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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第十六章 況逢一朵花新(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下卷:第十六章 況逢一朵花新(2)




“哈哈哈……”




“何止啊,我大二的時候,那時候H大剛搬到江邊的新校區,周圍很僻靜,只有建築工地。來的時候,我們還說這新校區的位置不錯,依山傍水。可過段時間,就起了個傳聞:跨年夜晚上,不少同學都回家過元旦了。當天有兩個民工爬進了女生寝室樓。恰好有層樓的陽臺門,宿管阿姨忘記上鎖了。于是他們就從陽臺開門進到走廊,然後在走廊裏挨個寝室的推門。那天一個寝室沒鎖門,然後,他們就闖進去把一個女生給強奸了。”一個學長發來的語音,引起了楊麗的注意。




“對對對。”




“是聽說有這麽回事。你知道最瘆人的是什麽嗎?”一個學姐賣起了關子。




“什麽?什麽?快說,快說。”楊麗趕緊催到。




“我們那時候寝室是五人間,寝室裏帶廁所。當時寝室裏其實有兩個女生,其中一個正好在廁所裏洗漱,另一個在睡覺。那兩個民工闖進寝室的時候,廁所裏那位把門鎖上了,沒管另一個女生死活,于是另一個女生就被輪奸了……”




“咦,真慘!廁所那位就躲着什麽都沒做嗎?”楊麗發了消息。




“嗯,好像是,我說這人也真是,起碼應該報個警吧。”一個學姐忍不住發了語音譴責。




“是呀,不過也有可能是在洗漱就沒帶手機吧。”楊麗又發了條消息。





“唉,有可能。可是,好像聽說,兩個女生還是挺好的朋友呢。”另一個學姐發了一條消息。




“什麽朋友啊,我看是塑料姐妹花吧。”學長評論道。




“欸,聽說兩年前,剛開學的時候,咱學校大劇院負一樓還找到具男屍呢,右手有六根手指,找到時就剩副骷髅架子了。”又有學姐發來八卦的消息。




楊麗應和着又發了幾條消息,馬上把情報同步給了老劉和陳笠。




聽完楊麗的消息,老劉顯得挺興奮,陳笠卻愣住了,嘟囔着“右手,六指。”




“你咋啦?”老劉狐疑地問。




“許慶山就是右手六指。”陳笠說。




“你确定?”楊麗問。




“确定。”陳笠回答。




“這麽說,那H省工商大學的大劇院負一樓的那具無名男屍,很可能就是許慶山。”楊麗說。




“獄裏的二強說,許慶山和唐強兩個人經常結伴小偷小摸,後面發展到搶劫學校宿舍,學校害怕事情鬧大了有損聲譽,通常都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這樣許慶山和唐強的膽子越來越大,後來爬進大學女生宿舍把一個女生給輪奸了。學生們傳案發時,還有一個女生只自顧自地躲在廁所。”老劉把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彙總起來。




“我有個猜測,你們也是這麽想的嗎?”楊麗問。




“是。”




“是。”老劉和陳笠異口同聲。




“當時行兇就是許慶山和唐強,躲起來的是王珏。現在殺人的就是當初受害的女生。”老劉說。




“動機充分。但當事人都三緘其口,我們怎麽知道誰是受害人呢?”陳笠問。




三人一陣沉默。




“有了。”老劉叫道,突然拍了下桌子,吓得楊麗哆嗦了一下。




老劉拿出美滋滋餐廳和思德計算機有限公司的員工身份信息的清單。逐個核對,試圖把畢業于H省工商大學的人挑出來,結果只找到了6名男職員。老劉沒洩氣,想道:既然不堪回首的經歷,而且要複仇殺人計劃,那麽兇手很可能會改名字。于是再次查找起改過名的人。這次答案只有一個人,美滋滋餐廳的老板娘。




“抓住你了。”老劉說。




“我有個問題?”楊麗突然插嘴。




“說。”陳笠說。




“陳笠你說你去過學校,那邊是絕對不願聲張的。而王珏自覺心中有愧,也一定深以為恥。受害人就更不用說了,事情當年不了了之,說明受害人也不想鬧得人盡皆知。那這事是怎麽傳得沸沸揚揚的?搞得幾年以後,仍是談資。”




