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卡前，人總要攢夠1000點

抽卡前，人總要攢夠1000點

千川羽決定，今天晚上一定要把命運點攢到一千。

這個決定産生于他看着屏幕右下角那個數字第三次嘆氣之後。五百三十點，距離一次普通抽卡還差四百七十點，聽起來不算多，可對一個剛入學、剛被班主任盯上、剛學會在不打翻荞麥涼面的前提下使用羅生門的玩家來說，這四百七十點簡直像橫在面前的一道高專圍牆。牆還不是普通牆，是那種被歷屆學生打到補丁疊補丁，仍然堅強屹立的訓練場牆。

電腦桌上擺着半碗泡面，面已經坨了。千川羽用叉子挑了一下，面條軟趴趴地挂在叉齒上，像某種失去夢想的黃色像素。他沉默兩秒，把叉子放回去，決定暫時尊重現實食物的死亡，然後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游戲上。

屏幕裏的千川羽正站在高專宿舍門口。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游戲裏的夜晚沒有什麽細膩光影，只是把整個地圖調成一層藍黑色濾鏡，樹是深綠色塊，牆是灰藍色塊，連路燈都像幾顆頑強發光的黃豆。這個畫面如果放在十幾年前的網頁小游戲裏，大概會被玩家誇一句“還挺有氣氛”，但放在現在，千川羽只能誠懇評價：至少沒有黑屏。

他點開任務欄。

【今日可接取日常】

【1. 與傑進行控制訓練】

【2. 陪硝子整理醫務室】

【3. 幫夜蛾正道搬運咒骸材料】

【4. 阻止悟賒賬購買甜點】

【當前命運點：530】

千川羽看着第四條，陷入沉思。

這個游戲是不是和悟有仇？

當然，也可能不是游戲和悟有仇，而是悟本人的日常行為比較容易被系統歸類成任務。比如別人吃完飯是“飯後散步”，悟吃完飯是“阻止其繼續賒賬”；別人靠近食堂是“自由行動”，悟靠近甜點櫃就是“高危事件”。從這個角度想，系統也只是如實記錄高專生活。

千川羽原本想先做第一個。與傑進行控制訓練，獎勵命運點六十，還能繼續刷傑的好感度。聽起來安全、穩定、收益明确，唯一風險是附近可能出現荞麥涼面，并且系統會記仇。

但他點開任務詳情，發現第一條下面有一行小字。

【傑當前狀态：晚餐後休息中】

【備注：請勿打擾他和荞麥涼面的重逢】

千川羽：“……”

行。

他非常識趣地關掉了詳情頁。

傑這個人看上去溫和可靠，像那種随時可以幫同學收拾爛攤子的優等生，但經過今天下午那盤涼面的洗禮，千川羽已經明白了，人都有底線。悟的底線是甜點，傑的底線是荞麥涼面，硝子的底線目前暫定為睡眠和不想被煩，夜蛾老師的底線則比較多，悟本人似乎長期在底線上跳舞。

千川羽想了想，把鼠标移到第二項。

陪硝子整理醫務室。

這個任務看起來很安全。醫務室，硝子，整理東西，應該不會出現戰鬥，也不會出現需要保護的涼面。更重要的是，硝子在目前四個人裏最像正常人，雖然她說話冷不丁就能把人噎住，但至少不會突然伸手碰班主任的咒骸材料，也不會在訓練場上端着涼面觀察局勢。

千川羽點下确認。

【你已接取日常任務：陪硝子整理醫務室】

【任務獎勵：命運點+70】

【額外獎勵：家入硝子好感度+1】

【備注：請不要亂碰藥品】

看到最後一行，千川羽的手頓了一下。

“請不要亂碰藥品”這幾個字，怎麽讀都像是在提前警告某個白色像素小人。

但任務是陪硝子整理醫務室，應該不會遇到悟吧？

五分鐘後，千川羽發現自己低估了游戲，也低估了高專。

他操控小人沿着宿舍區的小路往醫務室走。夜晚地圖比白天更容易迷路，路标糊成一團，牆角的陰影和門口的臺階幾乎融在一起，他一路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又被一塊看不見的像素卡住。好不容易抵達醫務室門口，剛推門進去，就看見硝子站在櫃子前，旁邊還有一個白色像素小人。

