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來而不往非禮也 別跑啊,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1章 來而不往非禮也 別跑啊,她
黑暗的廢棄醫院大廳正中, 姜薇大馬金刀地坐在那把詭異的太師椅上,一時間不動不言,顯得比這醫院更詭異了幾分。
她手電筒上射出的強光照在地上, 灰塵被晃得閃着星星點點的碎光,她的臉卻隐在黑暗中, 表情隐晦不明。
“薇, 薇姐——”俊南已經吓得嚎起來了, 他好怕薇薇安出事啊, 她可是他在這地方唯一的依靠了啊。
幸好, 姜薇開口回答了他:“這把椅子不錯,沒人要我可以搬走。”
“薇薇安怎麽坐上去了, 該不會是被附——”正眉飛色舞想要推測姜薇被附身的虎哥一下怔住, 鏡頭擡高對準姜薇的臉,他發現她表情雖然陰沉下來, 但并不像是被吓傻了。
姜薇這是什麽路數?一點不害怕?還要拿走他四位數的太師椅?
姜薇從椅子上站起身,雖然在昏暗的光線下其他人看不出什麽, 但張開詭域能洞察詭域內幾乎所有信息的姜薇發現了一排不屬于她的腳印。
之前太師椅擺放在樓梯上後,虎哥肯定是又安排人往四周揚塵了,所以掩蓋了他們的腳印。但把椅子從臺階上搬到大廳,這會兒虎哥的工作人員恐怕就沒有時間揚塵僞裝,便留了痕跡。
姜薇并沒有說破,她朝着緩慢湊到她跟前、仔細觀察她臉色的俊南點點頭, 示意他不用害怕,轉頭看向虎哥:
“這椅子我坐都坐了, 好像也沒發生什麽嘛。一點都不恐怖。”
說罷,她聳了聳肩,朝着虎哥怼過來的鏡頭說:
“虎哥, 地下室還有個停屍間吧?要不我們也別走了,既然來都來了,不如直接去探停屍間。”
他不是要素材嗎?姜薇可以滿足他,超值滿足他。
“你又不害怕了?”虎哥疑惑地打量她,剛才還說害怕呢,怎麽忽然不覺得這醫院邪性了?
“這有什麽可害怕的,估計就是什麽人不要的太師椅。這個世界哪有鬼,咱們得唯物啊。”姜薇攥了攥太師椅的椅背,她原本是準備今天就這樣算了的,她也給足了虎哥面子,只是沒想到都要走了,他居然還安排了把太師椅往下移的環節。
既然虎哥不知道見好就收,那咱們就較量較量好了。
“不愧是我薇姐!”俊南望着沉着無懼的姜薇,一臉的仰慕。只要姜薇擺出四平八穩的架勢,他心裏就有譜。
高舉起手機,對準了姜薇的臉,他先拉了中景又給特寫,嘴裏不住口地吹捧:
“這邪門椅子已被我薇姐狠狠鎮壓了!
“v姐鎮壓邪惡椅子,v姐獨斷萬古。”
虎哥聽着俊南對着直播間胡吹一氣,心裏一陣不是滋味。以往他是絕對的主角,今天真是被薇薇安搶風頭搶得徹底。
與姜薇對視了一會兒,他果斷昂起頭:“沒問題,咱們這就走。”
“我薇姐是真高人,那可不是普通的桃木劍,那是斬妖除魔的法器,你們懂個屁。”俊南對着直播間的彈幕,有來有往地對話,對姜薇百分百維護。
姜薇拍了拍俊南手臂,“我和虎哥去探地下停屍間,你先撤吧,去外面路燈下面等我們,或者先回去也行。”
“真是停屍間啊?”俊南看一眼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們的虎哥,乾咽一口唾沫。他是想走,但,目光轉向醫院門口,幽黑的大廳外是一片混沌般的荒涼院落,樹影幢幢,他哪敢一個人走出去啊?
要知道恐怖片裏單獨行動的死得最痛快,“我不,我要一直跟着你。”
姜薇見勸不動,只得帶上他。
跟着虎哥一路走到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往下邁步時,她回頭直視俊南的眼睛,小聲叮囑:“不要怕,有我在不用害怕,記住了嗎?”
