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中卷:第十一章 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中卷:第十一章 局
不知在街上游蕩了多久,梁聞達終于回過神來。他記得的最後一件事是自己在胖揍林艾。之後發生了什麽?自己又是怎麽跑到街上的?他一概沒了印象,迷糊着回家,他給兩個醫生打了電話,東拉西扯地問問題。但囿于正派人士的身份,他給的描述十分含糊,最終也沒能套出個确切的答案。遲疑着,他去關懷女兒梁夢的病情,仍舊一無所獲。
他明白事情不妙,但直到林艾遇害的新聞“炸”醒了他,他才驚覺局勢已完全失控。有人在搗鬼,而方法他還完全不知道。
他馬上聯系助理緊急催收手頭項目的尾款,然後致電財務轉出公司賬上的錢,最後通知中介賣掉自己的3套房子——跑路前,他必須把錢攥在手裏。雖然再三交代要從快從速,但考慮到辦妥這些事兒确實需要些時間,他又給自己雇了個貼身保镖。事關性命,梁聞達爆發出了驚人的效率。梁夢起夜上廁所時,便驚覺家裏多了個膀大腰圓的壯漢。
財務和秘書都很給力,兩天工夫就完成了任務,看着自己戶頭的錢,梁聞達心裏踏實了點。麻煩的是房子,他要求全款,短期內賣家并不好找,着急脫手就只能讓價。
患難見真情,梁夢知道後,立刻表示,自己願意分憂——梁聞達可以把房子轉到她名下,自己先走,由她出售。這個提議,梁聞達還沒聽完就大手一揮,豪邁地拒絕了。
“爸,你是信不過我嗎?”梁夢一臉委屈地問。
“是。”梁聞達斬釘截鐵地說。他不吃她的激将法,在這個問題的回答上,他展現出了難得的坦誠。
梁夢吃了癟,她本以為老爹會虛僞的稍加安撫,沒料到他竟連敷衍都懶得給,他打破了她的“劇本”,她沒法再多做糾纏,只好憤憤離開。
梁聞達沒錯,此刻他的确已成了“拼某夕”——人人都想砍一刀。
對梁聞達,蔣家三口都“磨刀霍霍”,但都準備獨自行動。
蔣鴻傑從狗場取出了自己“珍藏”的肌肉松弛劑,本來是給年老或患病的狗人道毀滅用的,現在他覺得毀滅梁聞達似乎更符合人道。他從沒放棄過報仇,這玩意兒,還不知道兇手是誰時,他就已經備好了,調高劑量用在人身上能引發窒息死亡。
劉婧準備火葬梁聞達。
而蔣萌萌的計劃是投毒——在找林艾咨詢前,劉婧曾扭着蔣萌萌去看過精神科。問卷、腦電做下來,聊了大概十來分鐘,大夫就問她考慮吃藥嗎?劉婧說吃,就開來了碳酸锂。蔣萌萌從沒真吃過,一直藏着。那五六包碳酸锂,以前總覺得浪費,現在給梁聞達,算是物盡其用了。估計五六包一起投給他,锂中毒應該足夠送他歸西了。
萬事開頭難。他們三個的計劃也不例外。首先他們就都不知道梁聞達住哪兒。
劉婧好不容易從林艾那兒套出了梁夢家的住址,跟蹤上梁聞達,才發現人家多了個保镖,外人根本近不了身,她的計劃無從實施。只得悻悻而歸。
林艾也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她發現了蔣家三口的變化,這是她最擔心的。劉婧問梁夢的住址更坐實了她的猜想。
一日晚飯,林艾挑明了說:“你們要殺他,我知道。我就一個要求,一起計劃,我動手。”
蔣鴻傑、劉婧、蔣萌萌都要說什麽。
林艾搶先,她轉向劉婧:“萌萌最近也在忙活什麽,她不能扯進來。”
劉婧愣了一下。
“我是死人,最合适。”林艾說。
“好。”劉婧答應了。
“不行。”蔣萌萌還要說什麽。
“你可以一起計劃,但動手的得是我。如果敗露,記住,你什麽都不知道。”林艾不容反駁地說。
蔣鴻傑并不同意,還要分辯,但想到什麽又住了口。
之後,他們開始交互彼此的計劃,随即決定明天一起去跟跟梁聞達,一切從長計議。
晚上七點半,戈岩戴着帽子口罩來到了咨詢室。已經下班了,咨詢室裏黑着燈。開門走進咨詢室,他摘掉帽子,選了間順眼的診室,打開燈,他坐了下來,盯着門口,若有所思。
7點50分,梁夢走了進來。她打量着戈岩,并不開口。
“咱們開始吧。我叫王樂,這是我的證件。”戈岩說着亮出了自己PS的心理咨詢師證件。“林醫生的資料上說你有些工作上的壓力。”他耐着性子,盡量讓聲音低沉柔和。
“嗯。”
“催眠能舒緩壓力,很多患者反映效果不錯。”
“又是催眠找記憶那一套嗎?”梁夢沒等他說完就打斷道。
“當然不是,催眠有很多功效,不只是挖掘記憶。很多運動員都用催眠舒緩壓力緩解疲勞。”
“那記憶……”
“我不太信催眠找出的記憶,很可能被重構過,不一定是事實。”戈岩說。
梁夢遲疑着。戈岩瞥了眼她,他也沒指望她能有多配合。
“這樣吧,我先看看你能不能被催眠。雙手十指交叉。”戈岩邊說邊示範。
梁夢狐疑着交叉了雙手。
“你感覺自己的手扣得很緊很緊,仿佛粘在一起,仿佛融為一體,無法分開。”戈岩放緩語速,讓聲音低沉。“好,現在,分開雙手。”
梁夢用力分了兩次,第二次才打開。
“不錯,你可以被催眠。而且催眠釋壓的效果應該會不錯。”戈岩輕快地說。“現在閉上眼睛。”
