範。”

悟眼睛亮了。

夏油傑立刻打斷：“沒有。”

千川羽：“史書就是這麽簡潔。”

夏油傑：“夜蛾老師要的不是史書。”

悟：“那我們寫給夜蛾老師看的史書。”

夏油傑放下茶杯：“你們兩個是不是想跑步？”

公共休息室短暫安靜。

千川羽默默把輸入框裏的“朕親征回廊宅邸，大破咒靈，友邦震服”删掉。

悟震驚地看他：“你居然真的寫了？”

千川羽平靜：“草稿。”

夏油傑按了按眉心。

他覺得自己的壓力值如果真的能被量化，現在應該已經進入危險區。

就在報告寫到第三段時，輔助監督送來了京都校那邊的補充記錄。

文件夾裏夾着兩份手寫說明。

一份是庵歌姬的。

字跡端正，但力道很重，尤其是寫到“五條悟”三個字的時候，紙面幾乎快被筆尖戳穿。

另一份是冥冥的。

字跡漂亮，內容簡潔，并且在最後非常自然地附上了烏鴉損耗清單和精神損失費用估算。

千川羽看完，肅然起敬：“財政部人才。”

夏油傑：“不要再給她安排職位。”

悟卻已經把歌姬那份抽出來，興致勃勃地讀：“‘五條悟在救援期間态度輕浮，多次發表無關言論，但戰鬥判斷尚可，最終結果可以接受。’什麽叫尚可啊！”

硝子：“她已經很客氣了。”

悟：“我可是最強哎。”

夏油傑：“在報告裏得到‘尚可’，說明歌姬很努力地克制住了私人情緒。”

千川羽點頭：“外交辭令。”

悟不服氣，繼續往下讀：“‘千川羽同學行動判斷準确，對破除結界有重要作用，但其語言系統疑似受到五條悟嚴重污染，建議東京校加強管理。’”

公共休息室安靜了一下。

硝子“噗”地笑出聲。

夏油傑也沒忍住，偏過頭輕輕咳了一聲。

千川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她在污蔑。”

悟立刻直起身：“對！什麽叫受到我嚴重污染？明明是千川自己覺悟很高。”

千川羽：“我這是自主進化。”

悟：“就是！”

夏油傑看着他們兩個難得同仇敵忾的樣子，溫和地說：“你們有沒有想過，歌姬的判斷可能很準确？”

千川羽和悟同時看向他。

千川羽：“重臣，你站哪邊？”

悟：“傑，你要叛國嗎？”

夏油傑微笑：“我站在報告能順利通過的那邊。”

硝子懶洋洋地舉手：“我站在歌姬那邊。她這句話寫得很有臨床價值。”

千川羽覺得不行。

這很不行。

皇帝陛下第一次外交救援，怎麽能在友校記錄裏留下“被五條悟污染”的評價？

這不是政治問題。

這是尊嚴問題。

他打開聊天輸入框，準備給庵歌姬發送一條嚴肅的外交聲明。

【千川羽：關于“語言系統受到五條悟污染”一事，我方表示嚴正抗議。】

他剛打完，還沒發出去，夏油傑的手就輕輕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千川羽擡頭。

夏油傑笑得非常溫柔：“不要發。”

千川羽：“為什麽？”

夏油傑：“因為你這樣會坐實她的判斷。”

千川羽沉默。

悟湊過來看了一眼，立刻興奮：“發！這個好玩！”

夏油傑轉頭看他：“悟。”

悟眨眼。

夏油傑：“你也不許發。”

悟：“我還沒說我要發。”

硝子：“你的臉已經發了。”

千川羽思考片刻，把那行字複制下來，保存進了備忘錄。

夏油傑看見他的動作，警覺：“你在乾什麽？”

千川羽：“留檔。”

夏油傑：“留檔做什麽？”

千川羽嚴肅：“等國家強盛之後再發。”

夏油傑：“……”

悟在旁邊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報告寫到一半，夜蛾老師過來檢查進度。

他一推開公共休息室的門，就看見千川羽坐在電腦前表情莊嚴，悟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發抖，夏油傑保持微笑但眼神已經開始空，硝子窩在沙發裏像在圍觀某種漫長實驗。

夜蛾老師停頓了一下。

“報告寫得怎麽樣了？”

夏油傑立刻起身，把目前寫好的部分遞過去：“老師，這是已經整理出的前半部分。”

夜蛾老師接過文件，看了幾行，表情稍微緩和。

“還可以。進入現場、确認結界特性、識破誘導陷阱、定位被困學生……這些都寫清楚了。”

千川羽坐直了一點。

悟也從桌上擡起頭，滿臉寫着“看吧我們還是很可靠的”。

夜蛾老師繼續往下看。

然後他的表情停住了。

千川羽心裏咯噔一下。

夜蛾老師擡頭：“‘友校學生庵歌姬具備戰略輔助價值’是什麽意思？”