悟。

千川羽盯着屏幕，很慢地眨了一下眼。

為什麽？

他只是想做一個普通的整理醫務室日常。為什麽悟會出現在這裏？這人不是應該在食堂甜點櫃附近被系統通緝嗎？

硝子顯然也對悟的出現沒有多少驚喜。她靠在櫃子旁邊，手裏拿着一本登記冊，語氣懶洋洋的：“千川，你來得正好。”

千川羽謹慎地打字：“他為什麽在這裏？”

硝子說：“他說自己受傷了。”

屏幕裏的悟坐在病床邊，晃着腿，狀态欄非常健康。

【狀态：心情良好】

【生命值：100/100】

【異常狀态：無】

【攜帶物：甜點欠條×1】

千川羽沉默了。

硝子也沉默了一下，然後繼續說：“所以我正在判斷他到底哪裏受傷了。”

悟很自然地接話：“我受到了精神傷害。”

千川羽：“……”

硝子把登記冊合上：“那你應該去找老師寫檢讨，不應該來醫務室。”

悟拖長聲音：“硝子，你好冷漠。”

“我如果真的冷漠，”硝子說，“現在已經把你登記成‘無故占用醫療資源’了。”

千川羽坐在電腦前，忽然覺得硝子這個人很厲害。她不是那種會大聲吐槽的人，甚至大多數時候語氣都很平，但越平越有殺傷力。悟這種在大部分場合都能靠臉皮和天賦橫着走的人，到了她這裏，好像也只能坐在病床邊晃腿。

千川羽打字：“那我需要做什麽？”

硝子轉向櫃子：“幫我把藥品分類，外傷用的放左邊，咒力消耗後的補給放右邊，過期的單獨拿出來。”

她停了停，又補充：“還有，看住悟。”

悟立刻舉手：“我什麽都沒做。”

硝子：“你上次也是這麽說的。”

悟：“上次是意外。”

硝子：“你把酒精棉片貼在老師咒骸臉上。”

悟：“我是在給它治療。”

千川羽看着屏幕，緩緩把手移到鼠标上。系統提示很快彈出來，任務目标從“協助整理醫務室”變成了“協助整理醫務室并阻止悟接觸醫務用品”。千川羽盯着那行附加目标，心想果然。這個游戲的本質也許不是咒術戰鬥，是高專安保模拟器。

醫務室的建模比食堂稍微精細一點。櫃子是淺灰色的，病床是白色的，窗臺上還有一盆小小的綠色植物，雖然那植物只有三塊葉子，而且每片葉子都像複制粘貼出來的。藥品則被畫成各種顏色的小方塊，紅的、藍的、白的、黃的，密密麻麻堆在櫃子裏，看起來像游戲開發者把調色板打翻了。

千川羽操控小人走到櫃子前，點開分類界面。

【物品：繃帶】

【分類：外傷】

【物品：消毒水】

【分類：外傷】

【物品：咒力補充劑】

【分類：補給】

【物品：過期能量膠】

【分類：待處理】

整理藥品的操作比跑圈友好多了。只需要把小方塊拖到對應區域，拖對了會發出“叮”的一聲，拖錯了會發出“咚”的一聲。千川羽做了幾個，覺得這個小游戲甚至有點像兒童益智分類。他剛這麽想，下一秒就拖到一個奇怪的東西。

【物品：夜蛾正道特制跌打藥】

【分類：外傷】

【備注：對悟同學使用頻率較高】

千川羽：“……”

這備注到底是誰寫的？

悟那邊顯然也看到了。他湊過來，語氣裏帶着不滿：“為什麽備注還點名我？”

硝子頭也不擡：“因為統計數據不會說謊。”

“我受傷次數又不多。”

“被老師打頭不算受傷。”硝子翻了一頁登記冊，“但算使用記錄。”

千川羽一邊拖藥品，一邊笑得手有點抖，差點把咒力補充劑拖進過期區。系統發出一聲沉重的“咚”，仿佛在譴責他的不專業。

硝子看過來：“千川。”