“嗯,嗯。”俊南有些被她的樣子唬住,不明所以地點頭。
姜薇看他那樣子就知道他沒靈性,根本get不到她的意思。又不能說透,無奈搖頭,“算了,你就一直躲在後面,害怕了就閉上眼睛。”
“好。”俊南點頭,這個他明白,閉眼睛他會。
通往停屍間有一條長廊,長廊棚頂兩側有兩排燈管。醫院還在經營的時候,燈管亮起來應該讓人挺有安全感的,現在就不一樣了,暗洞洞的環境裏,這種狹長的隧道只會給人帶來壓迫感。
虎哥依然走在前面,姜薇緊随其後,望着虎哥後腦勺不知道在想什麽。
俊南跟在她身後,時不時回頭望一望,他心裏發慌,就忍不住胡思亂想,生怕走着走着忽然多出一個人在身後。
長廊回蕩着三人的腳步聲和喘息聲,仿佛有無數人在四周環繞,令人愈發緊張害怕。
虎哥即便已經來過這地方,但獨自帶隊,一馬當先地往前走,也還是有些發虛。身後俊南忽然踉跄了兩步,發出不規律的嗒嗒聲,他都會緊繃地停步回頭,确定沒什麽問題才繼續往前走。
有時候人的感官并不完全受理性指導,人類對黑暗的本能畏懼,往往比理性更能操控情緒。
虎哥感覺到腎上腺素在上升,這很好,有助于他在鏡頭前對于恐懼情緒的演繹,真實的情感反應更能打動觀衆。
“呼——呼——”粗喘聲充斥虎哥直播間。
他努力調整着自己的呼吸,終于走到停屍間前時,長松了一口氣。總算走出那個破長廊了,太tm讓人窒息了。
轉頭看一眼姜薇和俊南,見他們并沒有上前與他并肩的打算。虎哥低笑一聲,對着鏡頭道:“還得是你虎哥。他們都不上,那就我上吧。”
說罷,側身讓出門口位置,小心翼翼地推了下門。
第一下居然沒推開,他鼓起的勇氣洩了些,只得再深呼吸,更用力了些。
這一次門終于開了,虎哥沒在這裏設置機關,畢竟這環境裏本身就夠瘆人的,已經不需要再增加任何累贅。
地下室裏寒氣撲面,一股潮濕發黴的氣息讓所有人都本能撇開了頭。
虎哥收回手屏息停頓了會兒,才将手電筒掃射向室內,“一股令人作嘔的氣息。”他含糊地将潮氣說的仿佛是屍臭一般。
抖着手電筒踏進四四方方的停屍間,他背貼着牆,手電光從左側的停屍櫃一直掃射向右邊,“這裏仿佛還如它被使用時一樣開着冷氣,凍得我手指頭都疼了。”
冰冷的金屬鐵櫃子仿佛在散發着白色霜氣,姜薇和俊南站在門口,兩個人舉着攝像頭拍攝這間屋,默契地都沒有講話。
冷寂的空氣讓三個人的直播間氛圍變得緊繃,不少粉絲如在現場般屏住了呼吸。
虎哥實在受不了這氣氛,開始數一共有多少個抽拉裝屍格,整個房間裏只有他低沉的數數聲:
“1……9、10……”
就在虎哥數到13這個不太吉利的數字時,停屍間內忽然響起一聲巨大的“咣當!”
“嘶——”
“嗬!”
三人幾乎同時倒抽涼氣,俊南一把抓住姜薇背着的帆布包,緊張地瞪大了眼睛。
虎哥也被吓得哆嗦了下,他不敢置信地回頭看姜薇和俊南,見兩人也蒼白着面孔,一臉驚懼。
不是錯覺,是真的咣當響了下。
虎哥咬緊牙關,瞪圓的眼睛左右逡巡。這不是他提前安排好的吓人環節,不是!那,那剛才那一聲響是誰搞出來的?
姜薇和俊南都站在門口,顯然不是他們倆。
廢棄醫院的地址也是今天下午才通知他們的,這倆人不可能有提前來布置機關的時間。
難,難道是停屍間自己發出的聲音?
