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卡測試

新卡測試

千川羽盯着屏幕上那張新卡，看了足足半分鐘。

卡面上只有四個字。

【人間失格】

他第一反應不是激動，而是茫然。

這不是太宰治那本書嗎？

如果說上一張“羅生門”還能勉強解釋成聽起來很适合黑色獸影的技能名，那這一張就更離譜了。這個游戲的策劃到底是什麽路子？別人做抽卡游戲恨不得把技能名起成“終焉裁決”“蒼穹聖劍”，它倒好，抽出來一張比一張像文學課後閱讀書單。

千川羽端着一盒冰牛奶坐在電腦前，吸管咬在嘴裏，盯着金色卡面沉默了兩秒，真心實意地評價：“這游戲策劃是不是高考語文沒考好，所以在這裏找補？”

屏幕當然不會回答他。

金色卡牌還在閃，邊框一跳一跳的，特效比羅生門剛抽出來的時候更誇張一點。問題是這個游戲的特效水平擺在那裏，再誇張也誇張不到哪裏去，看起來像十幾年前網頁右下角彈出來的“恭喜獲得稀有大獎”，只差沒有配一行“點擊領取屠龍寶刀”。

但千川羽還是坐直了。

畢竟特效土歸土，金卡是真的金卡。

他點開卡牌說明。

【異能卡：人間失格】

【等級：金】

【效果：接觸目标後，可使目标當前發動中的術式、咒力效果、異常狀态短暫失效】

【限制：需接觸生效】

【備注：這不是攻擊卡，請不要拿它當板磚使用】

千川羽：“……”

這個備注是什麽意思？

誰會拿金卡當板磚？

他頓了頓，又想起自己前幾章用羅生門搬過涼面、攔過咒靈、保護過雞蛋，還差點拿它當拆遷工具。

行。

這個備注也許不是沒有道理。

屏幕裏，自動販賣機旁邊的幾個像素小人還站在原地。悟、傑和硝子看不見他面前的抽卡界面，只看見千川羽忽然安靜下來，目光落在某個他們無法看見的位置，像是走神，又不像普通走神。

傑先開口：“千川？”

千川羽眨了一下眼，抽卡界面自動收起。屏幕裏的黑發小人終于重新動了動，頭頂彈出回複。

【千川羽：抽到新東西了。】

悟立刻湊近了一點。

他那個白色像素小人往前挪時，動作依舊散漫，可存在感非常強。千川羽現在已經逐漸習慣了悟那種像貓一樣的氣場：你很難說他是在關心，還是只是被新奇的東西吸引過來。總之他會靠近，會觀察，會擡起爪子，輕輕撥一下桌沿邊的杯子，然後擡頭看你有什麽反應。

悟問：“什麽新東西？”

千川羽想了想。

他當然不可能說“我抽到了一張太宰治的書名卡”，這句話聽起來太怪了，而且以這個游戲的交互智能，說不定還會認真給他接一段文學鑒賞。他現在已經接受了一個事實：這游戲建模爛歸爛，NPC對話系統是真的很能接梗，甚至能聽懂他說話，像是錢全花在AI互動上了。

所以他換了個更安全的說法。

【千川羽：新的術式用法。】

硝子倚在自動販賣機旁邊，手裏還拿着剛才沒喝完的烏龍茶：“聽起來像要加班。”

傑笑了一下：“也可能是夜間測試。”

悟擡手按了按墨鏡，語氣輕快：“那試試看？”

千川羽看着他，心裏警鈴大作。

他對悟這個人已經稍微有了一點了解。悟不是那種單純喜歡亂來的人，他更像是對所有新東西都天然有探索欲，尤其是和力量、術式、規則有關的東西。你越說“別碰”，他越會眯起眼睛看過來，好像你不是在提醒他，而是在給貓遞逗貓棒。

千川羽現在手裏這張卡，效果是接觸後讓術式失效。

而他面前站着一個五條悟。

這是什麽？

這是新手玩家拿着控制技能路過最終BOSS房門口。

他果斷打字。

【千川羽：不試你。】

悟：“我還沒說讓我試。”

【千川羽：你要說。】

悟停了一下，忽然笑了。

“千川，”他說，“你現在也學會預判了。”

傑在旁邊非常自然地接了一句：“這是高專生存技能。”

