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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第十五章 幸遇三杯酒好(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下卷:第十五章 幸遇三杯酒好(1)




落座




2011年12月30日




淩晨3點,飛機正在降落,鄭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紅着眼望着窗外。高空氣壓讓她耳膜脹痛得厲害,似有一根鋼絲從左耳穿入又從右耳穿出,将她的頭串起來來回晃蕩。她難受得張大嘴,有人說這樣做有幫助,結果除了扯裂了嘴角,毫無用處。于是,她試着把注意力轉移到窗外,希望能借此趕走耳朵上的脹痛。




此時,飛機飛行的高度已經很低了,隐約能看到地面黑壓壓的建築。機身有些抖動,鄭欣感覺自己的疼痛也跟着抖動,她眯起眼睛,下意識地伸手揉着雙耳外側。突然,地面上的一串燈光吸引了她,準确地說是山上的一串燈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閃爍九下,停頓幾秒,緊接着“一、二、三、四、五。”閃爍五下。之後燈光靜默,一切重歸黑暗。再然後,燈光亮起,“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閃爍九下,“一、二、三、四、五。”閃爍五下。鄭欣好奇地把腦袋湊近窗子,鼻子在玻璃上按扁,她觀察了好一會,終于确認了規律:燈光總是先閃爍九下,再閃爍五下。經過一陣較長的停頓後,再循環,周而複始。“九、五;九、五;九、五。”鄭欣嘟囔着,念叨快了逐漸變成了“救、我;救、我;救、我。”有人在求救?意識到這點後,鄭欣一驚,随即馬上按鈴,慌忙把眼前的情況告訴了空姐……




2015年12月20日




早晨8點,林艾從肯德基裏拿着早餐跑出來,出門時撞上一個黃發男人,熱牛奶撒了她一身。她顧不上收拾羽絨服,慌裏慌張地跑進“達峰置業”的辦公大樓,連滾帶爬地穿過大堂按下電梯。剛要上行的電梯門再次打開,此時電梯裏滿載了人和早起上班的壞情緒,裏面有人在喊“等下一班吧,我們要遲到了”,林艾沒理,在滿滿的嫌棄中,她厚着臉皮擠進了電梯。終于到了9樓,她快速地跑出來,開門進入診室。可還是遲了,來訪者已經到了。




今天的來訪者叫王珏,大學剛畢業,有中度抑郁并伴有焦慮,此前她已經咨詢了二年。林艾不确定自己治療方案是否有效。




林艾跑進診室時,王珏正窩在沙發裏專注地想心事。林艾感覺雖然王珏人在此時此地,但心卻在彼時彼地,仿若困在“現在時”裏的囚徒,對當下發生的事漠不關心。




“早啊!”林艾喘着粗氣開口,盡量讓自己顯得愉快而陽光。





“嗯,早,林醫生。”王珏淡淡地回應着,她開口了但顯然沒有參與對話,答話純粹出于“禮尚往來”。




林艾心下一沉,又來了——在給王珏咨詢的兩年裏,林艾發現:一到年末,王珏的狀态就會每況愈下。今天她的狀态就比上次咨詢還要差一些。




“今天感覺怎麽樣?”林艾問。




“挺好的。”王珏笑笑,只有嘴角牽動,眼周的肌肉紋絲不動——标準的強顏歡笑。




“在想什麽?”林艾的氣喘勻了些,仔細地觀察着眼前的人,發現王珏的手在微微發抖——震顫是百憂解的典型副作用,王珏很可能加大了百憂解的劑量。顯然,她最近更加焦慮,情緒也更低落些。




“在想什麽才是我們的真面目。”王珏喃喃低語,好似夢呓。




“沒人能完全真誠,僞裝是生活的一部分,不過分就行。”林艾試探着寬慰,王珏肯用藥說明她渴望康複,但同時她卻始終對症結閉口不提。她有心事,但她從不明說,拐着彎兒的暗示,就是不肯碰心結本身。這讓林艾只能亂猜,治療效果并不好。




“你最近加大了藥量嗎?”林艾問。




“嗯,阿普挫侖和百憂解都多吃了些。百憂解每天3粒,阿普唑侖每天2粒。”王珏呢喃着。




“王珏,王珏!”林艾試圖引起她的注意。




“嗯?”王珏回答,似乎如夢初醒。




“百憂解每天3粒60mg,你已經吃到最大劑量,不能再加了。至于阿普挫侖每天2粒太多了,阿普唑侖有成瘾性,你每天最好不要超過1粒半,一日三次,每次半粒。你現在這種情況,不是焦慮得特別難受的時候,阿普挫侖盡量不要吃。我會在和處方醫生再商量下。”林艾盡量把語速放慢,一邊說,一邊觀察王珏的反應。




“好。”




“再過幾天就元旦放假了。”林艾剛說到放假,就發現王珏抖了一下,仿佛“元旦放假”四個字燙着了她。“嗯,你家人會來看你嗎?”




“嗯,我爸媽不在本市,但我弟弟王冕會來找我。”王珏說道。提到弟弟,她的表情變得柔和,她和她弟弟感情很好。




“那就好,如果有問題,你随時打我電話。”林艾說,聽到有家人陪王珏,她放心了些,躊躇了下,她又加了一句,“下次咨詢,方便把你弟弟帶過來嗎?”




“他不知道我做咨詢,我不想他擔心。”王珏大力地搖頭,面見家屬的提議讓她很抗拒。




“好的。你放心,我尊重你。”林艾趕緊安撫王珏……




接下來的治療并不順利,直到整節咨詢結束,林艾也沒取得什麽實質性的進展。送走了王珏,林艾挫敗地從衣架上拿下羽絨服穿好。羽絨服上,早上撒上的牛奶漬已經乾了,奶漬乾巴巴地板結在銀色的亮面布料上,形狀像面破損的盾牌。嘆了口氣,林艾走出了診室。












晚上10點,“達峰置業”9層的黑黢黢的走廊裏,借着“exit”詭異的綠光,一個瘦小的黑衣人撬開了心理咨詢室的門鎖。門開後,來人蹑手蹑腳地在不同房間四處尋找,他進入總經理辦公室,沒有理會造型fashion的保險箱,轉身出來;又進入了三間診室,似乎仍然沒找對地方,直到進入檔案室,闖入者顯得異常興奮,一個接一個地打開櫃子,焦急地翻找着什麽東西。終于在打開一扇櫃門後,闖入者笑了。櫃子裏的檔案是按照咨詢師歸類的,現在翻動的這個櫃子屬于林艾。闖入者屏住呼吸,終于在櫃子第三層的一個紅色文件夾裏,找到了目标。闖入者讀着文件裏寫的內容,好像生怕錯過了一個字。手機發出的微光映在文件上,病人姓名欄上寫着“王珏”。當讀到診斷記錄時,闖入者陰冷地笑了,反複地念叨着“不夠,這還遠遠不夠。”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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