千川羽立刻打字：“手滑。”

悟馬上說：“命運不允許他太完美。”

千川羽：“……”

這句話你倒是學得很快。

硝子看了他們兩個一眼，慢慢說：“你們兩個現在已經可以互相污染了。”

千川羽覺得這話聽起來不太妙。

悟卻很高興：“這是誇獎嗎？”

硝子：“不是。”

整理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傑來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屏幕先彈出一行小字。

【夏油傑進入醫務室】

千川羽下意識看向他頭頂，想知道他有沒有帶着荞麥涼面。還好，沒有。傑的狀态欄很正常。

【狀态：飯後休息】

【心情：平和】

千川羽松了一口氣。

傑大概是來找悟的。他一進門，先看了看坐在病床邊的悟，又看了看正在分類藥品的千川羽，最後看向硝子：“悟又做什麽了？”

悟立刻說：“傑，你為什麽默認是我做了什麽？”

傑語氣溫和：“因為你在醫務室，又沒有受傷。”

悟：“我精神受傷。”

傑點點頭：“那應該是因為甜點欠條。”

悟沉默了。

千川羽忍不住笑出聲。

傑走到櫃子旁邊，順手幫他把幾瓶藥放到對應位置。動作很自然，看起來像只是路過幫忙，但千川羽很快發現，傑整理東西非常有條理。同樣是拖藥品，他會先看标簽，再看日期，最後按使用頻率擺放，整個過程流暢得像早就做過無數次。

千川羽看得肅然起敬。

這個人真的很适合當班級裏的可靠角色。

如果忽略他會在早上七點預約午飯的話。

硝子把登記冊遞給傑：“既然來了，幫我把這幾項核對一下。”

傑接過來：“好。”

悟在旁邊拖長聲音：“為什麽傑一來就有工作？”

硝子：“因為他看起來能乾活。”

悟：“我也能。”

醫務室安靜了一秒。

千川羽、硝子、傑同時看向他。

悟：“……你們這是什麽眼神？”

傑笑了笑：“悟，你想幫忙的話，可以先坐着不動。”

硝子：“這是目前最有用的幫助。”

千川羽默默打字：“高難度。”

悟轉向他：“千川，你也學壞了。”

千川羽看着屏幕，心想不是他學壞了，是這個班的語言環境本來就很危險。人待在這裏久了，就會自動掌握一些生存技能，比如預判悟，比如聽懂傑禮貌話裏的刀，比如在硝子說“沒事”的時候判斷到底是真的沒事，還是“再煩我就有事”。

醫務室整理任務完成得比預想中順利。

如果沒有最後那個櫃子的話。

千川羽把最後一瓶咒力補充劑放進右側區域，系統剛彈出“整理進度90%”，櫃子最上層忽然掉下來一個小盒子。盒子落地的時候沒有碎，只是彈了兩下，滾到悟腳邊。

悟低頭看了看。

千川羽心裏頓時升起非常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悟彎腰把盒子撿了起來。

硝子：“悟，放下。”

悟：“我只是看看。”

傑：“你每次這麽說，後續都會變得很麻煩。”

千川羽操控小人立刻往悟那邊跑。屏幕裏的像素小人跑得依舊像兩根火柴棍在倒騰，速度很感人，甚至還在病床邊卡了一下。他眼睜睜看着悟打開盒子，裏面露出一排淺藍色的小圓片。

【物品：薄荷味咒力糖】

【效果：短時間內提神】

【備注：不建議一次食用過多】

悟：“糖？”

硝子：“藥。”

悟：“薄荷味。”

傑：“悟。”

千川羽終于跑到他面前，擡手試圖搶盒子。

悟把盒子舉高。

屏幕裏的白色像素小人只是輕輕擡了一下手，但對千川羽這個角色來說，已經是一個非常絕望的高度差。千川羽坐在電腦前瘋狂點鼠标，小人原地蹦了兩下，完全夠不到。

千川羽：“……”

這游戲為什麽還要模拟身高差？

悟看起來更開心了：“千川，你在跳嗎？”

