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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第十五章 幸遇三杯酒好(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下卷:第十五章 幸遇三杯酒好(2)
第一杯酒
2016年9月11日
早晨5點,H省工商大學的大劇院負一樓的拐角處,一對小情侶正熱烈地擁吻,兩人緊緊相擁,舌頭纏鬥得難舍難分。畫眉悠閑的啼叫,叫聲越過一樓半敞的窗戶,一路蜿蜒着鑽進戀人的耳朵,兩人充耳不聞。分開了一整個暑假,剛剛見面,五感裏除了彼此,盛不下其他東西。綿長的舌吻還未結束,女生好奇地半睜雙眼,端詳着男生的臉,這時她注意到男生身後的樓道轉角處,影影綽綽地有個高大藍色的身影正晃晃悠悠——不好,有人偷窺!
“啊!”女生推開了男生,憤怒地用手指指着男生身後的方向,“有人偷看,死變态!”
“诶,看什麽看!找死啊!”男生聲色俱厲地大吼。
可藍色的身影不為所動,仍舊不緊不慢地晃蕩,仿佛在挑釁。
男生氣得大步向前,女生跟在身後,兩人怒氣沖沖得像藍色身影逼近。可距離越近,兩人的心就懸得越高,因為,那不是人,而是屍。
此時女生已經停下了腳步,男生不想丢面子仍在向前。終于他看清了,那是一具男屍。屍體的脖子上有一根男式寬皮帶。皮帶的一頭勒住脖子,另一頭系在上層的樓梯欄杆上,就這樣将屍體挂在樓道的拐角處,有風吹過,屍體微微晃動,時而隐匿在黑暗中,時而顯現在光線裏。忽明忽暗中,依稀可見,屍體已腐爛得只剩骨架,藍色衣褲皺縮得像紙,斑駁地套在屍身上。不對,男生打量屍體突然覺得一陣古怪,下意識地又向前靠了靠,這次他終于看清了是哪裏不對——屍體的右手有六根手指……
第二杯酒
2018年12月25日
晚上7點,站在頂尚小鎮的門口,老劉牢騷個不停,他不知道為什麽現在的辦公園區都愛叫某某小鎮,搞得好像上班跟休閑度假似的。搖了搖頭,他快步走進園區找到13幢,乘電梯上樓進入思德計算機有限公司。拐過前臺那顆中西合璧的聖誕樹,在一個工位旁,老劉看到了倒地的女屍,這時頭頂的聖誕氣球突然“嘭”的一聲爆了,仿佛宣告某些人的幸福生活徹底洩了氣。工位旁邊的玻璃窗上還貼着“Merry Christmas”,每個字母都沒有棱角,看起來圓潤而飽滿,此刻卻只讓人聯想到脹氣的屍體。身旁的警員正在疏散現場的員工,老劉飛快地在腦中過着案情:
死者叫王珏,25歲,是這家公司的UI,今天是聖誕節,公司舉辦了聖誕派對,提供飲料和自助餐。菜品整齊地排成兩排,員工們都端着盤子踱來踱去地夾菜。誰知,死者突然倒地呼吸困難,幾分鐘不到就沒了氣。急救人員反饋是過敏致死,若真是這樣,那意外的可能性很大,自己跑這一趟就有點多餘了。
老劉盤算着各種可能,這時忽聽身後傳來一把帶着哭腔的男聲,“叔,我是家屬,叫王冕,是王珏的弟弟。”
老劉回頭,看到一個高個男孩站在前臺旁,他眉眼周正,長手長腳,看起來只有二十歲左右,耷拉着腦袋像只受到驚吓的馴鹿。聖誕樹上的彩燈時暗時滅,應得男孩臉上的表情忽明忽暗。
老劉組織了一會語言,卻什麽也沒組織出來,這時候好像說什麽都不太合适。嘆了口氣,他走過去拍拍王冕的肩膀,只擠出兩個字:“節哀。”
“什麽?”王冕問,突然的變故仿佛拉長了他的反射弧,讓他顯得有些愣頭愣腦,每句話都要慢半拍才能聽懂。
“我說,節哀。”老劉耐心地說着,準備往外走,他最怕安慰死者家屬,修複別人的心理防線不是他的專長,他更擅長攻破別人的心理防線。
“我在樓下碰到了救護員,聽他們說是過敏。是花生嗎?我姐對花生過敏。”王冕嗫嚅着,看樣子不打算結束對話。
“詳細情況我們還得再确認下,一有消息我們就馬上通知你。”老劉說。
一天後的下午,老劉找到了法醫楊麗,“小楊,聖誕節的那個案子,屍檢報告出來了嗎?”
“出來了,過敏引發的窒息死亡。”楊麗把報告遞給老劉。
“哦,那和想的差不多。”老劉邊翻報告邊往外走,“死者的胃裏找到了花生嗎?家屬說她花生過敏。”
“找到了一些細小的花生碎,其他大部分都是藍莓,看樣子當晚她只吃了一點藍莓蛋糕。”楊麗頓了頓補充道:“哦,對了,現在餐桌上沒吃的菜品我也查了下,藍莓蛋糕裏沒有花生,有花生的菜裏花生都很大顆,而且擺在顯眼的位置。”
“奇怪。那她是怎麽吃進花生的呢?”
“是呀,還有,我在死者的胃裏找到了這個。”楊麗說着攔住老劉,把一個證物袋遞給他,裏面裝着一個小亮片,直徑不到2毫米。
“這啥玩意兒?”老劉問。
“冒了吧!”楊麗搖搖頭,做出一副鄙視的表情,“亮片,美甲上的裝飾。我估計啊,不是廚師,要不就是送菜的手上掉下來的。現在在外邊吃飯太不衛生了。”
老劉應了一聲,若有所思地走了出去。
第三杯酒
兩周後,城北新區的一家建築工地,楊麗蹲着把地上的一具男屍仔細察看後,扭過頭對站在身後的陳笠說:“初步看是墜樓摔死的,身上沒有明顯的防禦傷。”
當天下午,老劉被楊麗叫到了法醫辦公室。
“怎麽了?”一進門,老劉就急吼吼地問。
“有好東西給你。”楊麗說着得意地遞給老劉一個證物袋。
老劉仔細看着證物袋,裏面的東西太小,他幾乎沒注意。他又看看楊麗,她一臉循循善誘,表情像在等待小學生頓悟的老師。老劉實在耗不住,乾巴巴地問道:“額,這是……”
“又是美甲上的亮片。”楊麗意味深長地說,“還記得不?聖誕女屍胃裏也找到了美甲亮片。”
“在哪找到的。”老劉問,他意識到情況可能有點不尋常。
“今兒早,城北剛送來一具男屍,陳笠轄區的。死者叫唐強,建築工地上的民工,摔死的,身上沒有防禦傷,本來我以為是意外墜樓的,結果在他指甲裏也找到了這個。”她朝老劉手裏的證物袋努努嘴,“你猜怎麽着,這亮片和你兩周前送來那具女屍胃裏的亮片是同一批次。”
“有意思。”老劉嘟囔着,“兩個死者身上都找到了同樣的美甲亮片,也就是說兩個死者生前可能都接觸過同一個人。或者這只是巧合,又或者他們都是遭人殺害,然後僞裝成意外的。”
“啊,行,反應還挺快,還沒老年癡呆。”楊麗揶揄道,“唐強指甲裏除了找到了亮片,還提取到了一些皮屑,不是死者本人的。我在資料庫裏檢索過,沒有匹配對象,看來皮屑的主人沒有前科。”
老劉笑着道謝,轉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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