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殺耳3 /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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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第三章 擾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上卷:第三章 擾




蔣萌萌抱着狗坐在最角落的沙發上,戒備地盯着回到診室的林艾。




對标薩摩耶,林艾努力笑得可愛,但效果可能不甚理想。“它叫什麽名字?”林艾盡量用輕松愉快地語氣問。梁萌萌默不作聲,雙手交叉抱緊小狗。




“覺得我和你媽是一夥的?”林艾繼續輕輕地問。




女孩仍舊不說話。




“我對你沒有成見,我不評判任何人,我提供幫助,你需要幫助嗎?”林艾仍舊溫和的說話,她自己把這種語氣叫做“恒溫腔”。可惜她遇到了更強大的定力——女孩的沉默。




“無論你想說什麽,我保證你的話都跑不出這個診室裏,我絕對會保密,這是保密協議。”林艾把自己簽好字的保密協議遞給梁萌萌,她猶豫了一會,還是伸手接過,放在沙發扶手上,小狗立刻好像發現了新大陸,咕嚕着翻身,準備從梁萌萌懷裏掙脫出來,用爪子扒着沙發,想夠協議。




“嗯,可能它想替你把把關。”林艾打趣說,她看到女孩松了松肩膀。




見氣氛緩和,林艾受到了鼓舞,繼續試圖搭腔,女孩則始終慣性沉默,這樣的獨角戲又唱了四十多分鐘。進展緩慢,但在意料之中,有時候治療就是這樣,得有耐心小火慢炖,火候到了,自然會開口。




“嗯,她從沒誇過你吧,只是在控制一切,你很努力了,卻怎麽也得不到認可,感覺自己像個充滿缺陷的殘次品。你要的不多,只是點自由和好臉色。”林艾不疾不徐地說。女孩低着頭,有淚掉到小狗臉上,它伸出爪子,在空中前後搖着,努力夠女孩的臉,好像要幫她擦眼淚。





“你是好孩子,只是不知道該怎麽找自己要的東西。你媽也不是不認可你,她病了,焦慮症。”蔣萌萌擡頭看林艾,臉上濕漉漉的,錯愕擠掉了委屈,很快又變成了懷疑和憤怒,看起來她并不知道蔣冉的遭遇。




“我不是為她辯護,也沒有騙你,你有個姐姐,叫蔣冉,在你出生前就過世了,不信的話你自己可以去公安局打聽打聽。”林艾沉吟片刻,之後還是把蔣冉遇害的事告訴了蔣萌萌,“你姐出事,對你媽媽刺激很大,有你之後,她就更不踏實了,老怕你也被害。你可能也有感覺吧,她有點神經質,總是很緊張。如果媽媽病了,你願意照顧她嗎?不用你端屎端尿,但你得多陪陪她。”




聽罷,蔣萌萌仍不開口,但眼淚卻沖垮了臉上的妝,林艾遞上紙巾,女孩接過一把“鏟掉”了一部分黑乎乎的眼影,鼻頭哭得通紅,一邊抽搭,一邊撕用過的紙巾。




“所以,她不是控制欲爆棚,只是自責沒照顧好你姐,所以格外寶貝你。她罵你,她發脾氣,不是不滿意你,是發病了。她确實有錯,但因為愛你。以後肯定不會這樣了,我給她開了點藥,抑制她的焦慮,你回去觀察觀察,情況應該會好很多。”林艾眨了眨眼,決定換個輕松的話題:“你懷裏的小家夥叫什麽?”




“甜甜圈。”女孩終于開口。




見她開口,林艾不着痕跡地吐了口氣,說:“好名字。是男孩還是女孩?”




“女孩。”




“嗯,關于甜甜圈,我有個建議。你覺得我當保姆照顧它怎麽樣?我養過二只狗,經驗豐富。當然,當然,她還是你的甜甜圈,只是你不在的時候,由我來帶它。你想它了随時可以來看它,任何時候都可以。”林艾試探着說。




見女孩抱緊了狗,林艾趕緊說道:“你也不希望,她也和你一起挨罵吧?你看我脾氣很好,而且你可以随時來抽查。”




女孩再次退回了沉默裏,大概五六分鐘吧,她只是輕柔地撫着小狗,從頭頂到脊背,滿是不舍。正當林艾已經有點洩氣時,女孩突然開口:“什麽品種?”




