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這個玩家終于想起了自己的夢想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這個玩家終于想起了自己的夢想




夏油傑覺得不對。




這種不對并不是從某一個具體的瞬間開始的,而是像一只貓把爪子搭在桌邊,一點一點往下推杯子,等他終于聽見“啪”的一聲時,杯子已經碎了,貓也已經無辜地坐在原地,尾巴尖輕輕一甩,好像全世界都該為玻璃杯自己想不開負責。




更糟糕的是,現在桌邊有兩只貓。




前一天晚上,悟還在以“我要研究千川的術式穩定性”為理由,理直氣壯地把千川羽從走廊那頭堵到自動販賣機旁邊。千川羽一邊按着自己游戲界面上的角色小人,一邊用一種“這個NPC怎麽又來刷存在感”的語氣說:“你今天已經測試三次了,再按下去冷卻條都要被你按冒煙了。”




悟對此的回答是:“哈?冷卻條是什麽東西?你說清楚點。”




千川羽說:“你不懂,這是高端玩家語言。”




悟眯起眼睛,像一只聽見了陌生塑料袋響聲的白貓,整個人都微妙地警覺起來:“你是不是又在說我聽不懂的話?”




千川羽非常真誠:“沒有,我只是在陳述客觀事實。”




夏油傑當時路過,只是平靜地把手裏的荞麥涼面放進公共冰箱,順便提醒了一句:“悟,不要把人堵在自動販賣機前面。千川,你也不要故意說一些會讓悟更想追問的話。”





兩個當事人同時看向他。




悟:“傑,你好啰嗦。”




千川羽:“傑,你好像那個任務引導NPC。”




夏油傑微笑:“你們兩個要不要解釋一下,為什麽被提醒的人反而看起來比較有理?”




那時候他還以為事情到這裏就結束了。




事實證明,夏油傑對世界的善意判斷還是太年輕。




第二天一早,千川羽坐在電腦前,左手扶着冰牛奶,右手搭在鼠标上,屏幕裏是熟悉的像素小人、高專地圖、任務欄,以及一只正在走廊裏左右橫跳的白毛小人。悟的像素頭發實在太顯眼,哪怕縮成豆豆眼都很難讓人忽略。




千川羽盯着屏幕,發出了一聲複雜的感嘆:“這游戲的AI黏人程度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屏幕裏,悟的小人突然停住,頭頂冒出一個氣泡。




【五條悟:千川,你是不是在說我壞話?】




千川羽沉默兩秒,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麥克風圖标。




他确認了一遍,麥克風沒有關。




于是他很自然地接受了這一切,并且把原因歸結為:“現在的小頁游都這麽卷了嗎?語音識別都做得這麽細。”




他把冰牛奶往旁邊推了推,開始打字。




【千川羽:沒有。】




【五條悟:你停頓了。】




【千川羽:我是在思考怎樣用溫和的方式表達你很煩。】




【五條悟:那不還是說我壞話嗎!】




悟的像素小人原地跳了一下,頭頂冒出了一個非常不服氣的感嘆號。千川羽看着那個感嘆號,突然生出一種奇妙的熟悉感。




這不是普通NPC。




這是高互動型、強反饋、會自我投喂劇情的稀有NPC。




如果按照游戲分類,悟應該屬于那種攻略難度極高,但一旦好感度到了某個階段,就會從“随機出沒的強力角色”進化成“每天自動上門刷新事件的麻煩隊友”。




而麻煩隊友通常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新地圖,新任務,新素材,以及更多能被他禍害的對象。