公共休息室陷入死寂。

夏油傑緩緩閉上眼。

悟開始憋笑。

硝子翻雜志的手停在半空。

千川羽認真解釋：“這是對隊友能力的客觀評價。”

夜蛾老師：“為什麽不是‘庵歌姬同學在任務中有效穩定隊伍咒力節律’？”

千川羽恍然：“這樣更像報告。”

夜蛾老師：“那你原來那句像什麽？”

千川羽謹慎地說：“朝堂人事考察？”

夜蛾老師：“千川。”

千川羽立刻坐正：“我改。”

夜蛾老師又往下看。

“‘冥冥同學疑似适合財政部’。”

悟終于沒憋住，發出一聲短促的笑。

夜蛾老師的目光立刻掃過去。

悟瞬間坐正，像一只假裝自己沒有把花瓶推下桌的貓。

夏油傑非常自然地接過文件：“老師，這兩句是草稿遺漏，我會監督他們修改。”

千川羽看向夏油傑。

重臣，又一次救了朝堂。

雖然這場災難有一半是重臣親手安排的報告任務造成的，但成熟的皇帝要懂得論跡不論心。至少在夜蛾老師拳頭落下來之前，傑确實擋在了他們面前。

夜蛾老師看着四個學生，最後嘆了口氣。

“千川，你在任務中的判斷很重要，這一點我知道。悟，你的戰鬥處理也沒有問題。你們都有能力，也都做到了救援優先。”

悟眨了一下眼。

千川羽也擡頭。

夜蛾老師的語氣嚴肅，但沒有真的生氣：“所以更要學會把能力用在正确的地方。救人不是游戲，任務報告也不是玩笑。你們可以有自己的相處方式，但不要讓別人誤解你們對任務的态度。”

公共休息室安靜下來。

千川羽看着屏幕上的像素小人，又看了一眼任務報告。

他當然還是覺得這是游戲。

一個很高級、很真實、互動性很離譜的平面二次小游戲。

可他也知道，任務裏的歌姬和冥冥會受傷，七海會認真聽前輩的話，灰原會因為一句鼓勵笑得像太陽，悟會因為被按掉無下限而睡着，傑會因為他們兩個的離譜操作壓力值上升。

游戲是游戲。

但NPC很珍貴。

壞檔可不行。

千川羽點頭：“我知道了。”

悟也難得沒有頂嘴，只是拖長聲音：“知道啦，夜蛾老師。”

夜蛾老師看了他們一會兒，點點頭，把文件還給夏油傑。

“今晚之前交上來。悟，千川，你們兩個都要寫。”

悟：“哎？”

千川羽：“都要？”

夜蛾老師：“都要。”

說完，他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一瞬間，悟重新趴回桌上，整個人像一張被曬化的貓餅。

“報告好讨厭。”

千川羽看着屏幕上的任務欄。

【後續任務：撰寫任務報告】

【當前進度：45%】

【夜蛾正道怒氣：穩定】

【夏油傑監督強度：上升】

千川羽覺得這個任務設計得很不合理。

戰鬥副本都打完了，為什麽還有文書副本？

而且文書副本不能用羅生門切過去，也不能讓人間失格無效化，更不能讓悟一發術式解決。它要求玩家坐在電腦前，老老實實改句子，删掉不合适的形容，思考什麽叫“客觀、準确、适合提交”。

這是對皇帝陛下的折磨。

悟忽然把腦袋湊過來，小聲說：“千川。”

千川羽：“嗯？”

悟：“我們逃吧。”

千川羽看他：“去哪？”

悟：“自動販賣機。”

千川羽嚴肅思考。

這是一個很有誘惑力的提案。

自動販賣機是國庫。

皇帝去巡視國庫，聽起來很合理。

但他剛要點頭，夏油傑就開口了。

“你們兩個如果現在離開，”夏油傑溫和地說，“我會把報告裏的‘五條悟态度輕浮’改成‘五條悟與千川羽共同逃避文書責任’。”

悟震驚：“傑，你威脅我們！”

夏油傑：“這是事實記錄。”

千川羽看着他：“重臣，你越來越熟練了。”

夏油傑微笑：“多虧兩位鍛煉。”

硝子在沙發上懶懶地說：“恭喜傑，已經從受害者進化成反制型受害者。”

夏油傑：“這個稱呼聽起來并沒有好到哪裏去。”

最後，報告是在一種非常詭異的合作氛圍中完成的。

悟負責把所有戰鬥場面講得像冒險故事，千川羽負責把冒險故事壓縮成正常報告，夏油傑負責删掉“皇帝陛下”“外交資源”“財政部”“朕親征”等危險詞彙，硝子負責在他們争執“歌姬到底算不算戰略輔助資源”時，冷靜地提供一句：“寫‘有效支援隊伍’。”

