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2章 等我搖個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2章 等我搖個人
哪有什麽不想産生羁絆。
将殷晚棠收作學徒的那天,羁絆就産生了。
殷晚棠張了張嘴。
她只是零星知道老陳頭的生平,卻不曾想,小小的壽衣鋪,便承載他這一生。
更不曾想,老陳頭将她當做了壽衣鋪下一任的繼承人。
“剪刀還在嗎?”
老陳頭問道。
殷晚棠翻出那把漆黑,卻拴着紅布頭的剪刀:“在。”
“你記住,這把剪刀不裁活人衣物,壽衣師父不量活人尺寸,開工不能對着燈,影子不能落在布料上。”
“師父曾給我說,‘一針穿兩界,陽線縫陰衣。不招鬼,不惹煞。剪刀剪衣不剪魂,裁下壽衣渡亡人,不看前,不看後。皮尺量衣不量人,一家不做兩件衣’。”
“殷晚棠,這家壽衣鋪,未來就交給你。你能開,就開,不能開,便把它關了,切忌租賃出去。”
說完,老陳頭将煙杆塞進腰帶,進屋繼續裁壽衣了。
殷晚棠站在原處,思緒翻滾。
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壽衣鋪的牌匾。
老陳頭,将壽衣鋪給她了。
卻也沒強制要求她開下去。
手裏的剪刀仿佛千斤重,名為責任的東西壓在了心頭。
她壓根沒有想過,明明只是暫時落腳,明明只是暫時當個學徒,學個手藝未來說不定也能用得上。
偏偏,老陳頭将壽衣鋪交給了她。
可仔細一想,給她很合适,她就是吃這碗陰陽飯的。
而關于陰陽禁忌,很多行業都是相同的。
這些吃死人飯的老師父,哪個沒有點壓箱底的本事?
老陳頭這是打算都教給她了。
殷晚棠神色肅然,沒有拒絕的想法。
因為稍一思考就知道,老陳頭沒有別的法子了,只有她最合适,否則這家壽衣鋪只會就此關停。
也就斷了他們這一門的傳承。
老陳頭不願看到這一幕發生。
“陳師父。”
殷晚棠恭恭敬敬喊了一聲。
是師父,不是師傅。
老陳頭看她一眼,眼底終于有了一絲暖意:“來,看我做。”
殷晚棠上前,發現這件壽衣做工很精致,壓紋走線都十分完美。
然而上面卻有兩個口袋。
衆所周知,壽衣不能有口袋的。
“你不是說壽衣不能縫口袋嗎?”殷晚棠忍不住詢問。
老陳頭手一頓。
“因為這是我做的最後一件壽衣了。”
他衰老下垂的眼睛遮住情緒,語氣淡然:“是給我自己做的。”
殷晚棠手裏的剪刀啪一下掉在了地上。
壽衣裁縫有一個規矩。
不能給自己做壽衣。
可老陳頭這不是壞了規矩嗎?
“有的規矩,我早就壞了......我做的第一件壽衣,是我爹的,第二件,是我娘的。”
“後來,我的妻子,我的孩子,他們的壽衣都是我親手縫制的。”
“眼下,最後一件,自然也得是我親手來縫。”
“這是有始有終,也是我這人的命。”
老陳頭唏噓一陣,繼續做着手中的壽衣。
殷晚棠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撿起剪刀:“老陳,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我給你養老。”
老陳頭針線一頓,紮了手。
他沒有看殷晚棠,只是含糊嘟囔了一句什麽,殷晚棠沒聽清。
也是從這一刻起,老陳頭真正認可了殷晚棠。
就連早飯都大方請她吃。
殷晚棠即便是已經有不動産的人,倒也沒忘記兩位師兄和那三位老道士。
她咬着勺子就給老大打了個電話。
沒接。
殷晚棠皺着眉又給老二打了個電話。
還是沒接……
不過緊接着葉孤舟發來一條短信。
“去金山中學。今早金山中學又有人墜樓。”
殷晚棠趕緊打開新聞。
鮮豔的字體令殷晚棠眼睛有些發脹。
“金山中學淩晨發生第八起墜樓事件,據知情人爆料,死者為金山中學教師。”
怎麽回事?
三位老道長不是已經去了金山中學嗎?
為何還會有人墜樓?
難道……
他們根本沒到金山中學?
殷晚棠趕緊撥通他們的電話。
通通顯示不在服務區。
出意外了!
殷晚棠銀牙一咬,顧不得自己才休息了一天,身上傷勢還沒好完全,起身又要離開。
“去做什麽?去送死嗎?”
老陳頭目光冰涼地看着殷晚棠。
殷晚棠愣了愣。
她雖然吃了屍丹,增長了幾百年道行。
但是到底還不能完全掌控。
而且自己一夜未眠,精力耗盡,還受了不輕的傷。
趕過去又能幫上什麽忙?
她重新坐了回來,拿起勺子小口喝粥。
“您說得對,我要先養好身子。”
再急也不用急這一時。
三位道長百年修為,不至于沒有自保之力。
兩位師兄比她年長,也不是什麽菜雞。
至于死了的人……她就算趕過去也沒辦法起死回生。
既然如此,她急什麽?
這世上并非少了她就不轉了。
就好比婦幼保健院,還憑空出現個白水清。
沒有白水清,她也死那兒了。
“嗯,不必往自己身上大包大攬,量力而行。”
老陳頭難得對她和顏悅色,并且主動把雞頭夾給了她。
“先補身子。”
殷晚棠看着碗裏的雞腿:“我要吃雞腿。”
老陳頭拍開她的筷子:“那是我的。”
殷晚棠磨了磨牙。
陳扒皮!哼!
老陳頭啃着雞腿,眯起眼睛無視。
不過殷晚棠也沒忘記給白水清發去一條消息:“活着沒老鐵?”
白水清很快回複:“老鐵,好着呢。”
“好好休息,今晚和我再去乾一票大的行不?”
………
“小姐,咱倆昨晚才認識,你就把我當成給你免費打工的了??”
一分鐘後:“時間,地點,我再搖個人。”
殷晚棠感嘆白水清講義氣的同時,也好奇這位白家傳人準備搖誰。
“晚上九點,金山中學見,你搖的人是誰?”
“已閱,保密。”
殷晚棠放下手機,懷揣着對白水清搖的神秘人的一絲好奇,逐漸靜下心來。
連殺幾人讓她心裏有些躁動。
再這樣下去估計不行……
殷晚棠吃過飯,給張小花和蔓蔓喂了些香火,便開始調養生息。
這一進入冥想狀态,時間便飛快。
再次睜眼,殷晚棠眼底疲憊已經散去。
時間來到八點。
差不多了,出發!
燈下縫制壽衣的老陳頭,手裏的針突然斷了,紮進指頭。
他靜靜看着指尖冒出的血珠。
掉在壽衣布料上。
他的影子,靜靜印在壽衣上面。
仿佛滲了進去,融為一體。
“還差一點……”
他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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