千川羽的目光緩緩移向任務欄。




今天的日常任務刷新了。




【日常任務:觀察低年級學生的咒力控制課程。】




【任務說明:優秀的前輩,應當關心後輩成長。】




【任務獎勵:經驗值、金幣、小概率獲得随機素材。】




千川羽盯着“優秀的前輩”四個字,陷入沉思。




他覺得這個游戲對“優秀”兩個字可能有什麽誤解。




因為按照他當前的游戲理解,所謂關心後輩成長,大概率等于過去戳兩下,看對方會不會冒出特殊對話。如果會,那就繼續戳;如果不會,那就換個角度繼續戳。




而且,他身邊剛好有一個在“戳人”這件事上天賦異禀的同行。




千川羽移動角色,走到悟旁邊。




屏幕裏的兩個像素小人肩膀貼着肩膀,悟的小人還因為身高建模問題微妙地比他高了一截,看起來像是在用胳膊壓住他的肩。




千川羽看着這畫面,突然笑了。




【千川羽:悟。】




【五條悟:乾嘛?】




【千川羽:我們去關心一下低年級學弟吧。】




屏幕裏的悟停頓了一秒。




下一秒,他頭頂冒出一個亮得幾乎刺眼的氣泡。




【五條悟:你終于懂了啊。】




千川羽:“?”




悟說:“這才是前輩該有的覺悟!”




千川羽看着他,覺得這句話從悟嘴裏說出來,可信度大概和“我今天絕對不惹夜蛾老師生氣”差不多。




但沒有關系。




玩家不需要隊友多麽穩重。




玩家只需要隊友能觸發劇情。




于是夏油傑在早餐後看見的,就是悟一只胳膊搭着千川羽的肩膀,兩個人以一種過分一致的步伐從走廊盡頭走來。悟臉上挂着那種“我要去乾壞事但你不能提前審判我”的燦爛笑容,千川羽則是一臉“我只是來完成任務”的平靜,然而他的平靜比悟的笑容更可怕。




因為悟乾壞事之前會有明顯前搖。




千川羽沒有。




他像一個會突然點擊确認鍵的玩家。




夏油傑端着茶,站在原地看了他們三秒,溫和地問:“你們要去哪裏?”




悟說:“去關心後輩。”




千川羽說:“去觀察任務目标。”




夏油傑:“……”




他沉默了一下,選擇先抓最正常的那個詞:“任務目标?”




千川羽很自然:“就是低年級學弟。”




悟點頭:“對,傑,你不要把話說得那麽嚴肅。我們這是前輩對後輩愛的指導。”




夏油傑微笑着放下茶杯:“悟,你平時說‘愛的指導’的時候,一般最後都會變成夜蛾老師對你的愛的鐵拳。”




悟發出一聲不滿的氣音,像貓被人摸了逆毛:“那是因為夜蛾老師不懂教育藝術。”




千川羽認真補充:“也可能是因為你太有教育藝術了,導致他選擇用物理方式進行藝術交流。”




悟轉頭看他。




千川羽也轉頭看悟。




兩個人對視兩秒,同時笑了。




夏油傑看着他們,心裏那種不對勁的感覺更重了。




昨晚他們還是一個會追着千川羽研究術式、一個會把悟當高互動NPC處理的微妙關系。怎麽一覺醒來,這兩個人就像完成了什麽暗中結盟,不僅肩并肩,還開始在語言節奏上互相遞刀?




硝子從旁邊路過,嘴裏叼着棒棒糖,淡淡地掃了一眼。




“哦,”她說,“同化了。”




夏油傑問:“什麽同化?”




硝子看着悟,又看了看千川羽,語氣像在記錄病例:“原本是一只雞掰貓,現在旁邊那只也開始出現貓科症狀。表現為結伴出行、共同挑釁、對外界規則選擇性失明,以及對夏油傑的耐心進行持續消耗。”




夏油傑:“為什麽最後一項要點名我?”




硝子:“因為你最容易被他們兩個同時盯上。”




悟立刻說:“傑,你聽見了吧,這是專業判斷。”




千川羽點頭:“說明你是重要NPC。”




夏油傑笑容不變:“千川,重要NPC是什麽意思?”




