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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第十八章 明日陰晴未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下卷:第十八章 明日陰晴未定




2022年12月20日




淩晨4點,渾河上千裏冰封,河面積雪已近20厘米深,但雪仍下。




谷粒大小的雪花密密匝匝地壓下來,吞沒了一切,視線、聲音、觸覺通通消失不見,白色裹挾了人間,天地間只餘白雪,目之所及皆為白色,一派肅殺。左側河堤高出河面20米的馬路上,隐約有車吃力地爬過,轟鳴聲被積雪吞噬,一切都靜了,好似電影默片。




一只灰鴿從漫天風雪中成功突圍,劃過河堤,拍翅向河面迫近,它看中了河面上平整松軟的積雪,一個俯沖正欲在河面上降落,踩下第一腳。突然一只大手從雪花間蹿出,趕走了灰鴿。鴿子心有不甘地飛到高處盤旋,戈岩撤回手,順勢把黑色羽絨服的衣領再拉高些,然後把手插進兜裏,哈了口氣,呆立着,滿臉急切,似乎在期盼着什麽。一會兒,雪漸漸停了,戈岩轉身在河面上走着,一步,兩步,三步……邊走邊警惕地環顧四周……




三個小時後,戈岩滿意地停下腳步,搓搓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通了一串號碼,響鈴了許久也沒人接,但他不依不饒地再打,直到電話裏響了一把沙啞的女聲:“喂。”




“別睡了,緊急情況,穿好衣服,到陽臺。”戈岩飛快地說。




“啊!”電話裏傳來撲通一聲,緊接着是一陣窸窸窣窣,咚咚的腳步聲,之後是鋼窗移動劃過凹槽的聲音,“喂,我在陽臺了,現在是什麽情況,我該怎麽跳下去?”林艾着急地問。




“跳什麽跳,你從陽臺往下看。”戈岩說。




“看什麽?我。”電話裏林艾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急。





“看你樓下的河啊,笨。”戈岩邊說邊揮舞手臂,趕走想飛回來落腳的鴿子,鴿子拍拍翅膀,不滿地咕咕叫着,旋即向河堤右側的居民樓頂飛去。




鴿子飛過林艾頭頂,晨光下,迎着鴿子來時的軌跡,林艾看到了樓下的河岸,雪地上用一個個腳印踩出了四個巨大的字“I LA.”白色的河堤變成了兩條橫線,“I LA.”頭尾頂格寫在河面正中,每個字母差不多有200米高。她突然笑笑,使壞地說:“我看到了,雪地上有四個大字,啊,讓我看看,是 ‘我、愛、洛杉矶’。”




話音剛落,電話裏就傳出了戈岩的咆哮,“林艾,你成心氣我是不是!”




“哈哈哈哈哈!”林艾得意地笑着,“不是,剛才你差點吓死我了,我還以為是什麽危急情況,真是……”




“你知道,踩這些多不容易嘛我。一邊踩,還得一邊防着。不能讓別人走過來踩亂了。”戈岩粗聲粗氣地說,聽起來委屈巴巴。




“我知道,你四點不到就走了。”林艾說。




“嗯,你知道?你知道不跟下來看看,就自個悶聲裝睡。”




“我以為,以為,你……”林艾突然說不下去了。




“以為什麽?以為我扔下你自己跑了,是不是?”戈岩說着,聲音裏已帶怒意。




“好啦,我錯了,別生氣了。那麽冷,你肯定凍壞了,快點上樓換身衣服,我給你做早飯。”林艾自知理虧,不覺放緩了語氣。




“吃什麽早飯,我突然覺得,我現在自己跑也還來得及。狗咬呂洞賓。”說完,就挂了電話,轉身往左側河堤上的公路走去。




見戈岩生氣了,林艾搖搖頭,趕緊撥號打過去。




電話響了好久,戈岩才終于接起來,“喂,獨自跑路中,有屁快放,忙着呢我。”




“噗。”




逗笑了戈岩。




“別鬧了,對不起。”林艾趕緊撒嬌。




“林艾,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戈岩嚴肅地說,語氣聽起來硬邦邦的。




“嗯,什麽?”林艾問。




“你每次撒嬌的時候,都會大舌頭。”戈岩得意地說。




“去你大爺,快上來,我給你做早飯。”林艾笑罵着。




“快下來,我帶你吃早飯。”戈岩不肯讓步。




“好,那我在樓下等你。”林艾無奈地搖頭。




她挂了電話,給戈岩拿了一條黑色圍巾、羽絨服和鞋子,鎖上門,急忙跑下了樓。在雪地裏站了一會,才看到戈岩慢吞吞地走過來。臉凍得通紅,睫毛和劉浪結冰都已經變成了白色,褲腳濕漉漉的。




看到圍巾,戈岩急忙接過圍起來。趁着林艾轉身的功夫,他馬上使壞地把手放在她脖子上。冰得林艾,倒抽了口涼氣,“你是有多冷。凍壞了怎麽辦。”她轉身捂着他的臉。




“走吧。”戈岩說,“早晨,我想喝豆腐腦。”




“早說啊,樓頭就賣,你上樓啊,我買回來給你。”林艾轉身往回拉他。




“那家不好吃,我知道有家更好的,就是遠,帶你去。”戈岩伸出雙手扶住她的肩膀,又把她轉回來,他在身後推着她走。




“怎麽個好吃法?有什麽特色嗎?”林艾想了想問。




“湯裏加了芝麻醬和花椒油,味道很特別。”




“好。聽得有點饞了。”林艾說。




兩人一前一後鑽進了野馬,戈岩坐在駕駛位,關上車門,打開空調。換上林艾帶來的羽絨服。空調懶懶地啓動,一會車內有了熱氣,冰化了,他頭發和睫毛上變得濕漉漉的,林艾用紙巾幫他擦頭發,望着他黝黑的眸子,她輕輕親了親他,他的嘴唇冰涼。




“林艾。”戈岩忽然說。




“嗯。”林艾應着,摩挲他的臉。




“你刷牙了嗎?”戈岩輕笑着,轉過頭發動了車子。




車子緩緩駛入路面,此時,人們已開始清理積雪,雪被清退到馬路兩側,已堆起半米有餘。經過處理,雪已失勢,撤出道路中央,蜷縮在樹杈和屋頂上。路上的雪逐漸融化,消融或沾上泥漿失去白色,視聽掙脫禁锢重獲自由,城市漸漸重新鼓噪。




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林艾壓低了帽檐,拉高口罩。




身上的積雪漸漸烘乾,頓覺車內過熱,戈岩将車窗開了道小縫。有風吹進,撩動林艾的發梢,望着窗外肅殺的冬景,她忽然想起,高考後的一個冬天,自己踩着單車在路上飛馳,只覺無拘無束,便篤定地認為,自己今後的人生,一定 清風拂過,沒有曲折……

— 全書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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