硝子點頭：“必修課。”

千川羽深以為然。

這門課沒有教材，沒有考試，但每天都有實戰。

悟倒也沒生氣。他被預判之後反而興致更高了，像被人準确猜中下一步的貓，尾巴輕輕一甩，決定換個角度繼續試探。他往自動販賣機上一靠，問：“那你打算試誰？”

千川羽還沒回答，系統就替他做了決定。

【新任務觸發：新卡适配測試】

【任務地點：訓練場】

【任務目标：在安全環境下完成“人間失格”基礎測試】

【任務獎勵：命運點+100】

【備注：請勿在五條悟身上進行第一次測試】

千川羽看着最後一句，陷入沉默。

很好。

連系統都知道。

悟歪了歪頭：“怎麽不說話？”

千川羽慢慢打字。

【千川羽：系統說，不建議在你身上第一次測試。】

屏幕裏的幾個人安靜了一瞬。

硝子喝了口烏龍茶：“很合理。”

傑說：“确實。”

悟看起來反而更有興趣：“哦？為什麽？”

千川羽看着那行“請勿在五條悟身上進行第一次測試”，忽然覺得系統的語氣很像某種軟件彈窗：檢測到高危對象，請謹慎操作。

他誠實回答。

【千川羽：你看起來像高危樣本。】

悟笑了一聲。

不是被針對的那種笑，也不是不高興。他只是覺得這句話有意思，像聽見有人把一只本來就很危險的貓标成“禁止投喂”，而他本人甚至會覺得這個标簽挺好看。

“高危樣本啊。”悟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聽起來還不錯。”

傑看向千川羽，語氣溫和：“那去訓練場吧。夜蛾老師應該還沒休息，如果是新術式測試，最好讓老師看着。”

千川羽本來也是這麽想的。

畢竟“人間失格”這個效果聽起來很強，也很容易出事。羅生門再怎麽鋒利，至少看得見影子往哪兒撲；人間失格不一樣，技能說明寫得輕飄飄的，實際影響卻可能很大。接觸後讓術式和咒力效果短暫失效，這種能力如果亂用，就不是拆訓練場的問題了。

他不想剛抽到新卡，就把自己送進夜蛾老師的加訓名單。

雖然他感覺自己已經在名單邊緣反複橫跳。

四個人往訓練場走的時候，夜色已經更深了。高專的夜晚安靜得有點過分，風聲循環播放，樹影在路燈底下晃成一片模糊色塊。千川羽的房間裏，冰牛奶已經被他喝掉半盒，吸管口被他咬得有點扁，他一邊用鼠标控制小人繞過走廊拐角，一邊伸手把快從桌邊滑下去的手機撈回來。

這比他想象中更像一場深夜偷摸上線打副本。

區別是別人深夜打副本爆裝備，他深夜帶着三個高專同學去訓練場測試一張可以讓術式失效的卡。

聽起來就很難評。

訓練場的燈還亮着。

夜蛾正道果然沒休息。他站在訓練場邊緣，旁邊堆着幾個未完成的咒骸，手裏還拿着工具。那些咒骸在千川羽眼裏是幾團形狀各異的像素塊，有的像熊，有的像兔子，還有一個怎麽看都像被壓扁的土豆。

悟進場第一眼就看向那個土豆。

“老師，那個是什麽？”

夜蛾正道頭也不擡：“咒骸。”

悟：“它看起來很有想法。”

夜蛾正道終于擡頭：“五條悟。”

悟立刻把視線移開：“我什麽都沒說。”

千川羽坐在電腦前，忽然覺得悟這個人非常雞掰貓。

他不是故意站在那裏等挨打，也不是無腦挑釁。他就是那種明知道桌上的杯子不能碰，還是要伸爪輕輕碰一下杯壁，聽見主人叫全名以後，又若無其事地把爪子收回去，尾巴還在身後晃的貓。

欠是真的欠。

讓人手癢也是真的手癢。

傑走過去，簡單向夜蛾正道解釋了情況。千川羽新覺醒了某種術式用法，需要找安全目标測試。夜蛾正道聽完以後沒有多問，只是看向千川羽：“是什麽類型？”