千川羽想了想:“就是劇情推動器。”




夏油傑:“聽起來不像好話。”




千川羽:“自信點,把‘聽起來’去掉。”




悟在旁邊爆笑。




夏油傑低頭喝了一口茶,決定今天盡量不要和他們計較。人活着,不能每一天都和兩只貓講道理。尤其是其中一只貓有六眼,另一只貓的思維方式仿佛不在這個世界的同一層。




低年級的訓練場在高專另一側。




灰原雄正在場地邊熱身,整個人像一顆剛從太陽底下滾出來的橘子,笑起來明亮得很。他旁邊站着七海建人,金發整齊,表情冷靜,手裏拿着木刀,整個人散發着一種“我已經開始對這個職業産生疑問但我還沒有說”的氣息。




夜蛾老師正在講解咒力流動的基礎控制。




“咒力不是只靠輸出大小判斷強弱。控制、判斷、時機,都是必須掌握的部分。尤其是在面對不确定情況時,不要被對方帶亂節奏。”




他話音剛落,訓練場門口就出現了兩個非常能帶亂節奏的人。




悟揮手:“喲,學弟們!”




千川羽跟着揮手:“任務目标們,早上好。”




七海建人轉頭,表情一瞬間變得更冷靜了。




灰原雄倒是眼睛一亮:“五條前輩!千川前輩!你們也來看我們訓練嗎?”




悟笑得很自然:“對啊,我們可是非常關心後輩成長的好前輩。”




千川羽點頭:“我來采集數據。”




灰原雄:“采集數據?”




千川羽說:“觀察你們在受到前輩關心時的反應。”




七海建人緩緩問:“前輩,請問這個‘關心’具體是指什麽?”




悟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當然是實戰指導。”




千川羽看着任務欄,補充:“以及互動測試。”




七海建人沉默了一秒,轉向夜蛾老師:“老師,我可以申請今天的課程改為理論課嗎?”




夜蛾老師額角青筋動了一下:“不可以。悟,千川,不要乾擾低年級課程。”




悟立刻舉手:“我們沒有乾擾,我們是來輔助教學的。”




千川羽也舉手:“我是來完成日常的。”




夜蛾老師看着他:“什麽日常?”




千川羽非常坦然:“日常關心後輩。”




夜蛾老師沉默。




夏油傑站在不遠處,表情溫和,眼神卻已經開始微妙地游離。




他不該來的。




他本來只是想确認悟和千川羽到底要做什麽,免得他們兩個把低年級吓到。結果現在看來,他的出現只會讓自己成為現場唯一一個還試圖維持秩序的人。




硝子倒是很自覺,她靠在樹蔭下,給自己找了一個視野良好的位置,嘴上說“我只是路過”,身體卻誠實地停下來,甚至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包芝士餅乾。




灰原雄完全沒有危機感,還很高興地問:“實戰指導的話,是五條前輩和我們打嗎?”




悟露出一個燦爛到近乎危險的笑:“不是打,是讓你們體驗一下前輩的愛。”




七海建人面無表情:“灰原,後退。”




灰原雄:“哎?”




千川羽看了眼屏幕裏的技能欄。




羅生門還在,黑色小獸圖标安安靜靜縮在角落。人間失格的卡面則有一個淡淡的冷卻提示。他并不打算對學弟亂按,這游戲的技能機制雖然有趣,但NPC的血條和狀态還是要愛護的。




玩家可以缺德。




但玩家不能壞檔。




于是他操控角色往前走了一步,擡手指向訓練場邊的木樁。




“這樣吧,”千川羽說,“你們正常練習。我和悟負責增加一點随機事件。”




七海建人:“請問随機事件的危險等級是?”




悟:“很安全。”




千川羽:“應該不會掉血。”




七海建人:“兩位前輩的回答讓我更加不安了。”




灰原雄卻握拳:“聽起來很有挑戰!七海,我們試試吧!”




七海建人看了他一眼,像是已經預見了自己未來許多年都會被這種熱情拖進各種麻煩裏。




訓練開始後,灰原雄先進行咒力輸出練習。他的動作很認真,氣勢也足,木刀揮下去的時候,木樁上亮起淡淡的咒力痕跡。




夜蛾老師點頭:“不錯,咒力流動比昨天穩定。”




灰原雄眼睛亮亮的:“謝謝老師!”




