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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大合唱 他們不在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4章 大合唱 他們不在乎




“膽小黨”四兄弟客客氣氣地吃了姜薇一千多塊。




吃到後面, 他們一邊拍着肚皮一邊笑着直贊“真香,嘿,真香~”, 仿佛已經忘記了不過1個小時前他們還被吓得嗷嗷叫。




不愧是大一新生,比她這個大三學姐清澈得多。




離開火鍋店時已經淩晨, 網約車不好定, 四兄弟非要載姜薇回租處。所謂的載, 就是騎上小黃車, 讓姜薇扶着肩膀站在後面。




攝影系的人都要好好鍛煉身體, 精力、體力不夠可當不了攝像。幾個學弟輪番載她,各個将小黃車蹬得迅捷無比。




初夏夜原本的寒意被自行車飛馳時因為興奮而發的汗驅散, 姜薇仰起頭, 倒也生出幾分快意。




人生二十載,她有太多事沒有嘗試過, 吃淩晨火鍋這一項早可以打勾劃去,現在算不算坐過男同學的車後座了呢?




趙章他們幾個一路送姜薇到樓下, 熱情地跟她道別,探靈直播雖然沒堅持到最後,情緒價值倒是給滿。




一夜好眠,第二天早上姜薇一邊吃早飯一邊查看昨天直播情況時,才發現自己昨晚的視頻又助推她上了一階。





一場直播,她粉絲漲了20多萬!Up主排行居然沖上網站前百, 姜薇不敢置信地反複查看,天吶, 今年年底說不定能去參加網站跨年晚會了。




筷子都要掉到桌上,搞直播好刺激,每一次的成績反饋都是即時的, 不像進組拍戲,要想知道成果,得等很久很久。而且一部劇、一部電影的主導者和參與者極多,她就算演主角都很難成為一個産品成績的第一受益人,更何況現在還在從底層慢慢往上爬。




但當up主一切的主導者都是自己,最後獲得的反饋也全擁抱向她一個人。




雖然壓力要自己承擔,但從粉絲那裏得到的情緒真是山呼海嘯般洶湧啊。尤其這些情緒是正向的時候,快樂高度簡直難以向其他人描述。




再看昨天的禮物收益,她更是驚到眼睛都忘記要眨。




個,十,百,千……萬,足足六萬元!




有一種養孩子多年,終于拿到孩子撫養費的神奇體驗,她的直播收入終于能讓她喝湯吃肉了。




這還沒算上學弟們熱烈奉上的恐懼值。




放下筷子,她雙手抹一把臉,身體微微發熱,挺幸福的。




幸虧昨天晚上太累,回來洗洗就睡了,沒有翻看一下後臺數據,不然昨晚說不定會激動得睡不着。




恐懼值沒少賺,錢也不少,人氣也飙升,名利雙收啊你,姜薇。




心情好,早飯都多吃了個肉包子。




飯後剪輯昨天的錄屏,發現真有不少劇情值得一剪。




前期推進,作為氛圍鋪墊很有效果。後面幾個驚吓點都挺好玩的,她又做了些技巧性剪輯,讓劇情更有節奏。




修修改改,視頻內容劇情還挺精良。




姜薇反複掃了兩遍,她這個創作者都忍不住覺得有趣,看得津津有味。




上傳到各平臺後,她一邊打理房間、給姜芃梳毛,一邊時不時監控數據。




初始流量不如那些已經做了很久的大佬,但自己積累下來的人氣保留得很不錯。點進視頻的用戶觀看時長穩健,留言也好,口碑還不錯。




她最喜歡看那些誇她拍攝和剪輯認真、制作精良,說視頻比電影還好看的評論,泡在評論區,姜薇汲取了大量的熱血活力。




…




…




窦強曾有機會當飛行員,他處處都合格了,就要進部隊了,但是他媽媽就他這麽一個兒子,不舍得他離家,他這才沒當成飛行員。




窦強總是這樣跟工友講自己的故事,其實他根本不知道有這樣的事兒,只是他每年回家,他老娘一直念叨說有這麽一件事。




盡管許多人都說這是他媽吹牛,但窦強對此堅信不疑,并跟所有人都這樣說。因為這個故事好像讓他枯燥無味的人生變得有了一點傳奇性。




今天窦強又跟新工友聊了這事,年輕的新工友好像聽進去了,因為他是唯一一個聽了窦強的故事後會開口提問的人,新工友問:




“你老娘失算了,她不想讓你離家才不讓你去當飛行員,可現在你在江海乾工地,不也是離家嗎?”




