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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卷:第十章 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中卷:第十章 謀




除了下午和劉婧談話時醒了一小會,其他時候林艾都一直在睡,再睜眼時,已是隔天上午,陽光把一切染得金黃,甜甜圈趴在地上認真地咬着拖鞋。身上還是在疼,但她想動動,右手撐了撐沙發,她試着坐起來,感覺肚子一陣絞痛,甜甜圈對着她叫了幾聲,興奮地搖着尾巴,跑過來蹭她。蔣萌萌聞聲走過來問,“餓不?我煮了馄饨。”




“餓。”林艾聞着廚房飄着的香味,舔舔嘴唇說。




“等會兒我給你端來。”蔣萌萌說完就轉身跑回了廚房。




她搬來一個小矮桌放在沙發上,又墊上兩個抱枕,扶林艾坐起來。再回來時,她端出一大碗馄饨放在矮桌上,林艾鄭重地嗅着馄饨冒出的熱氣,醬油、醋、花椒油、蔥花、紫菜末被熱水燙出一股鮮味兒,香得林艾捧着碗喝了一大口熱湯,嘴角扯得生疼,但擋不住湯的鮮美。湯在她身體裏燙開了一條生路,胃裏有了熱氣,林艾感覺自己又活了。滿意地端詳着那翠綠的蔥花末,她趕緊嘗了個馄饨,面皮勁道,肉餡鮮美,不知不覺就吃了一大碗,她背上微微冒汗,噓口氣抹抹嘴,她放下碗問蔣萌萌:“你包的?”




“我哪會這,我媽包的,我就煮了下,味道還行不?”蔣萌萌說,語氣裏滿是期待。




“好。我下頓還想吃。”




“沒問題。還有兩盤凍着呢,管夠。”蔣萌萌一邊說,一邊擺弄着電腦,“你看《生活大爆炸》不?”




“看。”




“那一起。”蔣萌萌說着把電腦畫面投到電視上,然後回廚房拿了兩根雪糕,遞給林艾一根,自己轉身坐在林艾腳邊的沙發上,兩人邊吃邊看。林艾盯着屏幕,把剩下的半根雪糕,喂給望眼欲穿的甜甜圈。舔着雪糕,甜甜圈一會看看蔣萌萌,一會看看林艾,“嘤嘤”哼着似乎格外高興。





林艾倚着抱枕,有陽光灑進屋裏,暖洋洋地撫着她,她盯着屏幕,卻什麽也沒看進去,只是笑着,好似在一場美夢裏,她感到久違的安心,不願醒。轉頭看看蔣萌萌,她聚精會神地盯着屏幕,臉上、鼻尖上挂着汗珠,嘴唇讓雪糕冰得通紅,沒化濃妝,她一身稚氣看着像個軟蓬蓬的大布娃娃。




扭頭繼續看電視,看着不合群的謝耳朵有了朋友,林艾覺得高興。過了一會,蔣萌萌突然說:“如果我姐還在,那小時候我應該能過得挺開心。”




林艾看看她,沒有打斷,她知道她有話要說。




“打記事兒起,我家就比別人家多道門。房門外面還有一道鐵栅欄,那鐵栅欄我從屋裏打不開,只能我媽從外面開,牢房那種。有回放暑假,上午我自己在家,聽見有群小孩在我家門口玩,就開了房門隔着鐵栅欄看熱鬧,哪知道一陣風過來把房門吹上,咔嗒一下就鎖死了,我卡在兩道門中間立正了一整天,沒水沒飯,還沒法上廁所,連身也轉不了。外面的小孩組團過來參觀,有說有笑地編排我,呵,成游街示衆了我。總算挨到我媽到家,結果又遭了她一頓臭罵。打那起,我就發了願,以後的日子我只聽好話。”蔣萌萌越說聲音越低。




“你對甜言蜜語上瘾,所以總想談戀愛。”林艾動了動有點酸的背,接着說,“但好話不等于好心腸,更何況嘴甜一時容易,嘴甜一世難。這你自己也明白,不然也不會總換男朋友。”她往前坐了坐,伸手輕拍蔣萌萌的肩膀,問“有鏡子嗎?”




“有,我幫你拿。”蔣萌萌說着起身,不一會就拿了塊小鏡子回來。“給。”她把鏡子遞給林艾。




“不,是給你用的,你照照看,怎麽樣?”林艾說。




“不好看。”蔣萌萌瞄了一眼鏡子就放下了,不敢直視鏡中自己的眼睛。




“不對,你再看。”林艾說。




拗不過她,蔣萌萌遲疑着拿起鏡子,試探地看了一會,沒作聲。




“怎麽樣?”林艾問。




“還行。”蔣萌萌哼哼着。




“你再看。”林艾說。




“額,額,我感覺自己,挺好看。”蔣萌萌輕輕地說,聲音幾不可察。




“哪兒好看?”林艾問。




“眼睛好看。”蔣萌萌回答。




“還有呢?”




“鼻子也好看。”蔣萌萌聲音大了些。




“再看看。”林艾接着說。




“嘴也挺好看。”




“對了,你就是個好看的小姑娘。記住,喜歡甜言蜜語,就自己說給自己。”林艾鄭重地跟她說。




“可,可以前我錯了,我,他們”蔣萌萌的聲音越來越低。




“錯了,改就好。”林艾一字一頓地說,她想起了姥爺,他常對她這麽說。




“嗯。好。”蔣萌萌答應了,聽起來開心了許多,她歪了歪腦袋說,“你是我見過最好的心理醫生,你做這行是為了幫別人排解痛苦嗎?”