千川羽發現，硝子雖然看起來懶，但每次出手都很精準。

她不像傑那樣會把他們拉回正軌，也不像悟那樣負責把所有東西推向混亂。她更像站在旁邊的存檔點，平時不動，一旦玩家快要把自己玩死，就淡淡地給出一句救命提示。

太醫果然很重要。

報告完成時，窗外天色已經暗了。

千川羽點擊提交。

屏幕上彈出提示。

【後續任務完成：撰寫任務報告】

【夜蛾正道怒氣：未增加】

【夏油傑壓力值：小幅下降】

【五條悟耐心值：瀕臨耗盡】

【家入硝子觀察記錄：增加】

【獎勵：經驗值、金幣、文書能力+1】

千川羽盯着最後一行。

文書能力+1。

他不能接受。

辛苦一晚上，居然只加文書能力。

這是什麽陰間獎勵？

悟也不能接受。

他雖然看不見系統提示，但他能看見千川羽的表情，于是非常敏銳地判斷：“獎勵很差？”

千川羽沉重地點頭：“文書能力加一。”

悟雖然不知道文書能力是什麽，但這不妨礙他同步悲憤：“太過分了！”

夏油傑把整理好的紙張放進文件夾，語氣溫和：“我倒覺得很适合你們。”

悟：“哪裏适合？”

夏油傑：“至少以後你們闖禍之後，能把報告寫得更像樣。”

千川羽：“重臣，你已經默認我們會闖禍了。”

夏油傑微笑：“這是基于現實的合理預判。”

硝子伸了個懶腰，從沙發上站起來：“如果你們下次闖禍能提前通知我，我可以準備零食。”

悟立刻恢複精神：“下次？”

夏油傑：“沒有下次。”

千川羽看向任務欄。

就在這時，屏幕右下角忽然跳出一個新的小提示。

【新郵件：京都校來信】

【發件人：庵歌姬】

【主題：關于東京校某兩名學生的嚴重問題】

千川羽眨了眨眼。

悟湊過來：“什麽？”

千川羽慢慢開口：“外交回信。”

夏油傑的笑容僵住了。

硝子重新坐回沙發：“看來零食不用等下次了。”

悟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剛才被報告消耗殆盡的耐心值仿佛原地複活：“快看快看！”

千川羽點開郵件。

屏幕上彈出庵歌姬的頭像。像素小人額頭上帶着一個非常鮮明的怒氣符號，旁邊還站着冥冥的頭像，笑眯眯的，看起來像已經準備好圍觀下一輪熱鬧。

郵件內容很短。

【庵歌姬：請東京校立刻解釋，為什麽冥冥現在開始問我“戰略資源是否需要單獨定價”。】

公共休息室再次陷入安靜。

悟緩緩轉頭看向千川羽。

千川羽緩緩轉頭看向悟。

兩個人對視三秒。

然後同時笑出了聲。

夏油傑把文件夾抱在懷裏，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剛剛下降的壓力值，大概又升回去了。

千川羽一邊笑，一邊莊嚴地打開回複框。

夏油傑立刻警覺：“千川，你要乾什麽？”

千川羽：“進行外交解釋。”

夏油傑：“你先把手從鍵盤上拿開。”

悟已經湊到千川羽旁邊，興致勃勃地說：“寫這個，寫‘這是國家機密’。”

千川羽眼睛一亮：“好。”

夏油傑：“不準寫。”

硝子慢悠悠拆開一包新的餅乾：“傑，加油。”

夏油傑看着一個準備回複外交郵件的皇帝，一個在旁邊喵喵咧咧出馊主意的雞掰貓，一個正在吃餅乾記錄病情的太醫，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他今晚可能睡不了太早。

而這只是一個開始。

因為千川羽的屏幕上，郵件窗口旁邊，又悄悄亮起了一個新的支線提示。

【支線預告：京都校的抗議】

【說明：庵歌姬對東京校學生的精神狀态産生強烈質疑。冥冥對此表現出商業興趣。】

【可能獎勵：友校關系變化、特殊對話、未知稱號。】

千川羽盯着“未知稱號”四個字，眼神逐漸堅定。

報告的痛苦被一掃而空。

文書能力+1的屈辱也暫時可以放下。

未知稱號。

這才是玩家應該追逐的東西。

他轉頭看向悟。

悟也看着他，雖然看不見系統提示，卻仿佛已經通過某種雞掰貓同盟的默契，讀懂了千川羽眼裏的光。

悟笑起來：“皇帝陛下？”

千川羽點頭：“愛卿。”

夏油傑閉上眼：“你們兩個不要在這種時候達成一致。”

千川羽把手放回鍵盤上。

悟搭住他的肩。

硝子咬了一口餅乾。

夏油傑伸手按住他們兩個即将作亂的手腕。

公共休息室的燈光暖黃，窗外夜色安靜，高專的走廊裏偶爾傳來低年級學生路過的腳步聲。世界和平得像什麽都不會發生。

但夏油傑知道，這封來自京都校的抗議信，已經成為了新的導火索。

而他身邊這兩只貓，正興致勃勃地準備往導火索上澆可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