窦強很認同新工友的說法,他老娘失算了,大大的失算。




他現在不僅離家,還窮。




不過江海市真漂亮,大得讓他覺得整個地球也就這麽大。




因為新工友相信了他的飛行員故事,窦強決定今天奢侈一把,不吃工地盒飯了。他專門換掉工服,跑出來逛大街。




一路上的飯店櫥窗裏坐滿了人,窗內每張桌上都擺着佳肴,有的大魚大肉,有的簡簡單單但看起來很好吃,還有的漂亮得不像食物。




走到有點累了,他也沒敢走進任何一家店,坐在任何一個櫥窗內。那些食物看起來都很貴,他不舍得吃。




正巧路過一家炸雞店,店裏不停重複播放着《春天在哪裏》。




“春天在哪裏呀,




“春天在哪裏~




“春天在那樂享快餐店裏,




“這裏有漢堡呀,




“這裏有雞翅,




“還有那最新上架的辣雞翅~




“辣雞翅雞翅辣雞翅辣雞翅辣雞翅……”




快餐店的廣告歌曲震耳欲聾,7句歌詞無限循環,猶如魔音穿耳。




窦強站在門口聽了兩輪這個廣告歌,忽然有點想吃。別的東西吃不起,雞翅和漢堡總吃得起的嘛。炸雞很好吃,他很喜歡吃的。




很輕松便做了決定,窦強一腳踏進了空無一人的樂享快餐店。




“奇怪,裏面怎麽一個客人都沒有?會不會不好吃啊?”這樣的想法一閃念間就過去,窦強已經站到了櫃臺前,探頭探腦地看,沒有人。




“有人嗎?”他開口問,并沒有得到回應。




窗外的一切忽然都靜止,四周嘈雜的雜音消失,只剩快餐店裏無限循環的7句歌。




這麽多古怪的細節,窦強像是毫無察覺一般,他只一邊看菜單,一邊開口問“有沒有人”。




櫃臺後的炸鍋裏正滋啦啦炸着雞翅,邊上還放着一大箱待炸的雞翅膀。




沒有人招待,要走嗎?




可是那些正炸着的雞翅聞起來好香哦。




“沒有人的話,我自己拿了哦?”




沒有人回應,窦強乾脆拉開隔板小門走進櫃臺後,自己動手用撈勺将已經炸好的雞翅撈了出來。甩甩上面的油,将炸雞翅放在邊上的盤子上,窦強往後探頭看了看,後面的員工休息室裏也是空的。




“那我可吃了啊。”他已經拿起一個炸雞翅。




光是聞着那味道,已讓人食指大動。窦強覺得自己這輩子好像從來沒聞到過這麽香的炸雞翅,那種香仿佛是滲透進靈魂的一般,香到他身體顫栗,完全無法抗拒。




一個,兩個,三個……




眨眼之間在油鍋裏被他撈出來的辣雞翅居然都被吃光了,嗦着手指,他看了看面前垃圾桶裏的雞骨頭。擡頭看了下價目表,一堆雞翅膀就要6塊錢,他吃了這麽多……




摸了摸兜裏帶着的錢,只覺囊中羞澀,難以為繼。




可準備數一下雞骨頭後留下錢就離開時,看到油鍋邊一箱子腌制好未炸的雞翅,他又有點走不動道。




這麽好吃的辣雞翅,他這輩子都是第一次吃。今天不吃個過瘾,誰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吃到。




萬一這家店忽然倒閉了呢?萬一這家店忽然下架了這款産品呢?




他今天出來,不就是為了吃點好的,吃個過瘾嗎?