“你還是懷疑消息的真實性。”老劉問。




楊麗點頭。




“無風不起浪。我想,可能案發時,還有其他寝室的學生聽到了動靜,一樣沒報警,也許是覺得寝室這麽大,一定有其他人會打110,犯不着多管閑事之類的想法吧。然後事後又捕風捉影地跟着一起八卦,反而把傳聞證實了。”陳笠撓着頭說。




“嗯,旁觀者效應【*有其他人在場時,人們不大可能去幫助他人。其他人越多,幫助的可能性越小,同時給予幫助前的延遲時間越長,這種現象被稱為旁觀者效應。引起旁觀者效應的主要原因與以下因素有關:責任擴散、情境的不明确性、評價恐懼。】。”老劉沉聲說,“而且處理整件事情時,不僅涉及校領導,還有輔導員、班委、同學,這些人中只要有一個人說漏了嘴……”




“太可憐了,本來因為不想聲張而沒能讨回公道,結果最後卻發現事情仍然鬧得人盡皆知。想想,受害人會有多恨?”楊麗惋惜地說。




“到目前為止,我們說的全是猜測。證據呢?”陳笠問。




“唐強死時,指甲縫裏有些皮屑。我們想辦法拿到餐廳老板娘的DNA,先私下比對下就知道兇手是不是她了。”老劉說。




“我們分頭行動吧,楊麗,你想辦法弄到美滋滋老板娘的DNA。我跑趟許慶山老家找許慶山父母,H省工商大學的大劇院負一樓的那具無名男屍的身份,我們也得确認下。”陳笠說着站了起來。




一小時後,楊麗就收拾停當,守在了美滋滋餐廳門口。蹲了一天,老板娘終于從店裏走出來,出了園區,她向右轉,在一個公交站臺停下,看樣子是要等車。楊麗假裝閑庭信步地溜達到站臺,站在裏老板娘10米遠的地方低頭玩手機。10分鐘後,一輛電動502駛入站臺,老板娘掃碼上車,楊麗跟在後面也上了車。對着下車門的位置還剩一個空位,老板娘走過去坐下,頭枕着椅背,披肩長發也散在椅背上。




楊麗知道,機會來了。她不動聲色,随着下車的人群,緩緩移到老板娘身邊。她右手扶在椅背上,輕輕地握住老板娘的幾根頭發。然後不動聲色地等待。汽車起步,開出1公裏左右時,遇到了一個紅綠燈,司機踩下剎車,慣性讓所有乘客都向前傾,許多站着的乘客更是重心不穩,急忙抓住身旁的扶手找回平衡。借此機會,楊麗猛地一拉,揪下了老板娘的幾根頭發,其中兩根還帶着毛囊。老板娘疼得扭頭瞪着楊麗,楊麗急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剎車沒站穩,扶下椅背,對不起。”楊麗一邊道歉一邊轉身退到車門邊,一站後她下了車。




一天後楊麗急匆匆地找到老劉。




“怎麽樣?”老劉問。




“你猜對了。”楊麗點頭,“唐強指甲裏的皮屑就是美滋滋餐廳老板娘的。”




“好,現在就等陳笠了。”老劉熱切地說,拿出手機吩咐兩個同事,着便衣把餐廳老板娘監控起來。




兩天後,陳笠風塵仆仆地帶着許慶山父親的DNA樣本趕了回來,楊麗馬上開始檢測,結果不出所料,H省工商大學的大劇院負一樓的那具無名男屍正是許慶山。




老劉戴上警帽起身,“走吧,是時候會會她了。”




陳笠已經先一步往外走,他和老劉打開車門,猛踩油門,急匆匆地向頂尚小鎮園區裏的美滋滋餐廳奔去。




誰知,車子還沒開出500米,老劉的手機突然響了,他低頭一看,來電號碼是負責蹲守餐廳老板娘的便衣同事的,“壞了。”老劉驚道,慌忙接起電話。




“不好啦,老劉,本來還好好的,那女的突然拖出了3個液化氣罐,放在大廳裏,然後就把餐廳裏的人都趕了出來,鎖上門窗,一個人抱着3個打開的液化氣罐坐在店裏。”