千川羽想了想，打字。

【千川羽：接觸後，讓術式失效。】

訓練場安靜了一下。

這次連悟都沒有立刻插話。

夜蛾正道的表情在像素畫面裏當然看不出來，但千川羽能感覺到，他的态度變得認真了。

“接觸後失效？”夜蛾正道重複了一遍，“對咒力也生效？”

【千川羽：說明裏寫的是，當前發動中的術式、咒力效果、異常狀态短暫失效。】

硝子擡起眼：“異常狀态也能失效？”

傑若有所思：“限制呢？”

【千川羽：要接觸。】

悟終于開口了：“所以只要碰到就可以？”

千川羽看向他。

悟站在訓練場燈光底下，白發和黑色制服在像素畫面裏依舊糊成簡單的色塊，可他那種敏銳感很難被建模削弱。他像是真的對這張新卡感興趣，不是單純想湊熱鬧，而是在用一種很快的速度判斷這個能力的邊界、風險和可能性。

這時候的悟就不只是雞掰貓了。

他還是最強預備役。

千川羽忽然意識到，如果是悟，他大概會立刻想到這張卡能做到什麽，也能想到它做不到什麽。需要接觸，意味着對速度和距離要求極高；短暫失效，意味着時機比威力重要；如果對象是強者，那能不能碰到本身就是問題。

夜蛾正道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沒有讓悟上場，也沒有讓傑上場，而是從旁邊拿起一個小型咒骸。那個咒骸像一只圓滾滾的兔子，耳朵一長一短，眼睛只有兩個黑點，看起來很無辜。

夜蛾正道把它放到訓練場中央。

“先用咒骸測試。”他說，“它體內有我的咒力供給，能做簡單動作。你只要碰到它，看看能不能切斷它的行動。”

兔子咒骸在地上蹦了一下。

千川羽沉默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有點不忍心。

系統很快彈出提示。

【測試目标：夜蛾正道制作的小型咒骸】

【當前狀态：咒力驅動中】

【測試要求：觸碰目标，使其短暫停止行動】

【備注：請勿損壞測試目标】

“請勿損壞”四個字一出來，千川羽立刻開始緊張。

他已經被這個游戲訓練出條件反射了。

他操控屏幕裏的小人往前走。兔子咒骸在訓練場中央一蹦一蹦，動作比一般像素小人還靈活。千川羽一開始想直接點它，結果小人走過去的時候，兔子一跳，從他面前彈開。

悟在旁邊笑了：“它躲開了。”

千川羽盯着屏幕，認真回答：“我看見了。”

傑說：“別急，它的移動規律很簡單。”

硝子坐在邊上，語氣平靜：“像素兔子都比自動尋路靈活。”

千川羽：“……”

這話有點紮心。

因為她說得對。

這破游戲的自動尋路确實不如兔子。

千川羽不再連點，而是觀察兔子的移動軌跡。它每次跳躍前會停頓半秒，耳朵會往下壓一壓，然後朝固定方向彈出去。游戲畫面雖然粗糙，但規律還算明顯。千川羽等了兩輪，終于在兔子落地的一瞬間操控小人伸手碰到它。

屏幕輕輕閃了一下。

沒有羅生門那種黑色獸影，也沒有金色爆炸特效。只是千川羽的小人手邊浮出一圈很淡的白光，下一秒，兔子咒骸像被突然拔掉電池一樣，啪叽一聲趴在地上。

【測試成功】

【目标咒力驅動短暫停止】

【持續時間：3秒】

【目标未損壞】

千川羽松了口氣。

還好。

兔子沒事。

三秒後，兔子咒骸重新動了起來，在地上蹦了兩下，頭頂甚至冒出一行字。

【咒骸兔：剛才發生了什麽】

千川羽：“……”

夜蛾老師做的咒骸真的越來越離譜了。

悟蹲下來看那只兔子，像觀察什麽新玩具：“挺有意思。”

傑皺了皺眉：“完全切斷了老師的咒力供給？”

夜蛾正道走過去，把兔子咒骸拿起來檢查了一下：“不是切斷供給，是讓咒力效果失效。我的咒力還在，但它無法作用到咒骸上。”

硝子聽懂了：“像按了暫停？”

夜蛾正道點頭：“接近這個意思。”

千川羽看着屏幕裏的讨論，忽然有點恍惚。

在他這裏，人間失格只是卡牌說明上的幾行字，點一下技能，碰到目标，效果觸發。這個游戲的交互系統甚至貼心到連老師和同學都會幫他分析技能機制，像一群高智能NPC圍着新手玩家做戰鬥教學。