思緒轉來轉去,終于還是不舍得走,他乾脆自己動手,将箱子裏一半雞翅都丢進油鍋開始炸。




炸的過程中,香味四溢。終于炸好時,他顧不得燙,撈出來便開始大快朵頤。吃了幾塊解饞後,又忍不住将剩下的也丢入油鍋。嘴上吃着已經炸好的一半,鍋裏還有正炸着的另一半。




沉浸于美味,窦強完全忘記了時間的流逝。也顧不上思考為什麽他在這裏吃了這麽久,不僅沒有出現店員,而且沒有一個客人走進店裏,窗外的景象一動不動彷如照片,四周除了那不斷重複的“春天在哪裏”和油鍋裏滋啦啦的聲音外,沒有一絲其他雜音。




這個世界好像只剩下這一間炸雞店,和炸雞店裏的油鍋。




“春天在哪裏?春天在哪裏?春天在那樂享快餐店裏……”耳邊的音樂仿佛越來越高亢,令窦強心中煩躁,但他只是微微皺起眉,手上嘴上的動作都未停。




好吃,好吃,再吃一個,繼續吃,一直吃……




直到最後一個辣雞翅入腹,窦強打了個嗝,意猶未盡地從桌上抽出一張紙擦了擦手指。




默默高高鼓起的肚子,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左右看看,心道讓熟人知道,又要吐槽他大胃袋了。




左右四望,又看了看冰箱裏,果然一點雞翅膀都沒有了,他遺憾地嘆口氣。




瞧了瞧垃圾桶裏堆積如山的雞骨頭,他咽了咽口水,這得多少錢啊?




撓撓頭,他掏出兩張五十元放在桌上,朝着四周空氣說:“我留了錢哦。”




繞出櫃臺,他又停步,回頭看看桌上放着的兩張五十元,想了想,還是探身抽回一張50,嘀嘀咕咕:“50塊應該就夠了。”




随即走出了一直循環播放“春天在哪裏”的格外聒噪的快餐店。




門推開踏出去的瞬間,街道上車水馬龍、人潮紛繁的聲音撲面而來,他有些疑惑地扣了扣耳朵。




扶着肚子走下臺階,穿過步行街往工地走,邁出十幾步後,他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只見快餐店裏零零星星坐了好幾桌,櫃臺後3個服務生忙前忙後不可開交。




奇怪,他剛才在裏面呆了那麽長時間不見一個服務生,怎麽他一走,這些人就回去了?好像專門為了讓他吃這頓自助辣雞翅而故意躲開了似的。




聳聳肩,他又打了個飽嗝,大踏步折返工地。




換上工服便要開始乾活,下午搬磚時,窦強莫名覺得自己好像越來越有勁兒。到晚上下工時,他發現自己的工服居然有些緊了,脫下工服回家。




睡了一覺起來,窦強再也穿不上昨天的工服,他好像一夜之間就壯了許多許多。到了工地,隊長只好給他找了件最大號衣服,看他換上的時候,隊長忍不住拍了拍他手臂,驚訝地贊嘆:




“哇,大強,你這肌肉我還只在電視上的健美先生身上見過呢。”




窦強穿好衣服,也捏了捏自己的肌肉,忍不住贊嘆:乾工地就是累啊,累得一身一身的肌肉。




…




…




高錦和王霞是大學同學,他們大學時确定關系一個月便在校外租了個小屋。兩個在外省同讀一所大學一個專業的山西人,他們真是最合拍的夥伴。




王霞擅長各式拌面,碗碗都有致死量老陳醋,酸得沖天靈蓋,兩個人常常在小小租屋裏圍着不足一米高的茶桌對坐了吃面條,吃得滿頭大汗,酣暢淋漓。




高錦擅長各式醋溜小炒,川菜裏的魚香肉絲可以酸過頭,東北的溜肉段可以酸過頭,河南的熬菜酸過頭,蒸個海鮮蘸醋蘸到恨不得一口海鮮一口醋。




他們在酸中建立了堅定的革命友誼,大學畢業後高錦先到江海市打先鋒,安頓好後王霞卷着鋪蓋也跟了過來。兩個人就這樣在江海安了家,從小小的租屋搬到大一點的租屋,從隔壁打呼嚕都能聽到的陰暗住處,到每天早上都有一片陽光照在床上的朝南房,他們的日子過得越來越好。




