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貓每天都想按一下開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貓每天都想按一下開關
五條悟發現自己能睡着以後,事情變得有點麻煩。
倒不是說睡覺本身麻煩。睡覺當然不麻煩,甚至可以說很舒服。真正麻煩的是,他發現這件事之後,很難假裝自己沒有發現。
在被千川羽那張叫“人間失格”的新能力碰到以前,五條悟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睡着”這件事。人困了就睡,醒了就起,這聽起來像普通人的常識。但五條悟的常識裏有很多東西和普通人不一樣。比如世界在他眼裏從來不是安靜的,也不是平面的,它會持續不斷地把信息塞進來,距離、咒力、速度、空氣裏的變化、他人身上的細微反應,像一場沒有關機鍵的雨。
他不是承受不了。
他只是早就習慣了。
就像人不會每天意識到自己在呼吸,五條悟也不會每天意識到自己在“處理”。無下限開着,六眼看着,世界被擋在一個剛剛好的距離之外。他不覺得累,也沒有必要覺得累,因為他是五條悟。
可是千川羽碰到他的那三秒,太安靜了。
安靜到離譜。
不是耳朵聽不見聲音,而是那座一直壓在身上的山突然消失。五條悟甚至來不及對“無下限停了”這件事做出完整判斷,身體已經先一步得出了結論:可以睡。
然後他就睡了。
睡了二十分鐘。
還是當着傑、硝子和千川羽的面。
這件事如果放在別人身上,大概會有點丢人。但五條悟不這麽覺得。丢人這種情緒要在他心裏排隊,通常排到一半就會被“有意思”三個字擠出去。比起自己倒在傑肩上睡了二十分鐘這件事,他更在意的是——千川羽真的能關掉無下限。
雖然只有三秒。
雖然觸發方式是碰到袖口。
雖然千川羽本人看起來像是手滑。
但碰到了就是碰到了。
五條悟坐在宿舍窗臺上,咬着一根草莓味棒棒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也越想越覺得有意思。窗外高專的樹被風吹得沙沙響,午後的光落在走廊上,遠處還能聽見灰原和七海訓練時傳來的聲音。五條悟晃了晃腿,忽然從窗臺上跳下來。
他決定去找千川羽。
第一次騷擾發生在午飯後。
千川羽正坐在訓練場邊緣整理木樁。那堆木樁是昨天被羅生門削過的倒黴貨,夜蛾老師不知道出于什麽心态,沒有直接換新的,而是讓千川羽把還能用的挑出來。五條悟走過去的時候,千川羽正在對着其中一個木樁發呆。
五條悟靠近一點:“千川。”
千川羽擡頭看他。
這個動作很慢。
慢到五條悟幾乎能看見他腦子裏“警惕”兩個字彈出來。
【千川羽:乾什麽?】
五條悟笑眯眯地蹲下來:“再試一次?”
【千川羽:不試。】
“為什麽?”
【千川羽:老師不讓。】
“老師說不許私下反複按貓。”五條悟說,“我們可以不私下。”
千川羽沉默了。
五條悟覺得這句話很嚴謹。
既然問題出在“私下”,那只要讓旁邊有第三個人就可以;既然問題出在“反複”,那今天只按一次也可以。五條悟覺得自己的邏輯沒有任何問題。可千川羽看他的眼神卻像在看一個試圖鑽進紙箱卻把頭卡住的貓。
千川羽慢慢打字。
【千川羽:你這個叫卡bug。】
五條悟眼睛一亮:“什麽是卡bug?”