梁夢盯着他,并不照作。
戈岩收斂了笑容,冷冷地看着她,目光如刀,看得她矮了半截。
沉吟了片刻,梁夢還是閉上了眼睛。
“你感覺四肢很沉很沉,周圍的世界很靜很靜,你快要睡着了……”戈岩一邊說着,一邊拿出了一把東莨菪堿和阿托品粉末,輕輕地對着梁夢吹了一下。等到梁夢神情木然,他從她包裏翻出手機,在她的手指上試了幾次,解鎖屏幕。戈岩撥通了一個號碼,他親切地打過招呼,然後熱絡地說着什麽,十分鐘後他才挂斷電話。他把手機放回梁夢包裏,沒有擦除指紋,他不需要擦指紋,來之前他在手上塗了層膠,不會留下指紋。
他側坐着,觀察着梁夢,一直到藥效過了,感覺梁夢清醒了些,他才開口,“逐漸收回意識,你慢慢醒了過來。”他緩緩地說着,打了個響指。
梁夢茫然地看着他,“我睡着了。”
“是。你應該會覺得輕松很多。”
“嗯,好像。我該走了。”梁夢起身離開。
看她離開,戈岩笑了笑。他根本不會催眠,剛才說的那些,不過是之前監聽林艾時聽到的一點皮毛,現在依葫蘆畫瓢而已,用梁夢的手機打出這通電話才是他的目的。
隔天清晨,戈岩照例用望遠鏡窺視着梁聞達。這幾天他一有空就來盯着他,今天他如願了,視野中出現了他要找的人——林艾。能揪出林艾,多虧了一場小亂子。
林艾和蔣家三口早早就趕到了梁聞達家,避開監控,他們選了個位置藏好。
9點梁聞達出門,快步走向車子。他最近很少出門,但今天中介約他見面,有買家看中了他的房子,如果談妥的話,現場就能收定金。美中不足的是,買家表示全款到賬得兩周以後。梁聞達覺得太慢,但這已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結果。此刻他緊緊隐在保镖身後,不斷催促着保镖快走。
保镖是個又高又壯的大漢,作為人形盾牌十分完美。盡管聽到催促後他加快了腳步,但其實對梁聞達的驚慌并不在有意。他在這行裏已混滿4年,這樣的客戶他見多了,兜裏有錢,心裏有事,滿世界都是仇人,人人都有嫌疑。他無法對梁聞達的緊張感同身受,梁聞達覺得性命攸關的事,對他來說只是又一天的工作而已。說起這份工作,也許別人覺得當保镖太危險,但他總不以為然——進辦公室996過勞就不危險啦?不是被老板累死或就是被同事氣死。相比之下,他還是更喜歡當保镖,乾好了升職,乾不好去世,起碼一切豪邁,要死也痛快點。他喜歡今天的天氣,也喜歡今天的陽光,海員才是他的夢想,但保镖是薪水更高的謀生行當。貪心地又吸了口清新的空氣,他利索地打開車門,把梁聞達讓進去。轉身時,他沒注意到,很遠處有個人影動了一下。
動的人是蔣鴻傑。看到出門的梁聞達,劉婧向蔣萌萌指了指。哪知,一弄清誰是梁聞達,蔣鴻傑便猛地蹿了起來,大步往前沖。劉婧、林艾、蔣萌萌三人見狀急忙撲上去按住他。好不容易才把他制住,未免節外生枝,三人不敢再留,趕緊連拖帶拽地把他弄回車裏。鎖上車門,劉婧急忙開車,打方向盤時手還在哆嗦。
蔣鴻傑仍在掙紮,他滿臉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眼裏全是紅血絲,拳頭緊攥着不斷捶打車門。眼見快制不住他,蔣萌萌大喊:“爸,你不管我啦?”聲音尖利,額前的頭發遮住了她的眼睛,眼下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着。
他并沒聽進她的話,只急切地吼道:“為了我閨女。”
“我也是你閨女。”她的聲音更高,蓋過了他,她勾起食指放到嘴邊,好像要咬,但抖了抖,又飛快地放下。她感覺身體快炸開,喉嚨絞痛,卻仍想尖叫。“一切都為我姐,我姐過世,你們生我;我姐被害,你們控制我;為她報仇,你們不管我。”她愛他們,但有時也恨,現在氣得胸口憋悶。
他怔怔地看着她,氣息逐漸放緩,似乎驚覺自己忘了什麽重要的事。
“你現在沖上去殺了他,然後呢,你不怕死,但萌萌會變成殺人犯的女兒,一輩子受人指指點點。蔣叔,他毀了你一個女兒還不夠?”林艾慢慢地說,“殺了他,不是報複。殺了他但不被抓,才是報複。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她語氣還勉強算是平靜,但這番變故早攪得她心驚肉跳,她不想再自責,但她的确不該再把蔣家三口牽涉局中。如今,眼見局勢已完全失控,她想保全他們,卻力不從心。
從後視鏡裏看到蔣鴻傑松了拳頭,劉婧長籲了一口氣。剛才她比誰都慌,一起過了幾十年,她從沒見過蔣鴻傑這樣。好在,現在終于穩住他了,也許只是暫時,但足夠了。她踩了腳油門,她想快點回家,剩下的三人也是。所以,他們都沒注意到,遠處有輛黑色野馬已經悄悄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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