“怎麽回事啊?”俊南氣聲問姜薇,一米八的大高個硬生生因為害怕而縮成了一米七。
“不知道啊,不會是屍櫃裏有老鼠吧?”姜薇小聲說。
虎哥悄悄深呼吸,眼睛轉着,猜測是不是阿良他們在這裏布置了個機關,沒告訴他,以便出節目效果。
“不可能是老鼠,老鼠這種東西只會出現在有食物的地方。這種廢棄建築裏連植物都沒有。沒吃的,老鼠才不會安家。”虎哥呲着牙,肅着臉死死瞪着發出聲響的方向,仿佛在心裏做天人交戰。
直播間彈幕已經刷瘋了,都在慫恿他們去拉停屍櫃看個究竟。
還有人刷屏說只要去拉抽屜,就送禮物。
“怎麽樣?一起過去把抽屜拉出來?”虎哥轉頭看向姜薇和俊南。
俊南狂搖頭,話都不敢說了。
姜薇也擺手,做出一副害怕的樣子。表演嘛,她是專業學這個的。
“這個家沒我得散。”虎哥乾咽一口,對着鏡頭露出個笑臉,挺了挺胸膛。
彈幕立即刷屏【虎哥真勇】。
姜薇見虎哥做好了走過去的準備,便緩緩将鏡頭給了過去——
來吧,虎哥,開始你的表演。
“我可要拉了。”虎哥呼出一口氣,站在一個抽拉格前,指了指鐵皮上的拉手,又回頭問姜薇和俊南:“剛才發出咣當響的,就是這個吧?”
他鼓起勇氣了,但心裏仍然有點不安穩,雖然覺得應該是阿良給他搞了個突然襲擊,但在這樣的環境裏,難免還是發慌。
“那個,不對,好像是這個……”俊南吓得根本沒有判斷力了,他哪知道發出聲音的是哪個抽屜啊,就記得咣當響了一聲,像是有屍體在某個停屍格裏撞了下鐵皮抽屜一樣。他把着門口,已經做好了見勢不對拔腿就跑的準備。
“好像是。”姜薇則給與了肯定的答複。發出響動的停屍格就在她右前方一米多遠的地方,正在她詭域範圍之內。
“好。”虎哥小心翼翼地伸手,停頓了一秒才抓住把手。金屬冰冷的溫度激得他縮了下手,又等了幾秒才再次抓住。
這一回他沒有縮手,轉頭又看了眼姜薇和俊南,這兩個人的存在多少給他壯了點膽。緊張地舔了舔嘴唇,深呼吸,手指收緊,攥住把手,做了一系列小動作,他才終于下了狠心般收手一拉。
鐵皮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嗝啦啦聲。虎哥做好了拉不開的準備,卻不想竟這麽順利将之抽了出來。
拽拉的過程中,他感覺到的不是鐵皮生鏽後難以拉動的摩擦感,而是某種切實的、向下墜着的重量感。
就好像……真的有屍體在裏面一樣。
這種想象令他毛骨悚然,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虎哥忙安慰自己,不要自己吓自己。
他的直播手機一直對着如棺材般的停屍格,手電筒雖然被他收進了褲兜,但頭頂還有個礦工燈照着。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鐵皮格子內,手上拉動的動作未停。
看到空蕩蕩的鐵皮內部,他一直繃着的情緒終于松懈了些。這時才感覺到肩膀肌肉僵硬發酸,自嘲一笑,他才要說兩句俏皮話,喉嚨裏忽然咕嚕一聲,尖叫卡在喉嚨口,他被嗆得猛咳了兩聲,才發出變調的低叫。
停屍格內不是空的!
随着鐵皮格逐漸被徹底拉出,他看到了一雙小腳,一雙穿着紅色繡花鞋的小腳!
“啊,嗷啊——”一把甩開抽屜把手,虎哥連退兩步,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姜薇一把架住了虎哥,抓着他手臂的瞬間,她感覺到了他的戰栗。
原來他是會害怕的。
“人,有人在裏面。”
虎哥明明已經松開了抽屜,在沒有人在拉動的情況下,那停屍格仍噶拉拉朝外掉了出來。
“啊啊啊——”虎哥不停後撤,忽然“嘣”一聲撞在後面的鐵皮上。
被鐵皮咣當當的巨響吓得轉頭,他臉都撞上了與他等高的一個停屍格抽屜把手。痛呼一聲,他一把捂住了臉。
“嗷我草,啊啊我草啊啊啊——”俊南并沒能如計劃那般轉身逃走。
看到掉出來的停屍格裏熟悉的紙人,他瞬間腿軟,一屁股坐在地上,轉身嗷嗷叫着往外爬。
姜薇忙伸手去撈俊南,轉手又将鏡頭轉向虎哥。
虎哥聽到俊南的叫聲也不由得轉頭,他剛才不敢往停屍格裏看,這會兒一掃眼還是看清了裏面的情況——
那裏躺着的不是個小孩,而是個紙人。
一個越看越眼熟的紙人。
那不止是俊南熟悉的紙人,那也是他的“熟人”,紙人那雙紅色的眼珠還是他指尖血點上去的呢。
“嚯——”虎哥心一瞬便提到了嗓子眼上。
我艹,是他的紙人,他之前一直想要回來的紙人!
