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下卷:第十七章 片時歡笑且相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下卷:第十七章 片時歡笑且相親
2022年10月25日
(梁聞達墜樓15天後)
晚上7點半,王冕和老劉并肩站在“肥腸喜歡”門口,店招的彩燈一閃一閃,光線在兩人臉上彈來彈去。此時正值用餐高峰,七八位食客已在門外掃碼,急匆匆地走進店裏。當老板第五次向堵在門口的二人投來探尋的目光後,王冕終于繃不住了,轉向老劉,“師傅,你才剛好兩天,真敢吃這個?”
“就吃這個。”老劉惡狠狠地說,“我想開了。就算啥也不吃,我這該疼也得疼。反正痛風也好不了了,還不如想吃啥吃啥,愛咋咋地。該井裏死的,河裏死不了。”老劉豪邁地掏出手機,掃了掃左側半米高的立牌上放大版的場所碼。
王冕嘿嘿笑出了聲,“你這整滴,吃個肥腸跟靳柯刺秦似的,還挺悲壯。”
“少扯犢子了,快進去。”麻辣麻鮮幾種香味合力把老劉往店裏拽,他沒好氣地催促王冕走快點。
進店之後,老劉特意找了個靠窗的位置,以便外面的路人能看見二人大快朵頤,幾個月來,他受夠了眼巴巴看着別人吃好東西的苦,現在要好好報複一下。
二人坐好,王冕負責掃碼、邊詢問老劉,邊在手機上點菜。一切搞定,老劉環顧旁邊幾桌被辣的紅着臉猛揩鼻涕的食客,急得直搓手。好在上菜的速度夠快,不一會兒,兩盤香噴噴的肥腸先上了桌。老劉伸出筷子鉗住了一小疊肥腸扔進嘴裏,速度快得像給不法分子套上手铐。
王冕滋溜滋溜的喝了口白酒,辣得眯起了眼睛,“師傅,肥腸跑不了,要不你乾脆用手抓得了。”
“我倒想了,燙手。”老劉白了他一眼,手上的筷子沒停。
王冕咯咯笑着,也動筷子嘗了嘗肥腸,“嗯,好吃!”他吧唧了兩下嘴,辣油溢到他嘴上,染得嘴唇亮晶晶。
老劉看他吃了正香,用拉家常的語氣問道:“那天你說,不想要真相。是什麽意思?”
老劉說話時,王冕伸手夠了夠酒瓶,又給自己添了半杯酒,低頭悶了兩口酒,他說:“師傅,你知道為啥我非得跟着你嗎?”
“不知道。可能個人魅力吧。”老劉牛哄哄地說,聽起來好像要擡杠。
“當年我姐的案子,擺明了是意外,可你堅持往下查,結果才抓住了兇手。”王冕又抿了一口酒,接着說,“我也想像你一樣。”
“像我哪樣?”老劉沒聽明白,他感覺王冕是醉了,他懷疑他是故意醉的,借酒撒瘋。
“像你一樣抓住兇手。”王冕說着,熱得脫掉了風衣,用餐紙擦汗。
“那梁聞達的案子,你為什麽不願意接着往下查了?”老劉馬上繼續問,不給王冕喘息的機會。
“我想抓到真兇,但我不想知道真相。”王冕說着,聲音漸漸大起來。
老劉皺了皺眉頭,“你這說法多新鮮,哪有不知道真相,但能抓住真兇的。你看你都說得什麽胡話。為什麽啊你?”
“我始終不明白我姐為什麽會見死不救。小時候從來都是她護着我,她是出了名的仗義。我不明白,不明白,她為什麽會鎖起門來,指望用別人受害來自救。而且,我總覺得真相讓人痛苦,真相會讓更多人死。”
“不對”老劉拍了下桌子,隔壁桌的客人瞥了瞥他倆,“你不是不能接受真相,你是不能接受自己愛的人也犯錯。沒人能永遠勇敢,永遠仗義,換了你我在場,說不定也一樣會躲起來。害死人的不是真相,而是殺心。”老劉憤憤地說,“我始終覺得你不适合當警察。”
“為什麽?”王冕生氣地問,兩手用力扣着桌沿。
“一開始是覺得你太善良,現在是覺得你太軟弱!你太軟弱了,連面對真相都不敢,還說什麽抓兇手!”老劉說。
王冕看看老劉,想了想問,“梁聞達的案子,已經有了個說得過去的理由,為什麽還要往下挖?”