下一秒,悟的聲音從旁邊飄來:“但是如果這時候敵人突然在你身後喊‘灰原,食堂今天限量布丁只剩一個’呢?”




灰原雄:“什麽?!”




木刀一歪。




咒力啪地一下偏了。




夜蛾老師:“悟!”




悟無辜地攤手:“老師,你剛才說面對不确定情況不要被帶亂節奏。我在制造不确定情況。”




千川羽在旁邊點頭:“合理。”




夏油傑在心裏默默補了一句:你點什麽頭,你也開始合理了是吧。




夜蛾老師忍了忍:“千川,你不要跟着悟胡鬧。”




千川羽認真說:“老師,我不是胡鬧。我是在記錄低年級學生面對突發獎勵情報時的咒力波動。”




硝子咬了一口餅乾:“他說得好像還挺像回事。”




夏油傑閉了閉眼:“硝子,不要縱容他們。”




硝子:“我沒有縱容,我在觀察病情。”




第二輪輪到七海建人。




七海的動作比灰原更克制,咒力輸出不誇張,但穩定得很好。他看起來已經提前做好了心理建設,不管悟說什麽,他都決定不動搖。




悟顯然也看出來了。




白發少年摸着下巴,像貓蹲在櫃子頂端研究下一步要把哪本書推下去。




千川羽看着七海的像素小人,突然來了興趣。




這種冷靜型角色通常有隐藏吐槽值。




不戳一下很可惜。




于是他打開輸入框,緩慢打字。




【千川羽:七海同學,你有沒有想過,長大以後如果天天加班,人生會變得很辛苦。】




屏幕裏,七海建人的小人明顯頓了一下。




現實裏的七海也頓了一下。




他擡頭看向千川羽,語氣平穩:“千川前輩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千川羽說:“直覺。”




悟立刻搭腔:“千川的直覺有時候很怪,但很好玩。”




七海建人握着木刀,沉默兩秒:“我會盡量避免那種未來。”




灰原雄在旁邊認真點頭:“七海一定可以的!”




千川羽看着這個對話,心情突然有點微妙。




他原本只是随手一戳,想看看會不會彈特殊臺詞。結果這個NPC的反應意外真實,甚至讓他産生了一種奇怪的玩家責任感。




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




【千川羽:所以現在要好好學習,努力變強,争取以後擁有拒絕離譜任務的能力。】




七海建人看了他一眼,表情還是冷淡,語氣卻比剛才緩和了一點。




“謝謝前輩。我會記住的。”




灰原雄立刻笑起來:“千川前輩其實是很溫柔的人啊!”




千川羽:“……”




他看着屏幕上的像素小人,突然有一種自己被NPC發好人卡的錯覺。




悟在旁邊聽見這句,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立刻湊過來:“溫柔?千川?灰原,你是不是對他有什麽誤解?”




千川羽側頭:“你有意見?”




悟笑嘻嘻:“沒有啊,我只是覺得你被誇之後表情很像被摸了頭還要裝作不在意的貓。”




千川羽:“你先把自己從貓籍裏注銷再評價別人。”




悟:“哈?我才不是貓。”




硝子遠遠說:“這句話可信度很低。”




夏油傑補刀:“尤其是你剛才哈氣的時候。”




悟立刻轉頭:“傑!”




千川羽看準時機:“傑,悟急了。”




悟眼睛一亮,瞬間和他站到同一陣線:“對,傑,你怎麽總是欺負我?”




夏油傑:“……?”