在,在這等着他呢。
救,救命啊。
虎哥扒住一個停屍格的扶手,借力便要往外沖。可一晃眼間,停屍格裏的紙人又消失了。
他扶着把手僵住,左右晃頭,稱不上明亮的頭燈光線在黑暗陰森的停屍間內晃閃,哪哪都沒有紙人的身影。
虎哥慌得看向姜薇:“你們看見了嗎?你們看見了嗎?是紙人!那個紙人!”
俊南扒着姜薇的帆布包,眼眶泛着被吓出的淚光,靠着門框說不出話來。
姜薇看着虎哥那面色慘白、六神無主的樣子很想笑,但還要憋住,表演害怕。果然當演員是要有信念感的。
“看見了。”姜薇沒有與虎哥對視,她盯着鐵皮停屍格,心道:讓你吓我。
“怎,怎麽會在這裏?不是被你們燒了嗎?”虎哥緊張兮兮地問,頭上的燈一直照在姜薇臉上。
姜薇被晃得擡手遮擋,“是燒了的,俊南也看到了,我們一起把紙人燒成了灰。剛才——”
虎哥認真聽着姜薇講話,忽然覺得有東西在拽他的褲腿。渾身雞皮疙瘩刷地立起,後腦勺一陣發麻,他吓得牙齒打顫,發出咯噠咯噠的響動。頭如生鏽了的機器般緩慢低下去,下一瞬,他對上了一雙紅色的、血點的眼睛。
紙人那張蒼白的白紙臉在頭燈光照下慘白一片,那兩團畫上去的紅臉蛋閃着詭異的紅光。
“嗷——”虎哥瞳孔驟縮,猛推一把鐵皮牆面,拔腿便跑。
在門口時,他被門檻絆得踉跄,還以為是紙人抓住他腳。猛踹一腳門框,他連哭帶嚎地往外跑,身影狼狽不堪。
姜薇“哎”一聲叫,忙收起詭域,拽上腿軟的俊南便朝虎哥追了上去。
別跑啊,她的恐懼值!
姜薇的鏡頭始終追着虎哥的背影,有個腿軟的俊南,她根本跑不快,幸虧虎哥吓得不行,在黑暗中跑得也踉踉跄跄的。
“虎哥,虎哥等等我們啊。”姜薇一邊跑一邊喊。
虎哥跑出長廊,回到了大廳,才聽到姜薇的聲音。之前他吓得腎上腺素飙升,耳鳴,除了逃,別的什麽都顧不上了。
這會兒他回過神來,才慌張回頭。他不是在看姜薇和俊南,而是在尋找紙人的身影。
朦胧的月光打進來,昏暗的廢棄醫院裏并沒有紙人的身影。
虎哥又低頭看,腳邊也沒有紙人。
他捂着胸口,急喘了幾口,掌心下的心跳砰砰砰,快到極限。耳朵脖子都熱燙燙的,他跑得臉通紅,嘴唇卻泛白。
姜薇第一次在一個人臉上看到這樣的神色,失了魂一般。
“紙,紙人——”虎哥雙手撐膝,喘得像得了肺痨。
姜薇的鏡頭對着他,拍到了他張嘴說話時,牙齒和嘴唇上的鮮血。
“虎哥,你怎麽滿嘴的血?”姜薇駭得瞪圓了眼睛,我靠,別是吓得肝膽俱裂,內出血了吧?
姜薇直播間裏的水友也都驚呆了:
【虎哥被吓吐血了!我艹!】
【我靠,不會要死人吧?】
【真不要臉,紙人火了,又搞一次,呸。】
【虎哥的演技有所提升诶,這次是他表演“害怕”表演得最真的一次】
【剛才那段讨命戲碼,我願稱之為本年度最佳恐怖片片段。】
【天菩薩,跟看電影一樣,既視感也太強了吧,吓死我了】
虎哥抹了一把嘴,看到血也吓得不行。他以為自己要死了,險些哭出來。仔細舔了舔嘴,才反應過來:“牙龈撞出血了。”
姜薇松口氣,挑眸瞥一眼虎哥,之前不是一直裝那個膽最大的嗎?還一副罩着她和俊南的老大哥模樣,怎麽這麽不扛吓?跑得可比誰都快。
“我們快走吧,再待下去我腦血管要爆了。”虎哥喘這幾口氣的工夫,掏出手電筒一直四處照,生怕紙人跟出來。
他,他今天是遇到真的了吧?