王霞不化妝不買新衣服努力攢錢,高錦不抽煙不喝酒不玩花錢的游戲,賺的錢都給王霞。兩個人在生活中并肩拼搏,一分一毫地攢出了浦東川沙一套房子首付。




交房的這天陽光明媚,初夏的風都是甜的。




他們決定奢侈一次,不買菜回家做了,要出去下館子。




在王霞打工的大廈邊有條漂亮的步行街,他們手牽着手穿街過巷,尋找一家足以匹配他們喜悅的店。




直到一首朗朗上口的廣告歌曲魔音一般鑽入他們耳朵:




“春天在哪裏呀,




“春天在哪裏~




“春……




“還有那最新上架的辣雞翅~




“辣雞翅雞翅辣雞翅辣雞翅辣雞翅……”




“吃這家吧?”王霞看向窗明幾淨的快餐店,“我想吃炸雞了。”




她已經很久沒有吃這些垃圾食品,要買房買車,要為将來的生活奠定好基礎的兩個人哪怕薪水都不低,卻仍在這座繁華城市裏過着過分節儉的生活。




“好,今天想吃什麽就吃什麽,點個過瘾。”高錦不很擅言辭,也不太懂浪漫,只一門心思朝她看,認真聽她說話,奔着跟她過好日子去努力。




王霞嘿嘿憨笑兩聲,拽着他的手便踩上快餐店的臺階。




拉開門走進去,撲面便是炸物的香氣,兩個人當即胃口大開。




點了炸雞可樂、漢堡和各種小吃後,他們坐下等餐。高錦悄悄點了一杯王霞喜歡喝,但常常不舍得喝的一杯就要19塊錢的奶茶,有些期待她喝到時開心的樣子。




王霞湊到丈夫耳邊,小聲說:“我帶了醋。”




高錦默契地嘎嘎笑,吃炸雞也要蘸醋,這是兩個山西人的堅持。




兩個人聊着天,店裏的音響不停循環播放“春天在哪裏”的廣告歌,一遍又一遍。




高錦漸漸開始覺得不耐煩,“好吵啊。”




“是啊,而且一遍遍地重複,莫名讓人有些心煩氣躁。”王霞也應和道。




“雖然能讓人記住這什麽辣雞翅,但逆反心理來了,真不想買。”




“好像聲音越來越大了。”




“好吵。”




兩個人似乎越來越無法忽略店裏的廣告歌曲,漸漸不再聊天,一句接一句地吐槽。




高錦甚至生出一點想要跳起來沖到櫃臺後,搶到那個音響狠狠砸爛的沖動。真煩,真的好煩。




怎麽雞翅還沒炸好?這也太慢了吧?把人騙進來聽它的廣告歌曲嗎?奸商!太惡心了這店家!要是可以砸了這家店就好了……




高錦不知不覺地越來越煩躁,在他注意力集中于背景音許久,終于回神看向王霞時,他發現妻子居然在伴着背景音哼唱“春天在哪裏”。




“你怎麽也唱上了?”高錦心底莫名湧上一絲不安情緒,伸手搭在王霞手背上,輕輕搓了搓。往常這時候,她總會擡眼看他,然後朝他笑上一笑。可此刻王霞卻像陷進這首歌中,對外界刺激失去了反應一般。




高錦又探頭輕輕喊了她一聲,她仍未給與任何反應。




“春天在哪裏呀,春天……”




“春天在哪裏……”




“春天……”




四周慢慢有了其他人一起輕哼這首歌,大家有的唱得快,有的唱得慢,像是刻意拉出多重奏的效果一般,那些唱得慢的聲音又似是回音。無窮無盡的回音。




高錦胸腔裏忽然湧上一股憤怒情緒,胸膛起伏速度越來越快,他煩悶得想要大吼,想将桌上的所有東西都摔向地面,全部摔碎,全部!