千川羽面無表情地打字：“我在執行任務。”

“什麽任務？”

“阻止你接觸醫務用品。”

悟安靜了一秒，然後笑了：“這個任務是不是針對我？”

硝子說：“不是針對，是預防。”

傑補充：“很有必要。”

悟捏着那顆糖，像是思考了兩秒，最後在所有人開口之前，把糖扔進了嘴裏。

醫務室安靜了。

千川羽也安靜了。

系統慢吞吞彈出一行字。

【附加目标失敗】

緊接着，又彈出第二行。

【新突發任務：觀察五條悟食用薄荷味咒力糖後的反應】

千川羽：“？”

不是。

你還挺會順勢更新。

悟嚼了兩下。

一秒。

兩秒。

三秒。

他臉上的笑容，或者說千川羽想象中他臉上的笑容，慢慢停住了。

硝子擡眼：“感覺怎麽樣？”

悟沉默片刻，說：“……好涼。”

傑問：“只是涼？”

悟又沉默了兩秒。

然後屏幕裏的白色像素小人頭頂，狀态欄突然刷新。

【狀态：極度清醒】

【感官敏銳度+10%】

【甜食欲望-20%】

【精神活躍度+30%】

千川羽看着那一串狀态，心裏忽然一緊。

甜食欲望下降倒是好事。

但精神活躍度上升，對悟來說聽起來不像好事。

果然，悟下一秒就站了起來。

“我現在覺得，”他說，“我可以把今天的檢讨寫完。”

傑意外地看着他：“真的？”

悟點頭：“真的。”

硝子挑眉：“那挺好。”

千川羽剛松一口氣，就聽見悟補充：“寫完以後，我還能順便把老師咒骸材料的結構優化方案也寫一下。”

傑沉默了。

硝子沉默了。

千川羽緩緩把鼠标移向醫務室門口。

他覺得自己最好先撤。

硝子冷靜地說：“千川，攔住他。”

千川羽：“……”

為什麽是我？

但任務已經更新。

【突發任務目标：阻止悟以“優化方案”為名刺激夜蛾正道】

【任務獎勵：命運點+120】

【失敗懲罰：全員明早加訓】

千川羽看到獎勵的那一刻，坐直了。

一百二。

很好。

為了抽卡，悟今天必須留在醫務室。

他立刻操控小人擋在門口。與此同時，傑也很自然地走到另一邊，堵住了悟可能繞出去的方向。硝子則靠在櫃子旁邊，拿着登記冊，像一個完全不打算親自追人的醫療人員。

悟看了看他們：“你們要攔我？”

傑微笑：“悟，檢讨可以寫，優化方案不必。”

悟：“可是我現在思路很清晰。”

硝子：“所以更危險。”

千川羽打字：“老師會揍你。”

悟很自信：“我可以躲。”

傑：“我們躲不了。”

千川羽立刻補充：“明早加訓也躲不了。”

悟看着他們，似乎終于理解了問題所在。他被揍是日常，但全員加訓會導致三個同學一起記仇，其中包括一個能治人但不一定願意立刻治的硝子，一個看起來溫和但會用甜點反擊的傑，以及一個為了命運點可以在門口當門神的千川羽。

他沉默片刻，終于重新坐回病床邊。

“好吧。”悟說，“那我只寫檢讨。”

系統彈出提示。

【突發任務完成】

【命運點+120】

【當前命運點：650】

千川羽看着數字跳動，眼睛都亮了。

六百五。

雖然距離一千還差三百五，但今天晚上已經很有希望了。

醫務室恢複安靜以後，硝子把那盒薄荷味咒力糖收了回去，并且非常自然地把盒子鎖進櫃子最裏面。傑拿着登記冊繼續核對藥品，悟坐在病床上寫檢讨，千川羽則繼續把剩下的藥品分類。

場面一時之間居然很和諧。

如果忽略悟寫檢讨時偶爾冒出來的句子。

“老師，我深刻認識到不應該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觸碰咒骸材料。”悟念了一句，又停下，“傑，‘未經允許’這個詞是不是顯得我很有禮貌？”

傑頭也不擡：“它只說明你沒有得到允許。”