他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就在這裏。




以前悟惹事,自己只需要用一句話把話題繞回去,悟就會開始單獨和他鬥嘴。千川羽雖然也會說一些奇怪的話,但大多數時候是以旁觀玩家的姿态看熱鬧。




現在不一樣。




現在悟和千川羽像是掌握了某種配合技巧。




一個負責先把話題炸開,另一個負責從意想不到的角度補一刀。等夏油傑準備反擊時,他們兩個又會突然統一口徑,把自己包裝成受害者。




這種戰術非常幼稚。




也非常有效。




夏油傑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溫和得足以讓低年級安心的笑:“我沒有欺負悟。我只是在提醒兩位前輩,不要把低年級的訓練變成你們的相聲練習。”




千川羽立刻看向灰原雄:“灰原,你覺得像相聲嗎?”




灰原雄很誠實:“挺有趣的!”




悟馬上指着夏油傑:“你看,觀衆認可。”




七海建人則平靜地說:“我認為訓練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以上。”




千川羽贊許:“七海同學,你很有成為吐槽役的潛質。”




七海建人:“我并不想擁有這種潛質。”




訓練場上的空氣一度非常熱鬧。




夜蛾老師終于忍無可忍,把悟和千川羽一起拎到場邊。




“你們兩個,”他沉聲說,“如果真的想輔助教學,就做正确示範。”




悟眨眼:“正确示範?”




夜蛾老師指着木樁:“對。給低年級看清楚,高年級在咒力控制、戰鬥判斷、突發應對上應該是什麽水平。”




悟的表情立刻從“被老師抓住的貓”變成了“發現新玩具的貓”。




千川羽也看向屏幕。




任務欄閃了一下。




【支線提示:進行一次前輩示範。】




【完成條件:讓低年級學生産生深刻印象。】




千川羽挑眉。




深刻印象。




這四個字太寬泛了。




被感動是深刻印象,被震撼是深刻印象,被吓得想轉專業也是深刻印象。




游戲沒有限制玩家的完成方式。




那就是玩家可以自由發揮。




千川羽的手指搭在鼠标上,忽然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屬于玩家的快樂。




他一開始玩這個游戲的時候,是為了什麽來着?




抽卡?




推圖?




看像素小人互動?




不,都不是。




千川羽盯着屏幕裏的高專地圖,盯着那些會因為他一句話冒出氣泡、會因為他的點擊改變行動路線、會因為他的選擇開啓新劇情的角色,腦海裏突然有一道光劈下來。




他想起來了。




他來到這個游戲,一開始是有偉大目标的。




他不是來當普通玩家的。




他是來當皇帝的。




整個地圖都是他的疆土,任務欄是他的诏書,NPC是他的臣民,劇情是等待他蓋章的奏折。一個真正的皇帝,怎麽能滿足于每天領日常、刷好感、被白毛NPC堵在走廊裏要睡眠測試?




他應該擴大統治範圍。




他應該建立威嚴。




他應該讓這群像素小人明白,誰才是這個游戲真正的操作層。




千川羽緩緩擡頭,看向身邊的悟。




屏幕內外的視角在這一刻奇妙地重合。悟正站在訓練場邊,墨鏡往下滑了一點,蒼藍色的眼睛裏全是躍躍欲試。他不像是在等待一場示範,更像是在等待有人和他一起把天花板掀開。




千川羽嚴肅開口:“悟。”




悟:“嗯?”




千川羽說:“我想起來了。”




悟被他的語氣勾起興趣:“想起什麽?”




千川羽一字一句:“我最初來到這裏的目的。”




悟的神情也跟着認真起來。




夏油傑本能地感覺不妙。




硝子停止咬餅乾。




灰原雄睜大眼睛。




七海建人握緊木刀,像是準備随時撤離現場。




千川羽說:“我要成為這個游戲的皇帝。”




訓練場安靜了一秒。




夏油傑:“……”




夜蛾老師:“……”




硝子:“哦。”




灰原雄:“皇帝?”




七海建人:“游戲?”