千川羽:“……”
他閉嘴了。
五條悟更好奇了。
千川羽經常會說一些奇怪的詞,像“系統”“建模”“卡bug”“任務結算”。這些詞每一個都像一根線頭,五條悟只要輕輕一拽,就能感覺到後面還有很大一團東西。但千川羽總是很快把線頭塞回去,若無其事地說“千川特色”。
五條悟不介意。
貓看見毛線團,并不一定非要立刻拆完。
每天撥一下也很好玩。
他正準備繼續說,傑從訓練場另一邊走過來,手裏拿着記錄冊,表情看起來很平靜。
“悟。”傑說,“你又來了。”
五條悟理直氣壯:“我只是路過。”
傑看了一眼他蹲在千川羽面前的姿勢,又看了一眼千川羽懷裏那根木樁。
“你路過得很低。”
五條悟:“……”
千川羽低頭看了一眼蹲在自己面前的白發少年,像是終于意識到這個高度确實有點像貓蹲在紙箱旁邊。他手指動了動,頭頂彈出一句。
【千川羽:你要不先起來?】
五條悟沒動:“你答應我就起來。”
傑嘆了口氣:“悟,不要為難千川。”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溫和,聽起來很像正經勸架。可五條悟看見傑手裏的記錄冊已經翻到了空白頁,筆帽也拔開了。
五條悟眯起眼:“傑,你不是來勸我的。”
傑笑了笑:“我只是覺得,如果發生了什麽,需要記錄。”
五條悟指着他,對千川羽說:“你看,他也想。”
千川羽震驚地看向傑。
【千川羽:傑?】
傑溫和地說:“研究能力邊界,是很正常的訓練環節。”
五條悟滿意點頭:“對。”
千川羽看了看五條悟,又看了看傑,最後抱着木樁默默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
【千川羽:你們兩個不要把騷擾說得這麽學術。】
傑停頓了一下。
五條悟笑出了聲。
第一次騷擾以失敗告終。
千川羽抱着木樁跑得很快,至少比平時被箱子拖慢時快。五條悟看着他一路往夜蛾老師辦公室方向走,最終還是沒有追上去。倒不是追不上,而是夜蛾老師辦公室門口貼着“非必要不要打擾”的紙條。五條悟很清楚,自己現在追過去,這件事會立刻從“友好測試邀請”變成“問題學生騷擾同學”。
他對這個定性有意見。
但他也知道夜蛾老師大概率不聽。
第二次騷擾發生在第二天早上。
五條悟換了個思路。
如果直接邀請不行,那可以提供誘因。
于是他拿着一盒新買的奶油大福,在千川羽去食堂的路上等他。千川羽出現的時候,手裏拿着一瓶酸奶,邊走邊低頭看空氣,差點撞上路邊的石燈籠。五條悟伸手把他往旁邊一拽。
千川羽擡頭。
五條悟把大福盒子舉起來。
“早。”
千川羽看着那盒大福,又看向他。
【千川羽:你想乾什麽?】
五條悟說:“請你吃。”
千川羽沉默片刻。
【千川羽:代價是什麽?】
“你怎麽能這麽想我?”五條悟說,“我只是普通地分享甜點。”
千川羽看起來完全不信。
五條悟覺得這有點傷貓。他平時也不是每次分享甜點都有目的,雖然這次确實有,但千川羽懷疑得太快了,快得像是腦袋裏有個提示框提前彈出來。
五條悟把盒子打開。
奶油大福擺得整整齊齊,白白胖胖,軟得像一碰就會塌。五條悟拿起一個,認真推薦:“這個很好吃。”
千川羽的視線明顯停頓了一下。
五條悟感覺有戲。
千川羽看着大福,手指動了動。
然後他頭頂彈出一句。
【千川羽:糖衣炮彈。】
五條悟:“?”
千川羽繞過他,繼續往食堂走。
五條悟拿着大福盒子,站在原地,很慢地轉頭看向旁邊。
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硝子正靠在牆邊喝咖啡。
她看完全過程,評價:“失敗得很完整。”
五條悟:“硝子,你什麽時候來的?”
“從你說‘普通地分享甜點’開始。”
“那你為什麽不幫我說話?”
硝子說:“因為我也不信。”
五條悟短促地“哈”了一聲。
硝子看他一眼:“像貓。”
五條悟把大福盒子合上:“不給你吃了。”
硝子:“本來也沒打算吃。”
她說完,手卻很自然地從盒子裏拿走了一個。
五條悟:“……”
這個班現在真的越來越過分了。
第三次騷擾發生在訓練課上。
這次不是五條悟故意找機會,是機會自己送上門。
夜蛾老師給千川羽安排了人間失格的基礎訓練。訓練內容很簡單:在限定範圍內移動,接觸被咒力驅動的小型咒骸,使其停止行動,再在三秒內撤離。這個訓練原本和五條悟沒有關系,他只是坐在旁邊圍欄上看熱鬧,傑負責記錄,硝子負責醫療觀察。
但五條悟看了十分鐘,覺得這個訓練強度不太行。
咒骸移動太慢。
路線太固定。
千川羽現在已經能比較穩定地抓住它們落地的瞬間,雖然偶爾還是會因為奇怪的“自動尋路”問題撞一下訓練場木樁,但總體來說,比第一次碰兔子咒骸時強多了。
五條悟晃了晃腿。
“這個太簡單了。”
夜蛾正道轉頭看他。
五條悟立刻補充:“我只是客觀評價。”
傑在旁邊翻了一頁記錄冊:“悟,你每次說‘只是客觀評價’,後面都會提出主觀建議。”
五條悟笑起來:“那我可以提嗎?”