這就是玩家視角的爽點。

他不需要真的懂咒力運轉，也不需要像裏面的人一樣從頭修行，他只要看懂系統說明、摸清觸發條件、選擇合适時機，就能把一張卡插進這個世界的規則裏。

說白了，他在玩游戲。

而游戲角色們正在幫他理解游戲。

千川羽吸了口冰牛奶，覺得這交互水平确實離譜。

建模這麽爛，AI對話倒是挺舍得下本錢。

悟站起身，忽然問：“能讓無下限停嗎？”

訓練場安靜了。

千川羽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來了。

他就知道這只雞掰貓會問這個。

夜蛾正道看向悟：“現在不測。”

悟：“我只是問問。”

夜蛾正道：“你每次‘只是問問’後面都會出事。”

悟笑得很無辜：“老師，你對我偏見很深。”

硝子在旁邊說：“這是經驗。”

傑說：“而且是大量經驗。”

悟轉頭看他們：“你們兩個今天也很統一。”

傑笑了笑：“因為事實比較明顯。”

千川羽沒有接話。

他也在想這個問題。

能不能讓無下限停？

從技能說明看，理論上可以。可是前提是接觸目标。問題在于，無下限本身就是讓別人碰不到悟。要用“接觸後才能讓術式失效”的能力去碰一個“無法被接觸”的人，這聽起來像讓你先打開一個上鎖的箱子，鑰匙在箱子裏面。

套娃了。

千川羽擡手喝了一口冰牛奶，吸管被他咬得又扁了一點。

這能力很強。

但不是無腦強。

它更像一個規則漏洞，前提是你得先找到進入漏洞的位置。

夜蛾正道讓他做了第二輪測試。這次測試對象換成了一個簡易咒力屏障，屏障被畫成半透明的淺藍色方框，罩在木樁外面。千川羽需要走過去觸碰屏障，讓屏障短暫停止，再用普通攻擊碰到裏面的木樁。

這個測試比兔子簡單，也更直觀。

千川羽操控小人走到屏障前，伸手。

白光閃過，屏障像斷電一樣消失了三秒。千川羽趕緊點木樁，像素小人擡手敲了一下，木樁晃了晃。

【測試成功】

【目标：簡易咒力屏障】

【失效時間：3秒】

【備注：請把握時機】

第三輪測試，夜蛾正道換了一個會持續釋放低級詛咒效果的小道具。那個道具長得像一塊紫色石頭，放在場地中央時，周圍會不斷冒出小小的黑氣。千川羽剛靠近，屏幕裏角色頭頂就多了一個負面狀态。

【異常狀态：輕微遲緩】

千川羽試着移動了一下，像素小人果然慢了半拍。

他眼前一亮。

這不是和他之前睡眠不足時的移動減速差不多嗎？

區別是這個可以解除。

他走過去碰到那塊紫色石頭，白光閃過，黑氣瞬間消失，角色頭頂的“輕微遲緩”也跟着沒了。

【測試成功】

【異常狀态已解除】

【人間失格适配度提升】

千川羽看着最後一行，心情逐漸明亮。

這張卡不是攻擊卡。

但它真的很有用。

它可以停咒骸，可以破屏障，可以解除異常狀态。以後遇到亂七八糟的詛咒效果，說不定也能處理。千川羽腦子裏已經開始自動浮現各種用途：救NPC、開地圖、打斷敵人技能、解除隊友異常、甚至處理一些劇情節點。

這不是板磚。

這是萬能遙控器。

雖然使用方式是上手去碰。

傑顯然也意識到了它的價值。他看向千川羽，語氣認真：“這個能力很适合救援。”

千川羽愣了一下。

傑繼續說：“很多任務裏，最麻煩的不是咒靈本身，而是普通人身上已經生效的詛咒，或者無法解除的術式效果。如果你能讓它們短暫停止，哪怕只有三秒，也能改變很多結果。”