悟卻在短暫的沉默後,忽然笑了。




那不是平時那種輕飄飄的笑,也不是發現好玩東西時的興奮,而是一種仿佛終于聽見了同類語言的燦爛笑容。




他伸手,一把勾住千川羽的肩膀。




“真沒想到,”悟語氣鄭重,眼睛亮得吓人,“你具有如此高的覺悟。”




千川羽也擡手,拍了拍悟的肩。




“我只是終于認清了自己的道路。”




悟點頭:“很好,皇帝陛下。”




千川羽:“免禮,愛卿。”




夏油傑閉上眼。




完了。




千川羽的奇怪發言,悟不僅沒有覺得奇怪,甚至還無縫加入了。




這兩個人達成了某種空前統一。




而統一的方向,看起來并不打算造福人類。




夜蛾老師按了按眉心:“千川,悟。示範。”




悟松開千川羽,笑着活動了一下肩膀:“知道啦。”




千川羽點開羅生門。




黑色布刃從他身側展開的瞬間,訓練場的空氣微微一沉。低年級們原本還因為“皇帝陛下”和“愛卿”的對話有點迷茫,這一刻卻都本能地集中起注意力。




千川羽沒有攻擊人。




他只是讓羅生門掠過地面,在木樁周圍劃出幾道極快的弧線。黑色像素特效在屏幕裏綻開,現實裏的布刃則像擁有生命的影子,精準地切開木樁外層,卻沒有傷到內部标記。




悟幾乎同時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低年級很難捕捉,只能看見白色殘影從木樁另一側掠過。術式的壓迫感被他控制在極窄範圍裏,沒有傷到旁觀者,卻足夠讓人清楚感受到什麽叫“差距”。




兩個人一黑一白,一個像從屏幕外伸進來的指令,一個像把規則本身踩在腳下的怪物。




木樁在原地晃了一下。




外層裂開,內部标記完好無損。




灰原雄張大嘴:“好厲害!”




七海建人的表情也變了。他沒有像灰原那樣直接喊出來,但眼神明顯認真得多。




夜蛾老師看着木樁,臉色終于緩和了一點。




“這才是示範。”他說,“看清楚了嗎?力量不是随便釋放,真正重要的是控制。”




灰原雄用力點頭:“看清楚了!”




七海建人也點頭:“是。”




如果事情到這裏結束,那今天甚至可以算一堂很成功的課。




但夏油傑知道,不會結束。




因為悟和千川羽對視了。




這兩個人現在只要一對視,夏油傑就感覺自己的生活質量正在下降。




悟問:“皇帝陛下,第一批臣民感受到威嚴了嗎?”




千川羽看向灰原雄和七海建人。




灰原雄還在鼓掌。




七海建人已經開始面無表情地後退半步。




千川羽評價:“灰原忠誠度較高,七海警戒值較高。”




悟摸下巴:“那要怎麽提高七海的忠誠度?”




千川羽:“降低他的加班恐懼,提升他對前輩的信任。”




七海建人:“前輩,我聽得見。”




悟笑眯眯:“聽見就對了,這是公開施政。”




夏油傑終于忍不住開口:“悟,千川,不要把學弟當成臣民。”




悟立刻轉頭:“傑,你不懂。”




千川羽跟着點頭:“傑,你還沒有理解版本更新。”




夏油傑:“什麽版本更新?”




千川羽認真說:“從今天開始,我不再是普通玩家。”




悟接上:“他是皇帝。”




千川羽:“而你,傑。”




悟:“是重要大臣。”




夏油傑額角跳了一下:“為什麽我不能是普通同學?”




千川羽理所當然:“因為普通同學沒有這麽高的劇情參與度。”




悟拍手:“對,而且傑很适合當那種看起來溫和可靠,實際上會幫皇帝處理麻煩的大臣。”




夏油傑:“我并沒有答應。”




硝子在樹蔭下慢悠悠舉手:“那我呢?”




千川羽看了她一眼:“太醫。”




硝子接受得很快:“可以,俸祿給我換成休息時間。”




夏油傑看向她:“硝子?”