悟：“那我換成‘出于學術好奇’？”

硝子：“你再寫這種東西，老師會讓你明天繼續寫。”

千川羽默默打字：“建議樸素一點。”

悟看向他：“怎麽樸素？”

千川羽想了想：“我錯了，下次還敢……不是，下次不敢。”

悟眼睛一亮：“前半句很有靈魂。”

傑立刻說：“不許用。”

硝子：“用了我會作證你是故意的。”

悟遺憾地嘆氣。

千川羽坐在電腦前笑得不行。他發現悟這個人确實很麻煩，但麻煩得很生動。傑和硝子也不是單純被他拖着走，他們其實很熟練地知道什麽時候該攔、什麽時候該放、什麽時候該補刀。這個班像一個運行多年但沒有說明書的奇怪系統，每個人都在裏面占據一個位置，而千川羽這個新來的玩家正在一點點摸清規則。

比如規則之一：悟試圖解釋時，最好先按住他。

規則之二：傑說“沒關系”時，要觀察他停頓了多久。

規則之三：硝子說“可惜”時，不要追問。

整理任務終于結束。

【日常任務完成：陪硝子整理醫務室】

【命運點+70】

【家入硝子好感度+1】

【額外評價：你成功阻止了高專明早全員加訓】

【額外獎勵：命運點+30】

【當前命運點：750】

七百五。

千川羽盯着數字，感覺自己距離抽卡已經不遠了。

他原本打算今天到此為止，畢竟現實時間已經不早，泡面也徹底不适合入口了。可就在他準備關掉任務欄的時候，屏幕右下角忽然跳出一個新的圖标。

【夜間随機事件觸發】

【地點：自動販賣機旁】

【事件名稱：誰拿走了最後一瓶草莓牛奶】

【參與角色：五條悟、夏油傑、家入硝子、千川羽】

【事件獎勵：命運點+250】

【是否前往？】

千川羽的手停住了。

二百五。

加上現有七百五，剛好一千。

抽卡的聲音在他腦子裏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一眼電腦桌上已經坨成實體的泡面，最後看向屏幕裏那個閃閃發光的事件提示。

人總要做出選擇。

正常人會選擇睡覺。

玩家會選擇抽卡。

千川羽毫不猶豫地點了“是”。

醫務室裏的幾個人也收到了事件提示。悟第一個站起來，顯然對“最後一瓶草莓牛奶”這個詞很感興趣；傑合上登記冊，表情看起來有點無奈，但還是跟了上來；硝子把醫療箱扣好，慢吞吞地說：“如果只是為了草莓牛奶打起來，我不負責治療。”

悟立刻說：“我不會為了草莓牛奶打架。”

傑看着他：“你會為了甜點。”

悟：“草莓牛奶不算甜點。”

硝子：“但它是甜的。”

千川羽默默打字：“危險。”

悟轉頭看他：“千川，你現在也開始預判我了。”

千川羽：“這是生存。”

幾個人從醫務室出來，沿着夜色裏的走廊往自動販賣機方向走。高專夜晚的地圖比白天安靜很多，偶爾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音效，雖然那聲音循環得很明顯，像同一段素材反複播放。路燈把地面照出一塊塊淡黃色的像素光斑，幾個人影子被拉得很長，黑的、白的、棕的，還有一個在千川羽眼裏始終像貼圖穿模的黑色劉海。

自動販賣機就在走廊盡頭。

它是整個夜間地圖裏最亮的東西，紅藍相間，像素燈一閃一閃，裏面擺着幾排飲料。千川羽移動鼠标掃過去，系統顯示出不同名稱：礦泉水、烏龍茶、咖啡、橙汁、草莓牛奶。

草莓牛奶後面标着一個小小的“剩餘：1”。

氣氛忽然緊張起來。

悟站在販賣機前，語氣輕快：“我先看到的。”

傑說：“任務提示是一起觸發的。”

硝子：“我只是路過。”

千川羽看着屏幕，覺得這個說法非常不可信。

因為硝子的小人已經站到了投幣口旁邊。

悟似乎也發現了：“硝子，你不是路過嗎？”