千川羽看着屏幕。

三秒。

聽起來很短。

但游戲裏三秒可以把普通人模型拖開，可以讓羅生門繞過障礙，也可以讓一只兔子咒骸趴在地上思考人生。現實裏三秒也許更短，可對咒術師來說，三秒可能已經足夠決定很多事。

悟沒有說話。

他站在訓練場邊緣，安靜地看着那幾個測試道具。白色像素小人在夜間燈光裏依舊顯眼，像整個低清畫面裏唯一一塊亮到不講道理的色塊。千川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總覺得悟看這個能力的方式和傑不太一樣。

傑想到救援。

悟也許已經在想對戰。

這不是誰好誰壞的問題，只是他們看世界的角度不一樣。

硝子忽然開口：“如果能解除異常狀态，那以後醫務室會輕松一點。”

她這句話說得很平，但千川羽聽出了重點。

輕松一點。

也就是說，在他們平時的任務裏，醫務室并不輕松。那些游戲裏被簡化成狀态圖标的“中毒”“遲緩”“精神污染”“咒力紊亂”，在他們那裏可能都是真實的傷口、疼痛、後遺症和搶救。

千川羽看着屏幕裏的小像素人，心裏浮出一種很微妙的養成感。

他确實沒覺得自己穿進了游戲。

他坐在電腦前，手裏還握着冰牛奶，桌角的手機時不時亮一下，提醒他現實裏還有群消息沒回。可屏幕裏的角色會因為他的操作改變狀态，會認真讨論他的卡牌效果，會在他選擇錯誤時被系統扣血，選擇正确時增加好感。

這就是游戲好玩的地方。

養成對象越智能，越容易讓人上頭。

千川羽咬着吸管，心想這破游戲要是建模好一點，說不定真能火。

夜蛾正道最終給出了結論：“能力很強，但限制也很明顯。必須接觸，持續時間短，第一次使用時最好不要單獨行動。接下來幾天，先和傑一起做控制訓練，再和硝子測試異常狀态解除範圍。”

千川羽立刻打字：“明白。”

悟在旁邊舉手：“我呢？”

夜蛾正道看向他。

悟笑眯眯地說：“我可以當高難度測試目标。”

夜蛾正道：“不行。”

悟：“老師，你拒絕得好快。”

夜蛾正道：“因為沒有考慮的必要。”

悟轉向千川羽：“你看，老師不相信你。”

千川羽面無表情地打字：“老師是不相信你。”

傑笑出了聲。

硝子也擡了擡眼：“準确。”

悟看着千川羽，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沒有真的進入測試範圍，只是停在一個很微妙的位置。那種距離讓人覺得他下一秒可能會靠近，也可能只是随便站着。千川羽盯着屏幕，莫名緊張起來。

悟說：“千川。”

【千川羽：嗯？】

“等你熟練了，再試試我吧。”

這句話被他說得很輕松，像在約一場普通訓練。可千川羽看着屏幕裏的白色小人，忽然感覺到一點別的東西。

不是挑釁。

也不是單純好奇。

悟對這張卡感興趣，是因為它可能碰到“無下限”這個邊界。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會輸，也不是因為他害怕，而是因為他天生會被規則邊緣吸引。他想知道世界到底怎麽運轉，想知道有沒有什麽東西能觸碰到他，想知道所謂“最強”這個位置的邊界在哪裏。

千川羽沉默片刻，打字。

【千川羽：等我不會被兔子躲開的時候再說。】

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啊。”

夜蛾正道看了他們一眼，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是讓千川羽記錄今天的測試結果。系統很快彈出任務結算。

【新卡适配測試完成】

【人間失格基礎效果确認】

【可作用對象：咒力驅動、術式效果、異常狀态】

【當前熟練度：初級】

【獎勵：命運點+100】

【額外獎勵：家入硝子好感度+1，夏油傑好感度+1】

【特殊提示：五條悟對該能力産生興趣】

千川羽看着最後一行，沉思兩秒。

這提示怎麽看都不像普通好感度。

它更像在說：一只貓發現了新的透明盒子，并決定遲早把爪子伸進去試試。

訓練結束時已經很晚了。

夜蛾正道收起咒骸和測試道具，傑幫忙把木樁歸位，硝子拿走了那塊會釋放異常狀态的紫色石頭，說要明天帶去醫務室再檢查一下。悟則蹲在兔子咒骸旁邊看了半天，最後伸手戳了一下兔子耳朵。

兔子咒骸頭頂冒出一句。

【咒骸兔：請不要騷擾測試目标】

悟笑出了聲：“老師，它比你有禮貌。”