硝子無辜:“比普通同學聽起來輕松。”




夜蛾老師沉聲:“夠了。”




全場安靜。




悟和千川羽同時站直。




這種同步讓夏油傑更頭疼了。




夜蛾老師看着他們:“如果你們再把課堂變成奇怪的朝會,我就讓你們兩個去操場跑到晚飯。”




千川羽低聲問悟:“這是暴政嗎?”




悟低聲回答:“是篡位風險。”




夜蛾老師:“我聽得見。”




兩個人同時閉嘴。




但閉嘴不代表停止思考。




接下來的課程裏,悟和千川羽确實沒有再大聲打斷。可他們開始用眼神交流,用手勢交流,用一種夏油傑完全不想理解卻又不得不理解的默契交流。




灰原雄每完成一次練習,千川羽就會認真點頭,像在審核地方奏報。




悟則在旁邊點評:“不錯,有成為勇者的潛質。”




七海建人每完成一次練習,千川羽就會說:“穩定,适合財政部。”




悟補充:“但忠誠度還要刷。”




七海建人終于問:“請問我可以拒絕加入這個體系嗎?”




千川羽思考:“可以。”




七海建人剛松一口氣。




千川羽又說:“但會觸發隐藏路線。”




悟立刻興奮:“聽起來更有趣了。”




七海建人:“……”




夏油傑看着七海,第一次從這個低年級學弟的臉上看見了一種超越年齡的疲憊。




他忽然有點愧疚。




不是因為自己做了什麽,而是因為他隐約意識到,自己可能沒有能力阻止這兩個同期繼續污染學弟們的精神世界。




午休時,灰原雄仍然很開心地湊過來,問千川羽:“千川前輩,皇帝是游戲裏的稱號嗎?”




千川羽想了想:“差不多。是玩家的終極目标。”




灰原雄認真點頭:“聽起來很帥!”




七海建人坐在旁邊,語氣平靜:“灰原,不要什麽都信。”




悟卻笑着把手搭到七海肩上:“七海,你這樣不行。年輕人要有夢想。”




七海建人看着肩上的手:“我的夢想是安穩完成午休。”




千川羽肅然起敬:“很偉大的夢想。”




七海建人:“謝謝前輩理解。”




千川羽:“但很難實現。”




悟笑倒在旁邊。




夏油傑端着飯盒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悟和千川羽一左一右坐着,像兩個占山為王的家夥。灰原雄坐在他們對面,眼睛亮晶晶,顯然已經被奇怪的前輩文化吸引。七海建人坐得端正,表情冷靜,但靈魂仿佛正在緩慢離席。




硝子坐在更遠一點的位置,懶洋洋地喝着酸奶,完全沒有救場的意思。




夏油傑坐下,沉默地打開自己的荞麥涼面。




悟立刻湊過來:“傑,你終于來了。我們剛才正在讨論國家建設。”




千川羽說:“準确來說,是游戲政權雛形。”




夏油傑把筷子拆開:“我能不能問一句,為什麽這個政權的主要活動是騷擾我和低年級?”




悟理直氣壯:“因為你們互動反饋最好。”




千川羽點頭:“高價值單位。”




夏油傑微笑:“謝謝,完全沒有被誇到。”




灰原雄好奇地問:“夏油前輩也是大臣嗎?”




悟:“當然。”




千川羽:“重臣。”




夏油傑:“我不是。”




悟:“傑,不要害羞。”




千川羽:“重臣總是要經歷否認階段。”




夏油傑:“你們兩個是不是把我當成什麽固定劇情了?”