“嗯?”林艾沒聽明白。




“你以前養過的兩只狗,都是什麽品種?”




“一只京巴,還有一只阿拉斯加。京巴叫花花,小時候爸媽吵架,我怕了就會抱着它躲到被窩裏,它總會舔我,它是我的第一個好朋友。”林艾說着仿佛陷入了回憶。




女孩定定地看着林艾,良久,她低頭親親小狗,然後起身把它交給林艾,捏了捏林艾的胳膊,仿若托付,随即快步走出了診室。




送走劉婧母女,林艾把自己扔進沙發,今天的治療比想象得順利些。剛松了口氣,忽然想起半天沒聽見甜甜圈的動靜了,低頭一看,發現它已經把書架底層的書,刨出了3本,耐心地用牙咬着,林艾大驚,趕緊沖過去把書搶過來,發現三本書的書角都被咬掉,沾滿口水,無一幸免,其中一本還是特裝的。林艾大呼心疼,正要大吼,卻見小狗歪着頭看她,軟軟的小耳朵輕輕的抖着,見她不理,索性伸起了懶腰,仿佛大功告成後讨賞的樣子。林艾頓了頓,還是抱起了小狗,用力親了親它毛茸茸的小腦袋。




手機響了,林艾抱着甜甜圈,沒來得及看屏幕就随手接起,電話那頭響起了一把男聲,詭異而乖張,“猜猜你的療法有效嗎?有只小狗陪你也好。”




林艾馬上挂斷了電話,感覺胃裏多了個鉛塊。




五年前,婚後不久,她就開始接到騷擾電話,同一種用變聲器處理過的聲音,對方似乎對她的生活了如指掌。報過警,但號碼僞裝過查不到,警察說可能是林艾平時跟朋友說過自己的事,有什麽人惡作劇,不用太放在心上。前夫更是悠然,吐槽林艾反應過激,畢竟,這年頭誰沒接過幾個騷擾電話呀,切。




可林艾明白這不是普通的騷擾電話,自己被監視着,對方了解她的一舉一動,有些私事她從沒和別人提起過,對方仍然洞悉,并以閑談的口吻向她說起,仿佛在聊一場耳熟能詳的電影。




換過手機,刨過開關,可電話仍舊打來。她怕極了,感覺好像獨自行在無邊的黑夜裏,暗處始終有雙眼睛在窺視着自己,對方知道她跑不掉,卻又遲遲不肯動手,誓要在撲上來撕咬前,慢慢逗弄夠獵物。




惶恐不安,她吃不下,睡不着,一陣突然的響聲都能吓得她不停發抖。每到這時,前夫總是比她還怕,怕她突然瘋了沒法離婚。想到自己只有四十多,花的一樣的年紀不能讓個瘋婆子給套牢了。所以在林艾第二次驚恐發作後,前夫就果斷祭出了離婚協議,把她掃地出門。




淨身出戶後,林艾停止訴說,她不再向任何人提起這通電話,因為所有人聽後的表情,都帶着一種明知她瘋了但強憋着無能表現出來的無奈,她感覺自己好像被捆住手腳沉入水中,水從四面八方向她湧來,想要掙紮,但動不了,想要呼喊,但叫不出。




渾渾噩噩的挨了一段日子,一天那通奇怪的電話再度打來,林艾接起,聽筒裏那把怪異的聲音悠然地說:“我盯着你又怎麽了?你死了嗎?這點膽子。”




挂斷電話,林艾呆坐了一會,她猜不透對方,不過确實也是,對方并未出手害她。挨着吧。




一晃五年了,不可思議,她适應了,不再惶惶不可終日,能夠如常生活了。電話依然會每隔一段時間打來,仍舊了解她的生活,過得好時,鬧鬧她,過得差時,鼓勵她。她可以不接,但,她每次都接,為什麽接,連她自己都沒弄清楚。




她習慣了那通電話,但也仍舊渴望自由的生活,只屬于自己的生活。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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