姜薇幾乎想要冷笑一聲:你也知道害怕啊?設計陷阱吓唬我和俊南的時候怎麽一點不手軟?就沒覺得會把我和俊南吓出個好歹來?
他吓唬了他們,如今她也吓回去,這才叫公平。
“走吧,走。”姜薇拍拍俊南的背,“你怎麽樣?”
“還,還好。”他手始終拽着姜薇的帆布包,就像溺水的人抱着浮木般,怕是怕的,但有依靠,心裏還是有點底的。
俊南對于虎哥和姜薇之間的争端一無所知,可憐的小狗,只知道害怕。
三人穿過正廳,這會兒也不記得之前什麽詭異椅子之類的可怕經歷了,只想着快些從正門出去。
路過太師椅的時候,俊南居然還一把将之撈了起來,夾在腋下。
“你乾嘛?”姜薇回頭問。
“薇姐的椅子,我給你扛出去。”他自己腿都是軟的,硬是抓着太師椅扛在肩頭,才跟着姜薇大步往外趕。
“。”虎哥梗了下,他的椅子……
“……”姜薇餘光掃了眼虎哥,見他蒼白着臉欲言又止,也有點哭笑不得。
她之前就是說說而已,這下虎哥不僅被她吓得要死,還損失了把椅子。
哈,俊南,好樣的。
……
回程姜薇和俊南都蹭虎哥的車,虎哥的工作人員兼司機阿良開車。
路上大家沉默無言,全在回味,或者說複盤——到底咋回事呢?
俊南是很想得通的,他見過紙人變成小孩,要帶着他去樓頂自由飛翔。跟紙人撕吧搏鬥(主要是挨打)了半個小時左右,1800多秒的記憶提醒他,有詭這事兒絕對保真。
作為詭怪受害者,他對今晚的解釋就是紙人追來了,不過沒傷害他。萬幸,這次紙人的目标是虎哥。
這一晚上的大小驚吓堅定了他以後不能再做探靈直播的想法,尤其是在沒有薇姐參與的情況下,一分錢僥幸心理都不能有。
他裹着阿良給的毯子,喝着阿良給的熱水,回神的整個過程都在慶幸,小命再一次保住了。
他的命真是薇姐給的,一次兩次都是!
姜薇當然也想得通,別人欺負我,我也沒讓他好受——事上公平,人心就平。
但虎哥想不通。
他怎麽都想不通!
停屍間裏的紙人不是阿良安排的,虎哥已經悄悄問過了,阿良不會騙他。那是誰?回想起躺在停屍格裏的紙人,他幾乎敢百分百的确定,那就是他之前那一只。雖然尺寸和色彩等信息他已經記得不那麽清了,但紙人的眼睛是他點的,一個瞳孔大,一個瞳孔小,這種小小的細節,沒有人會比他更清楚。
仿造一個紙人,細節能把握得這麽好嗎?
他有些懷疑。
但那個紙人應該的确被薇薇安和俊南在上一場直播中銷毀了,這只能是新做的,仿造的。
不然呢?難道真是……
虎哥坐在副駕上,眼睛望着窗外,卻根本沒有在看風景。他腦內不停回放在停屍間裏發生的事,紙人躺在停屍格裏,他望進去的時候,紙人眼睛分明也是朝着他的方向的。那感覺……就好像那不是紙做的沒有生命的東西,而是能追視他的,有生命的……
還有抓他褲腿的那一下,不是錯覺,絕對是真實發生的。他的的确确感覺到了五根手指抓在他腿上,沒有溫度,但力氣不小,不可能是簡單的碰撞造成的錯覺。他就是被抓了一下,除非是機器人……不可能,哪有那麽高科技的東西。紙人出現在他腿邊前後,都沒有任何聲音發出來。機器怎麽可能做到悄無生息的移動。
就算有,薇薇安他們也拿不出來。
是薇薇安搞的鬼嗎?
“真不是你們嗎?”虎哥再次回頭,目光灼灼望向姜薇和俊南,“現在沒有任何人開直播,要是誰安排的機關,就說一下呗,別整的大家直播完了心裏還不舒服。”
“真不是。”還不等姜薇開口,俊南已經舉起右手發誓了,“我都說了,我之前遇到紙人變成小孩害我,虎哥你怎麽就不信呢?”