千川羽看向他,語氣誠懇:“傑,你是我們目前最穩定的劇情資源。”




悟點頭:“而且很好玩。”




夏油傑盯着他們。




悟笑得無辜。




千川羽表情坦然。




幾秒後,夏油傑也笑了。




那是一個非常溫和、非常可靠、非常符合優等生形象的笑容。




硝子在旁邊擡了擡眼。




她認識這個笑。




這是夏油傑準備加入戰局,并且要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在維持秩序的笑。




果然,夏油傑輕輕放下筷子,對灰原雄和七海建人說:“其實,作為前輩,我也覺得适當的課外指導很重要。”




悟眨了下眼。




千川羽也眨了下眼。




夏油傑繼續微笑:“不過,既然是指導,就不能只讓悟和千川出題。低年級也應該學會向前輩提問。比如,如何在被兩位不靠譜前輩騷擾時保持冷靜,如何判斷前輩的話裏有多少是真的,以及如何向夜蛾老師準确描述事故經過。”




七海建人的眼神亮了一點。




灰原雄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悟立刻不滿:“傑,你這是教他們反抗皇帝。”




千川羽沉吟:“這是叛亂教程。”




夏油傑溫和道:“不,這是公民教育。”




硝子終于笑了一聲。




千川羽看着夏油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傑這個NPC,确實很有意思。




表面上是溫柔靠譜的好學生,負責收拾殘局、勸架、提醒、維持秩序。可只要時機合适,他不僅不會退出混亂,甚至會以一種更漂亮、更合理、更難被老師指責的方式加入混亂。




這種角色不能只當劇情資源。




這是高級臣子。




不,這是會反過來操控朝堂的權臣。




千川羽肅然起敬。




他對悟低聲說:“傑的危險度上升了。”




悟也低聲說:“我早就說傑很有意思吧。”




千川羽:“确實。”




悟:“所以?”




千川羽:“所以以後騷擾傑要更有策略。”




悟立刻伸手。




千川羽也伸手。




兩人在桌下擊掌。




聲音不大。




但夏油傑聽見了。




他筷子停在半空,緩緩擡頭。




悟若無其事地看天。




千川羽若無其事地看任務欄。




灰原雄還在認真消化“公民教育”的概念。




七海建人已經低頭吃飯,像是決定不參與任何政權鬥争。




夏油傑忽然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




他的平靜校園生活,在今天午休時分,正式結束了。




不,或許更早。




從悟發現千川羽能讓他睡着開始,從千川羽把悟當成高互動NPC開始,從這兩個人第一次在自動販賣機前互相理解彼此的缺德開始,一切就已經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滑去了。




而現在,千川羽想起了自己的皇帝夢。




悟認可了這個皇帝夢。




他們甚至給他安排了重臣身份。




夏油傑低頭看着自己的荞麥涼面,忽然覺得人生就是這樣,總會在你沒有準備的時候,把兩個同期升級成兩個很難評價的人渣。




一個原本就是雞掰貓。




另一個原本像是隔着屏幕點來點去的奇怪玩家。




現在好了。




玩家學會了貓叫。




貓學會了擁立皇帝。




兩個東西合在一起,殺傷力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夜蛾老師的血壓、七海建人的疲憊、灰原雄的崇拜、硝子的觀察欲望,以及夏油傑本人的道德底線同時開始極速降低。




悟忽然轉頭:“傑,你在想什麽?”




夏油傑擡起頭,露出一個完美微笑:“我在想,今天下午應該讓你們兩個多進行一點前輩示範。”




千川羽警覺:“什麽示範?”




夏油傑笑意更深:“比如,如何在操場上跑到晚飯前還能保持優雅。”




悟:“傑,你果然在報複吧!”




千川羽:“重臣叛變了。”




夏油傑溫和地夾起一口涼面:“不,我只是輔助教學。”




硝子在旁邊評價:“很好,病情擴散了。”




灰原雄用力鼓掌:“前輩們感情真好啊!”




七海建人看了他一眼,沉默半晌,認真地說:“灰原,有時候不要只看表面。”




訓練場外的風吹過樹梢,陽光落在高專的屋檐上,一切看起來都很明亮,很普通,很适合青春。




除了夏油傑清楚地知道,從今天開始,他身邊不再只是有一個會惹事的悟。




他還有一個剛剛覺醒皇帝之心的千川羽。




而這兩個人,已經勾肩搭背地站在了同一條禍害世界的道路上。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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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咒術界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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