“春天在哪裏……”歌聲依舊,越來越多人跟着一起哼唱,聲音越來越大。




高錦胸膛起伏變得劇烈,搭在桌上的雙手攥成拳,憤怒好像越來越壓抑不住。




他想要向坐在對面一臉呆滞、只知道唱歌的王霞怒吼“不要唱了!”“住口”,咬着牙關,勉力忍住這沖動。




他的情緒沒有吓到怔怔唱歌的妻子,反而吓到了他自己。他們在一起那麽久,他從沒向她大聲吼過,甚至只要是有她在場的時候,都會刻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他知道她小時候常被父親打,知道這樣一個從有記憶起便活在恐懼中的孩子對暴力和憤怒情緒的敏感,他已經小心翼翼呵護了她那麽多年,絕不會做前功盡棄的事。




不可以,他不想看到她害怕的表情,不想她因為他而變得脆弱和痛苦。




壓抑讓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忽然有人站起身,啊一聲大叫,猛地掀翻了桌子。杯盤食物掉了一地,噼噼啪啪的聲音裏,更多人憤怒地起身,摔盤子,踹椅子,通過各種方式發洩情緒。




一位母親歇斯底裏地尖叫,一巴掌将孩子甩在了地上。




“春天在哪裏呀,春天在……”孩子被打倒,卻仿佛全無痛感,也不知恐懼般,歪坐在地上,仍仰頭唱着歌。




“停下!不要唱了!快停下!啊啊啊啊——”一名中年禿頂男人捂 住耳朵,雙眼泛紅地嘶吼,仿佛已經被店裏震天響的廣告音樂和四周跟着合唱的人折磨得發狂。




開始有人互相推搡,一個高個子男人一拳砸在一位唱歌的女性頭上,口中怒吼着“住口!閉嘴啊!”




那女人卻猶自在高唱:




“春天在那——”




他們不在乎疼,不害怕暴力,只知道唱歌。




所有人好像都變得癫狂了,即便還有眼中清明的,情緒也激烈得不正常。恐懼、憤怒、煩躁都被放大,餐堂裏凝聚了太多強烈的負面情緒。所有生命都在以拳腳、以啃咬,放肆地宣洩着,至死不休。




而打人的人也不知不覺間在喉口哼唱:




“還有那最新上架的辣雞翅~




“辣雞翅雞翅辣雞翅辣雞翅辣雞翅……”




高錦因為壓抑情緒而渾身顫抖,他就要消耗掉全部力氣了,他快要壓制不住自己的憤怒和仇恨了,他想殺人,想對那些唱歌的人撕咬啃食。




眼睛裏漸漸布滿血絲,王霞已站上椅子,筆挺地站着,梗着脖子昂着頭,用他從未聽過的高亢聲音唱:




“春天在哪裏,春天在哪裏……”




一個人忽然沖過來撞向王霞,高錦啊啊大叫着撲過去。将那人撞開後,他轉身将妻子抱下來,她不在乎是否有人在撞她,拍打她的背,不在乎摯愛的丈夫正抱着她,替她承受其他人瘋狂的憤怒,她只是唱歌。




高錦抱着她鑽進桌下,手用力捂着她的嘴,不讓她的聲音發出來,竟仍感覺到她在他掌心下唱歌時蠕動的雙唇。




“不要唱了,不要唱了啊啊啊啊——”強烈的忍耐令他淚流滿面。




心裏忽然湧上握着她的頭狠狠砸向地面的想法時,他吓得啊啊大叫。會傷害她的可能性令他的恐懼飙升到自己幾乎無法承受的高度,渾身劇顫。




眼前的畫面變得斑駁,高錦隐約意識到自己的意志在消亡。下一刻,他可能就會成為那個傷害王霞的人,他可能會殺掉她。




“不,不不不不不——”他失控地嚎叫,絕望得像一頭待宰的牛。




耳邊盡是逐漸變調的廣告歌曲,和似人非人的怒音:




“不要唱了,都tm閉嘴啊——”




“殺了你,殺了你!”




一些人跟着唱歌,另一些人極力阻止。




阻止唱歌的人逐漸發狂,搬起椅子狠狠砸向唱歌人的頭,臉上露出兇狠表情,面部也變得扭曲,仿佛成了無感情的怪物,出手便要置人于死地。




唱歌的人明明看到了砸過來的椅子,表現得卻像沒看見一樣,無動于衷地唱歌,挨打被殺仍一臉的歡快愉悅。




他們在狂歡,不計後果地唱。




他們在暴怒,只是聽到歌聲便要喊打喊殺。




都瘋了。




發狂的在殺唱歌的。




最肆無忌憚的享樂和暴躁的惡意發酵到極致,在小小鬥室內,你死我活。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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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域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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