“不,我沒那麽高尚,我工作是為了轉移注意力,用別人的問題掩蓋自己的問題。但,我很關心你,你是我一直想有的小妹妹,我希望你幸福快樂。”林艾說。




晚上,蔣鴻傑拎着菜先到家,看了看蔣萌萌,笑着跟林艾打個招呼,就鑽進了廚房做飯。等劉婧到家時,菜已上齊。蔣萌萌扶着林艾坐到桌前,四人圍着桌子,“開吃,都別端着。”蔣鴻傑說,聲音渾厚中氣十足。




林艾笑着大口吃菜。劉婧想笑,但盯着她紅腫的臉怎麽也笑不出。蔣萌萌本來說要減肥就嘗兩口,結果一動筷子就停不下來。氣氛本來十分歡脫,可這時,電視裏的本市新聞對林艾案件的報道,讓四人都收斂了笑容。




林艾驚愕地盯着電視,感覺有什麽東西把心往下扯了一下,喃喃地說:“怎麽會這樣?警察在現場誰也沒找到,梁聞達沒被抓……他醒了,肯定是他醒了,拿走了我的錄音筆。”眼睛裏有淚,她語無倫次地轉向劉婧,“姨,我真沒騙你,我走的時候他還在,還在。”她感覺喉嚨發緊。




“別哭,我信你。”劉婧說。




“我馬上去趟公安局,告訴他們,就是梁聞達。”林艾說。




蔣萌萌聞言趕緊抓住林艾的胳膊。




“那你怎麽解釋自己這兩天上哪兒了?又怎麽不讓警察懷疑你?陷害他是妨礙司法公正,一樣也要判刑。”劉婧說。




“可……”林艾急得還要往下說。




“丫頭,坐下。我問你,就算你去報案,說梁聞達闖進家裏打你,就鐵定能給他判死刑嗎?你不是重傷,又沒他之前殺人的證據,他償不了命。”蔣鴻傑咬着牙說,“我姑娘這仇,一定得報,但搭上別人家姑娘,這樣的事,我和劉姨做不出來。你跟這安心養着,待多長時間都行。至于那畜生,放心,跑不了他。”




“蔣叔,你別沖動,還有劉姨和萌萌呢,你不能犯事。”林艾趕緊勸道。蔣鴻傑的話,讓她更加擔心。




“放心,他就嘴狠,有我看着他呢。”劉婧寬慰道。




“不說了,我去洗碗。”蔣萌萌把林艾扶回沙發,轉身把盤子端回廚房。




劉婧和蔣鴻傑也坐到沙發上,三個人硬撐着看電視,各懷心事,機械地換着臺,最後選了個音樂柔和的舞蹈節目。林艾頹喪着責怪自己偷雞不成蝕把米,弄得現在進退兩難。劉婧低頭盤算着什麽。蔣鴻傑則盯着電視裏的舞蹈演員,紅了眼圈。




八點半不到,四人就都打着呵欠說自己困了,各自躺下。但其實都睡不着,滿腹心事,瞪眼盯着棚頂。












9點,戈岩戴着黑色鴨舌帽和口罩,從後門溜進了林艾咨詢室所在的辦公樓。這棟樓的地段不錯,但實在太舊,外牆灰撲撲的已看不出本來的顏色,樓頂用發光字寫着“達峰置業”,“業”字的筆畫已殘缺不全,變成了“上”。但其實外牆已是整棟樓最新的部分,大堂的裝修風格還滞留在90年代,電梯周圍的牆面橫七豎八地擠滿了“中介、裝修、通下水”等各式廣告。身處樓內,只能看到灰、黃兩種顏色,據說是寓意“輝煌”。




戈岩無心欣賞“灰、黃”的無限循環,爬樓梯上到9樓,推開消防通道的門,走廊裏黑魆魆的,只有“exit”悠悠地發着綠光。這層只剩咨詢室一家,其他都已經退租了。他開始納悶為啥會有人願意把咨詢室開在這兒,弄得好像搞通靈的。看了看周圍,确認沒人後,戈岩戴上手套,用林艾的鑰匙打開了咨詢室的門。進門後,他直奔前臺的電話,撥通了梁夢的手機號碼。




“喂。”電話通了,聽筒裏傳來梁夢的聲音。




“喂,您好,我是H咨詢室的前臺。林大夫出了點事,您明天的咨詢,我們給您換了一位醫生。後面的療程也都是他負責。”戈岩捏着嗓子客氣又專業地說。




“換人我可不願意,林艾乾什麽呢?光收錢不辦事!”梁夢很不客氣地質問。




“她死了。”




“那你們可得退錢噢。”梁夢馬上說。




“我理解,換我遇上這事,我肯定也急。但是退費我們僅支持現場辦理。這樣吧,您明天過來體驗一次,如果效果不好,我們當場退錢。現在這位醫生的咨詢收費更高,但給您價格不變。”戈岩柔和地說,語氣像背課文。




“诶,可別咨詢兩次就又給我換人了。”




“放心,您是最優質的客戶,我們肯定不會。”




“最優質”三個字讓梁夢格外受用,她勉強答應,“行吧。明天幾點?”




“明晚8點。”




“太晚了。就不能早點嗎?”梁夢加重了聲音問。




“抱歉,其他時間沒有。”戈岩乾脆地說。




“好吧。”梁夢挂了電話。




放下聽筒,戈岩勾勾嘴角——上鈎了。他警惕的關門下樓。回到街上,他輕快地吹起了口哨——很好,一切正按計劃進行。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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