夜蛾正道說:“不可以。”
五條悟:“老師,你怎麽知道我要提什麽?”
夜蛾正道:“因為你想上場。”
五條悟:“……”
有時候,被班主任太了解也不是好事。
千川羽在訓練場中央聽見這句話,立刻回頭。
【千川羽:不可以。】
五條悟很無辜:“我還沒說。”
【千川羽:你要說。】
傑低頭笑了一下。
硝子也打了個哈欠:“預判成功。”
五條悟決定不走正門。
他從圍欄上跳下來,沒有進入測試範圍,只是慢悠悠地繞到場邊,像真的只是換個更好的觀看位置。千川羽看了他一眼,明顯提高了警惕。五條悟能感覺到那種警惕很有意思,不是恐懼,也不是防備敵人,而是玩家看見一個高自由度NPC靠近任務邊界時的緊張。
他喜歡這種反應。
很新鮮。
咒骸再次啓動,沿着訓練場中央跳動。千川羽的注意力被拉回去,操控黑發少年向前,伸手觸碰目标。白光閃過,咒骸趴下,千川羽撤退,動作比之前流暢許多。
五條悟站在邊緣,等他經過的一瞬間,輕輕往前伸了一只手。
他沒有碰千川羽。
只是伸手。
像貓把爪子放在桌沿邊,先試探主人會不會喊。
千川羽果然喊了。
【千川羽:你爪子收回去。】
訓練場安靜了一秒。
五條悟看着那行字。
傑轉過臉去。
硝子用記錄本擋住嘴角。
夜蛾正道沉默片刻:“千川。”
千川羽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
【千川羽:手。】
【千川羽:我是說手。】
五條悟慢慢笑起來:“千川,你剛才說爪子。”
千川羽不說話了。
五條悟往前一步。
千川羽往後退一步。
夜蛾正道叫了一聲:“悟。”
五條悟停住:“我沒碰。”
夜蛾正道:“你在乾擾訓練。”
五條悟想了想:“我可以變成訓練內容。”
“不可以。”
拒絕得非常快。
但五條悟已經發現了。千川羽對他靠近的反應越來越快,甚至比對咒骸還快。某種意義上,這也是訓練成果。五條悟覺得自己為同學成長做出了不可忽視的貢獻。
當然,這個觀點暫時沒有得到任何人認可。
第四次騷擾發生在午後。
這一次,五條悟沒有主動去找千川羽。
是千川羽自己撞上來的。
準确來說,是系統任務把他送來的。
千川羽下午接了一個整理舊咒具的小任務。任務地點在訓練場旁邊的倉庫,五條悟、傑和硝子剛好在附近。傑本來在幫夜蛾老師核對道具,硝子坐在陰影裏休息,五條悟則躺在樹枝上,手臂枕在腦後,看上去像完全不參與。
千川羽抱着箱子路過時,看了他一眼。
五條悟閉着眼睛,懶洋洋地說:“我今天不試。”
千川羽明顯松了一口氣。
五條悟又補充:“暫時。”
千川羽抱緊箱子,加快腳步。
傑在旁邊看了他一眼:“悟,你吓到他了。”
五條悟睜開一只眼睛:“我有這麽可怕?”
硝子打了個哈欠:“不是可怕,是煩。”
五條悟:“硝子。”
硝子:“嗯?”