硝子說：“路過也可以買。”

傑看了看三個人，溫和地提議：“不如猜拳？”

悟：“不要，傑猜拳很會騙人。”

傑微笑：“我只是觀察能力比較好。”

硝子：“也可以直接讓千川決定。”

千川羽：“？”

為什麽又是我？

系統立刻彈出選擇。

【你決定最後一瓶草莓牛奶的歸屬】

【1. 給悟】

【2. 給傑】

【3. 給硝子】

【4. 自己買走】

【5. 投入班級公共庫存】

千川羽看着第五個選項，緩緩眯起眼睛。

班級公共庫存。

這是什麽隐藏選項？

他試探着點了一下。

屏幕裏的千川羽走到自動販賣機前，投幣，買下最後一瓶草莓牛奶。然後他沒有遞給任何一個人，而是在三個人的注視下，把它放進了旁邊的公共冰箱。

【你選擇：投入班級公共庫存】

【說明：該物品将在明日早訓後随機分配】

【當前全員好感度變化中】

走廊裏安靜了。

悟看着公共冰箱：“千川。”

千川羽：“嗯。”

“你把它放進了明天。”

“對。”

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這倒是很公平。”

硝子點頭：“避免當場争執。”

悟不可置信：“可是明天它可能不會分給我。”

千川羽打字：“命運會決定。”

悟：“我不喜歡這個命運。”

硝子：“命運不允許你太完美。”

傑非常自然地接上：“版權不重要。”

千川羽坐在電腦前笑出了聲。

系統提示終于跳出來。

【夜間随機事件完成】

【評價：你用一種很新的方式解決了争端】

【五條悟好感度+1】

【夏油傑好感度+1】

【家入硝子好感度+1】

【命運點+250】

【當前命運點：1000】

一千。

千川羽的眼睛瞬間亮了。

終于。

他終于攢夠了一次抽卡。

屏幕右下角的卡池圖标開始閃爍，金黃色邊框一跳一跳，像在瘋狂誘惑玩家。千川羽深吸一口氣，甚至鄭重地坐直了一點。他知道這只是一個建模糟糕、尋路很爛、會把荞麥涼面當人質的小游戲，但抽卡這種事情，永遠值得一點儀式感。

悟注意到他的停頓：“千川？”

傑問：“怎麽了？”

硝子也看了過來。

千川羽沒有立刻回答。

他點開卡池。

【普通抽取：1000命運點一次】

【當前命運點：1000】

【是否抽取？】

千川羽看着“是否抽取”四個字，手指懸在鼠标上。

這一次，他沒有急着點。

他忽然想起第一章剛拿到羅生門時的感覺。那時候他只是覺得自己抽到了一張很強的卡，黑色獸影帥得離譜，技能說明也很有安全感。可玩到現在，他已經知道這張卡不只是用來打架。它可以保護雞蛋，可以搬涼面，可以拖走普通人模型，也可以在醫務室門口擋住一個試圖把檢讨寫成優化方案的悟。

卡是卡。

但怎麽用，是玩家決定的。

千川羽握着鼠标，輕聲說：“來吧。”

他點下抽取。

屏幕瞬間暗了下去。

熟悉的金色光效從卡池中央亮起來，雖然這個光效依舊很像十年前網頁廣告裏的“恭喜中獎”，但千川羽還是控制不住地屏住呼吸。金色光點旋轉，擴散，又一點點聚攏成卡牌的輪廓。

悟、傑、硝子站在屏幕裏，像是看不見這個只有玩家能看見的界面。

他們只看見千川羽忽然停在自動販賣機旁邊，表情安靜，眼神落在某個不存在的地方，好像隔着一層他們碰不到的東西，看向很遠的屏幕之外。

傑微微皺了下眉。

“千川？”

下一秒，卡牌翻開。

【恭喜獲得異能卡】

【人間失格】

千川羽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的金光映在他臉上。

房間裏很安靜，只剩電腦風扇低低的聲音，還有那碗徹底坨掉的泡面散發着微弱的、已經不太有尊嚴的香氣。

他看着那張新卡，慢慢睜大眼睛。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