夜蛾正道轉頭：“五條悟。”

悟收手：“好，不戳了。”

千川羽看着這一幕，終于沒忍住笑了一聲。

這次不是誰在針對悟。

是兔子咒骸也覺得貓爪子該收一收。

屏幕裏的幾個人沿着訓練場往宿舍方向走。夜晚地圖依舊粗糙，路燈依舊像黃豆，樹影依舊卡幀。可千川羽看着他們走在一起，忽然覺得這個游戲的像素小人好像比第一天順眼了很多。

傑走在千川羽旁邊，忽然說：“你今天那張新卡，叫什麽？”

千川羽的手指停了一下。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人間失格。

聽起來太奇怪了。

他想了想，還是打了出來。

【千川羽：人間失格。】

傑重複了一遍：“人間失格？”

硝子也看過來：“名字很特別。”

悟走在前面，回頭笑了一下：“聽起來不像術式，像某種人生評價。”

千川羽：“……”

你別說。

還真有點。

傑倒是沒有開玩笑。他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名字，過了一會兒才說：“讓術式和咒力效果失效，卻叫人間失格。這個名字……很微妙。”

千川羽喝了口冰牛奶，打字。

【千川羽：可能起名的人比較愛看文學作品。】

屏幕裏安靜了一秒。

硝子問：“文學作品？”

【千川羽：有本書就叫這個名字。】

傑有點意外：“書名？”

【千川羽：嗯，太宰治寫的。】

悟拖長聲音：“所以你新覺醒的術式，名字來自一本書？”

千川羽看着屏幕，心想別問我，我也很想問策劃。

但這個詞不能說。

他說了這幫高智能NPC又要追問“策劃是誰”。上次差點解釋地獄的經驗還歷歷在目，千川羽不想再來一次。

于是他鎮定地打字。

【千川羽：可能我的術式比較有文化。】

硝子沉默了兩秒：“這個解釋很千川。”

傑笑了笑：“确實。”

悟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點頭：“有文化的術式啊。”

千川羽松了一口氣。

好。

又糊弄過去了。

系統在右下角彈出一行小提示。

【家入硝子已将你的異常發言歸類為“千川特色”】

【身份暴露風險：無】

千川羽：“……”

謝謝硝子。

也謝謝“千川特色”。

雖然聽起來不像什麽正經分類，但很好用。

回到宿舍門口時，游戲裏的時間已經接近淩晨。千川羽看了一眼現實裏的手機，屏幕上跳出幾條群消息，有人在問明天要不要一起打游戲，還有人在吐槽作業。他沒有立刻回，只是把冰牛奶放到一邊，擦了擦手上的水，重新看向電腦。

屏幕裏的悟、傑、硝子已經準備各自回房。

悟走之前還回頭看了他一眼：“千川。”

【千川羽：嗯？】

“新卡不錯。”悟說，“別浪費了。”

千川羽微微一頓。

悟說這話時沒有笑得太欠，也沒有伸爪子撥杯子。他只是站在那裏，很随意地丢下一句評價，像貓經過你身邊時，尾巴不輕不重地掃了一下你的手腕。

千川羽打字。

【千川羽：知道。】

傑也朝他點了點頭：“明天訓練見。”

硝子擺擺手：“如果明天要測試異常狀态，記得別遲到。”

千川羽回了個“好”。

幾個人的像素小人陸續消失在宿舍走廊裏。

屏幕右下角，新卡圖标安靜地亮着。羅生門是黑色的，人間失格是白色的，兩張卡一左一右，看起來像某種奇怪的平衡。千川羽盯着它們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的游戲路線開始變得不太一樣了。

第一張卡讓他有了攻擊和保護的能力。

第二張卡讓他有了打斷規則的能力。

這可不像普通新手村該給的東西。

他靠在椅背上，輕輕晃了晃牛奶盒。裏面還剩一點，晃起來有很輕的水聲。

“人間失格啊。”

他小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電腦屏幕幽幽亮着，像素風的宿舍門口安靜無聲。系統提示在右下角慢慢淡出。

【主線進度更新】

【你已獲得第二張異能卡】

【新的可能性已開啓】

千川羽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行。”

“那就看看，這張文學課後閱讀卡能把命運暫停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