五條悟想反駁,又覺得這個詞也不完全錯。他确實有點煩千川羽。不是讨厭的煩,是貓發現門縫後每天都要伸爪扒兩下的煩。門開不開另說,扒門本身就很有意思。
他從樹上坐起來,看見千川羽已經走到倉庫門口。箱子裏裝着幾個廢棄的咒具零件,最上面有一顆圓滾滾的咒骸腦袋。那顆腦袋大概是夜蛾老師的失敗品,頭頂貼着一張紙條,寫着“待維修”。
千川羽低頭看了看它。
咒骸腦袋忽然睜眼。
【待維修咒骸:不要晃】
千川羽:“……”
五條悟在樹上笑出了聲。
千川羽聽見笑聲,擡頭看他。
那一瞬間,五條悟忽然動了。
他從樹上跳下去,不是沖千川羽去的,而是落在他身前不遠的位置。千川羽被突然出現的白色身影吓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可他懷裏抱着箱子,身後又是倉庫門檻,退路被卡住,整個人很輕地晃了一下。
箱子裏的咒骸腦袋滾了出來。
千川羽下意識伸手去接。
五條悟也伸手。
兩個人的手在半空裏碰到了一起。
白光一閃。
世界安靜了。
五條悟在那一瞬間,終于又感覺到了那種突然降臨的輕。
無下限停了。
三秒。
只有三秒。
可對五條悟來說,那三秒像有人把一直開着的窗全部合上,把灌進來的風擋住,又把肩上那座山輕輕搬開。六眼還在,世界還在,可它們不再像潮水一樣往身體裏撞。
太安靜了。
太輕了。
五條悟本來想說一句“抓到了”。
但身體顯然比他的嘴更誠實。
他眼睫微微一垂。
下一秒,整個人往前倒了下去。
傑從旁邊趕過來的速度很快,接住他的肩。千川羽抱着咒骸腦袋僵在原地,屏幕上的表情像是被系統提示砸懵了。硝子也走了過來,手裏還拿着沒喝完的咖啡。
五條悟聽見她的聲音。
很遠。
又很近。
“又睡了。”
傑低聲說:“這次幾秒?”
硝子說:“觸發後三秒內入睡,比上次還快。”
千川羽沉默兩秒,誠懇地說:“年輕真好。”
“倒頭就是睡。”
五條悟很想反駁。
他覺得這不是倒頭就睡。
這是非常嚴肅、非常具有研究價值、非常值得繼續測試的高負荷術式暫停反應。
但他睡着了。
所以反駁失敗。
五條悟這次睡了十五分鐘。
醒來的時候,他躺在訓練場邊的長椅上,傑坐在旁邊看記錄冊,硝子在另一側寫東西,千川羽站得稍微遠一點,像一個剛剛不小心按下危險按鈕的玩家。
五條悟睜開眼,第一句話是:“這次短了。”
傑擡頭:“你醒來第一句就是這個?”
硝子在記錄本上寫下一行:“本人對睡眠時長有明确認知。”
千川羽頭頂緩緩冒出一句。
【千川羽:你還記得?】
五條悟坐起來,揉了揉頭發:“記得一點。停掉的時候很安靜,然後睡着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
可傑和硝子都安靜了一下。
千川羽看着他,似乎想說什麽,又沒立刻打字。
五條悟看向千川羽,忽然笑了:“千川。”
【千川羽:不行。】
“我還沒說。”
【千川羽:你要說再來一次。】
五條悟笑意更深:“你現在真的很會預判。”
千川羽抱着咒骸腦袋,往後退了一步。
【千川羽:今天次數用完了。】
“次數?”
【千川羽:一天一次,健康作息。】
傑終于沒忍住笑出了聲。
硝子也低頭笑了一下:“這個限制不錯。”
五條悟卻若有所思地點頭:“一天一次啊。”
千川羽:“……”
傑立刻說:“悟,重點不是這個。”
五條悟:“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
重點不是一天幾次,也不是能睡多久。重點是千川羽的能力真的能讓他停下來,甚至不是用力壓制,而是輕輕一按,把某個一直運轉的東西臨時關掉。
這種感覺太特別了。
五條悟不讨厭。
他甚至有點喜歡。
當然,這句話不能直接說。說出來以後,傑會笑,硝子會記錄,千川羽會把“高危貓科生物”那行提示直接釘在他頭上。
所以五條悟只是伸了個懶腰,輕快地說:“我覺得這個訓練很有必要。”
千川羽看他的眼神更警惕了。
【千川羽:你覺得的不算。】
傑說:“老師覺得的才算。”
硝子說:“醫療數據也算。”
千川羽震驚地看向硝子。
【千川羽:硝子?】
硝子慢吞吞收起記錄本:“放心,我會寫得客觀一點。”
千川羽:“……”
五條悟覺得這一幕非常有意思。
千川羽大概以為自己在面對三個游戲NPC自動生成的研究小組。某種意義上,他沒想錯。只不過這個研究小組裏,傑負責把不太正經的事情說得很正經,硝子負責把正經的事情記得更正經,而五條悟負責讓事情發生。
分工明确。
效率很高。
當天晚上,夜蛾正道最終還是批準了一個“有限制的訓練項目”。
當然,老師的原話不是這個。他站在訓練場邊,看着面前三個學生和一個一臉無辜的千川羽,沉默了很久,最後說:“在我或者硝子在場的情況下,可以進行低頻測試。每次測試必須記錄狀态,悟不許私自誘導千川發動能力。”
五條悟舉手:“什麽叫誘導?”