“他奶奶的。別慌,別慌,你們先疏散園區,我還有幾分鐘就到。”老劉一邊吼着,一邊搖下車窗,把打開的警笛放到了車頂。




陳笠擔憂地瞥了一眼老劉,感覺渾身的力氣都使不出來,只能狂踩油門,車子呼嘯着向前奔去。




拐過路口,離頂尚小鎮園區門口還有200米時,兩人看到不斷有人慌裏慌張地跑出園區,看衣着都是上班族。




陳笠急的一打方向盤,把車子停在路邊。他和老劉兩人一前一後蹿下了車。




“這邊。”陳笠不知道餐廳的方向,跑了幾步又回頭望着老劉,老劉往右指了指。




園區拉響了警報,不時有職員從13號樓的出口跑出來,有幾個膽大的,跑了幾步還忘掏出手機自拍。




“別拍了,再拍就成遺照了。”老劉喝道。他揮手趕走拍照的人群,和陳笠沖到13號樓下,停在了美滋滋餐廳門口。




餐廳的門窗緊閉,透過玻璃門看到,老板娘人在餐廳大堂,正對着玻璃門。她坐在一個塑料凳子上,身邊圍着3個液化氣罐,看樣子液化氣罐都是開着的。她左手拿着打火機,右手邊還堆着十來個大桶。




此時消防車笛聲,警笛聲,齊齊擠進耳朵。汗珠悄悄從陳笠的兩鬓爬下,“老劉怎辦?那些桶裏可能都是易燃易爆的東西,媽的,這些玩意兒一起點了,不知道到底能把多少東西炸上天。”他問老劉。




“你先到後面把人都盡量趕遠點吧。”老劉說,聲音低了些,其實他自己心裏同樣沒底,只想把陳笠支開。




“老劉。”陳笠着急地喊。




“快去。”老劉扔下兩個字,就往餐廳門口走。隔着玻璃門,老劉對着裏邊的老板娘喊,“你現在很害怕……”




“滾!”老板娘嘴唇微微動了動,只輕輕地吐出一個字,然後晃了晃左手的打火機。




四目相對,老劉感覺自己好似被火舌灼到,老板娘的瞳仁裏滿是燒紅的怨恨。




陳笠趕緊上前把連拉帶扯地把老劉拽遠,兩人剛剛站定,正要回頭時,“咚!”一聲巨響,一陣熱浪把兩人推出了兩三米。那個瞬間,老劉驚恐地睜大眼,一切都飛起來了,自己和陳笠在飛,煙塵和陽光在飛,尖叫和哭喊也在飛。一切都停滞了,仿佛時間也被炸飛,直到他重重地被摔在地上,緊接着被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狠狠地敲了一下,“Duang”聲音仿佛比疼痛先到,他笑了,“其實也不怎麽疼,只是突然沒了力氣。”然後一切都不見了……




再醒來時,老劉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看到他醒了,楊麗趕緊叫他,“老劉,老劉,你吓死我了……”




“陳笠。”老劉問。




“放心,他在隔壁屋躺着呢,你兩傷都不重,趟幾天就能出院了。”




“爆炸?”老劉有氣無力地問。




“疏散得及時,整場事故只有11個人輕傷。只是,老板娘死了。”




“哦。”老劉想起了那雙燒紅的眸子,突然覺得熱得害怕,急忙閉上了眼睛。




楊麗嘆了口氣,一個女人死了,也許相信過,也許失望了,但自始至終沒留下過一句話,只用一場爆炸引爆了所有的錯誤,她的錯誤,別人的錯誤。她用錯誤引爆錯誤,把自己的苦痛做成了他人苦痛的導火索。她留下了錯,也留下了謎,楊麗始終弄不明白她怎麽斷定王珏會挑中有花生的那個藍莓蛋糕?或許她知道王珏的喜好,知道王珏怎麽選東西,又或許她根本不需要确保王珏會選中那塊蛋糕,畢竟對花生過敏的只有王珏,這次害不成還有下次。




楊麗出神地想着。病房裏的電視新聞,仍然播着王珏、許慶山、唐強的案件報道。而十公裏外,盯着同一條新聞的鄭欣,驚愕地張大了嘴。




眼前的新聞将細節逐漸黏合起來,事實漸漸清晰:2011年12月30日在飛機上,她看到求救的燈光,告訴了空姐,結果真的在江邊的一座山上找到了兩個迷路的民工。這兩個民工後來還特地感謝過她。




她一直引以為傲,覺得自己做了件好事。萬萬沒想到,原來那天他們倆是因為強奸了學生才躲進學校後山,迷了路手機沒信號才用燈光求救的。她以為救過人,原來救的竟是歹徒。如果當時自己沒救呢?後來的這場爆炸是不是就根本不會發生?如果知道了求救的是個罪人,當時她還願不願意救,她怔住了,一時間分不清功、過、喜、樂……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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