“查案子不是寫結案報告,不是說得過去就完事了。查案子是看人,看清楚案子裏牽涉的每一個人,把人當人看,自己也能活得像個人。”老劉用筷子撥了撥自己盤裏的肥腸,沉吟了一會接着說,“有時候,我覺得查案子,是做一個冷靜的觀衆,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最後才能抓住兇手。你要認真,但不能太過投入。否則會被壞東西浸透,喘不過氣。”
王冕低下了頭。
“我快退了,但梁聞達的案子我希望你繼續查。繼續查吧,哪怕真相你不喜歡。咱爺們,起碼得有面對真相的勇氣!”老劉一字一頓地說着,舉起了舉杯。
“當。”兩杯相碰,有酒灑在桌面……
2022年11月4日
黑色野馬Shelby GT 500在高速上奔馳,戈岩沉默着開車,林艾戴着帽子和口罩坐在副駕上。山巒層疊飛快地向後退去,雨滴稀疏,噼啪噼啪地拍打着車窗,一個個雨點落在玻璃上,飛快的暈開,向下滑落,車窗上漸漸縱橫交錯多了好多道細線。戈岩打開雨刷,擋風玻璃上随即出現了兩條來回搖擺的黑色“手臂”,每次來回都響起一聲“沙沙”。盯着規則搖蕩的雨刷,林艾感覺眼皮越來越沉,打起了瞌睡。
“別睡。陪我說會兒話。”戈岩說。
“為什麽?”林艾懶洋洋地打着哈欠。
“有點團隊精神行不行,還是不是一個team了。”戈岩扭頭看了看林艾。
林艾沒搭腔,轉身從後排拽出了一件黑色衛衣。她把衛衣展開蓋在身上,阖上了眼睛。
“別睡,唉,輪家,孤單嘛!”戈岩壓低聲音,模仿女人撒嬌的腔調說。低沉的男聲加上撒嬌的語氣,逗得林艾前仰後合。
“呵呵呵呵,你真是。”林艾咯咯笑着無奈地搖頭,突然想到可以趁這個機會多了解了解戈岩,于是,清清嗓子問,“你屬什麽的?”
“大興安嶺金漸層。”戈岩痞痞地說。
“嗯?什麽?”林艾問。
“虎。東北虎。”
“知道我屬什麽嗎?”林艾笑眯眯地說。
“知道,屬驢的,不然我為什麽買這輛野驢。”戈岩壞笑着。
“你……”林艾氣得咬牙切齒。
“最喜歡什麽運動?”林艾嘆了口氣,邊說話邊把蓋在身上的衛衣疊起來。
“我喜歡打拳。”戈岩回答。
“拳擊嗎?”林艾疊好衛衣,扭頭看他。
“不是,泰拳。”戈岩搖搖頭。
“唉,那不一樣嗎?”林艾起身把衛衣放回後排。
“一樣個屁,你真應該多了解了解運動,對身體有好處。”戈岩說。
“說得好像你自己就特別了解似的。”林艾挑釁地說。
“對,我就是特別了解。”戈岩說着稍微坐直了些。
“游泳會嗎?”林艾随口問。
“必須滴,仰、蝶、蛙、自由,我都會。”戈岩輕快地說。
林艾來了興致,打斷他問,“那狗刨會嗎?”
戈岩氣得差點踩剎車,抿着嘴不說話。
“怎麽啦?”林艾拍拍他的背問。
戈岩還是不說話。
“怎麽啦?”林艾又拉拉他的衣角。
戈岩嘆了口氣,幽幽地說,“打從小屁孩起,我就努力學了各種泳,本來指望着以後能跟你炫一炫。沒成想等終于有機會提到游泳了,結果我這愛狗的老婆,卻只關心我會不會狗刨。狗刨,刨什麽刨?你什麽毛病?”
“哈哈哈哈哈……”兩人笑着。
過了一會,林艾突然想到了什麽,“哦,對了,你小時候最喜歡的漫畫是什麽?”
“灌籃高手。”戈岩自豪地說,“你看過嗎?”
“看過,就是一群大老爺們穿着跨欄背心滿地跑。”林艾眼珠一轉使壞地說。
“林艾,你這什麽心理醫生啊,會不會聊天啊你!”戈岩氣得踩了腳油門,想了想,他問,“那你呢?你小時候喜歡的漫畫是什麽?我得看看你喜歡的東西是有多清新脫俗。”
“我喜歡美少女戰士。”林艾驕傲地說,“你看過嗎?”
“看過,就是一群老娘們掐架之前還得先化個妝換身衣服。”戈岩說着,痞痞地地看向林艾,一臉的大仇得報。
“你。”
“你。”
兩人說着,都輕笑起來。
雨滴噼啪打在車窗上,擋風玻璃上結了一層霧氣,林艾伸手在上面畫了只小老虎,“你愛吃啥?”
“不告訴你。”戈岩笑着瞥了她一眼。
“為什麽?”林艾問。
“保持神秘。”戈岩說。
“切。”
“以後一起的日子長着呢,你可以自己看,一口氣都告訴你多沒意思。”戈岩說。
林艾想了想,住了口,車裏陷入一陣沉默,半晌,像下定決心似的,她又問,“你說,我們能躲多久?”
“躲多久,是多久。”戈岩一只手把着方向盤,另一只手握住林艾的手,“怕了?”他問。
“嗯。”林艾吸了吸鼻子。
“我愛你。”戈岩突然說。
“我也愛你。”他們握緊了彼此的手。
雨滴越來越密,拍打着車窗,仿佛輕輕吟唱“淅瀝、淅瀝”。野馬向前飛馳,在水霧中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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