夜蛾正道:“包括但不限于突然靠近、假裝摔倒、故意把東西扔到千川面前、用甜點交換測試機會。”
五條悟慢慢放下手。
千川羽看他的眼神像在說:你居然真的想過。
傑輕咳一聲,偏過頭。
硝子在記錄本上寫:“老師預判範圍很全面。”
五條悟覺得這個班越來越難混了。
因為大家都開始學會預判他。
可他又覺得這樣也不錯。
貓被人預判不可怕。
沒人陪它玩才無聊。
訓練項目确定以後,千川羽那邊似乎也收到了提示。他站在原地不動,目光落在空氣某處,表情從警惕逐漸變成震驚,最後變成一種“這游戲怎麽又自己開支線了”的複雜。
五條悟湊過去:“看到什麽了?”
千川羽擡頭看他。
【千川羽:隐藏訓練項目。】
“名字呢?”
千川羽沉默了很久。
五條悟耐心等着。
傑和硝子也看過來。
最後,千川羽像是放棄掙紮一樣,緩慢打字。
【千川羽:貓科高負荷休眠觀察。】
訓練場安靜了。
五條悟看着那行字,短促地“哈”了一聲。
傑轉過臉去,肩膀抖了一下。
硝子低頭看記錄本,筆尖停了半秒,最後非常冷靜地說:“這個名字很準确。”
五條悟轉向她:“硝子。”
硝子:“嗯?”
“你真的要這麽寫?”
硝子說:“醫學記錄需要準确。”
傑終于笑出了聲。
五條悟覺得自己應該生氣。
至少應該象征性地哈氣。
但他看着千川羽那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系統這麽寫”的表情,又覺得算了。
貓科就貓科吧。
反正能睡。
章節最後一次測試安排在夜蛾老師在場的情況下。
千川羽站在訓練場中央,明顯很緊張。他的緊張不是怕五條悟,而是怕自己操作失誤。五條悟能看出來,他每次發動能力前都會停頓一下,像在确認某個按鈕,又像在看冷卻時間。那種方式依舊很奇怪,但五條悟已經開始習慣了。
他站到千川羽面前,彎下腰,笑眯眯地伸出手。
千川羽看着他。
【千川羽:只是測試。】
五條悟說:“嗯,只是測試。”
【千川羽:睡着了別怪我。】
“不會。”
【千川羽:醒了也不能立刻要求下一次。】
五條悟想了想:“那可以稍後要求嗎?”
千川羽:“……”
夜蛾正道:“悟。”
五條悟:“好,不要求。”
千川羽這才伸手。
指尖碰到手背的一瞬間,白光亮起。五條悟感到無下限再次停下,那座山短暫地消失,風聲退遠,世界變得柔軟又安靜。
他這次沒有立刻倒下。
他撐了兩秒。
第三秒的時候,他閉上眼,往前一倒。
夜蛾正道早有準備,伸手接住了他。
硝子在旁邊記錄:“第三次測試,入睡時間約三秒。比第二次略長。”
傑說:“有進步。”
千川羽坐在電腦前,看着屏幕裏被老師接住的悟,終于松了口氣。
系統提示跳出來。
【隐藏訓練項目:貓科高負荷休眠觀察已開啓】
【當前進度:1/5】
【五條悟狀态:睡眠】
【備注:請妥善安置貓貓】
千川羽盯着最後一句,沉默兩秒。
然後他小聲說:“這游戲真的完全不裝了。”
五條悟已經睡着了。
所以這次沒能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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