“……”虎哥無語之下不知是該笑還是不笑,他看着俊南,就像看個傻子。
如果俊南不是傻子,那就是把他虎哥當傻子耍。
只是,俊南的演技未免太好了,那認真的眼神,那極力想要證明自己的腔調,那因為別人不信自己而憤慨的表情……
“別鬧了。”虎哥擺擺手,轉而看向姜薇。
“你不信我們,那虎哥,我也想問問你,你說紙人在你腿邊抓你,我和俊南可都沒看見,是真的嗎?不是你故意說出來吓唬我和俊南的嗎?”姜薇沒有直接回答虎哥的問題,反而抛了個問題給虎哥。
“當然是真的看見紙人了,我難道還能騙你們不成?”虎哥當即瞪大眼睛,急得磕巴。
姜薇沒吭聲,以一個眼神回答他:你騙我們的還少嗎?
一個字沒說,就把虎哥怼沉默了。
“……”虎哥張了張嘴,憋住了。
難道薇薇安早就發現了?
眼珠一轉,他又開始懷疑:那個紙人不會是薇薇安搞的鬼吧?因為發現了他設的機關,所以報複他?可是總不可能她在出發前就預感到他會吓唬她們,所以提前做了準備吧?
這個紙人的詭異感,又是怎麽實現的呢?
跟活的似的,又跟他之前買那個一模一樣……
想不通,且生窩囊氣。
今天晚上的直播,最高潮的內容就這樣變成自己被吓得驚慌逃竄了。這跟他規劃中的簡直天壤地別,他計劃中的高潮劇情明明是薇薇安和俊南被吓得哭嚎着連滾帶爬啊。
腿上被紙人抓那一下的感覺,到現在都還在呢,好他媽瘆得慌。
靠,還有他的太師椅…
……
回程的路上,姜薇吸了一路的恐懼值。這一趟吓人頗為成功,餘韻悠長。只可惜大家不能再多待一會兒。
下車時,她的依依不舍是真的,不是表演。
自從放紙人收拾過虎哥,姜薇再看他都覺得順眼了,只恨沒有多吓唬吓唬他。
跟他拜拜的時候,臉上的笑容都熱情了幾分。
俊南本來早早就該下車了,他偏不,過家門而不入。他說怕薇姐拎不動太師椅,非要送姜薇到宿舍樓下。
挺好,多共處的這段路,姜薇多吸了他好多恐懼值。
宿管阿姨幫忙開門後,姜薇轉手就把太師椅送給了阿姨。
她們學生宿舍可裝不下這麽大一個東西,正好送給宿舍房間比較大的宿管阿姨。
從此以後,阿姨在自己的宿舍加辦公室裏坐着,越來越像個領導。
阿姨甚至還為了跟太師椅配套,買了一副上檔次的茶具,小茶一喝,二郎腿一翹,頗有官樣兒。
自此,姜薇再有晚歸的情況,阿姨從沒長籲短嘆過,她的笑容變得如此親切,給姜薇開門的動作都倍兒有勁兒。
虎哥人不咋地,他的椅子倒挺好使。
……
廢棄醫院探靈直播這一天的晚上,姜薇睡得很香,俊南睡得一般,虎哥就有點徹夜難眠了。
第二天一大早,虎哥幾個奪命連環call把阿良等工作室員工全給喊了起來:陪他去廢棄醫院尋找真相。
虎哥實在想不通,薇薇安是怎麽做到的,他非得搞明白。
結果好幾個人将地下停屍間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搞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沒有能插電的地方,也沒有使用了各種設備留下的痕跡。
“制作機關能不留痕跡嗎?”阿良撓頭,他們布設機關,再精巧,也一定會在原地留下痕跡。
釘個釘子在牆上,總 是會留個窟窿的。即便是鐵皮,金屬劃一下也會留一道劃痕,怎麽會什麽都沒有?
“那紙人是怎麽回事?”虎哥轉頭,一雙眼下是兩團濃重的黑眼圈,“直播裏明明也拍到紙人了。”
“彈幕都說是我們搞的機關。”阿良看向虎哥,也頗為疑惑。
“……”虎哥咬牙。
猜不透,搞不懂。m的,像個謎。
一群人忙活了大半天,一無所獲。準備離開的時候,虎哥站在門口,仍覺得不甘。
忽然靈機一動,瞪着眼睛看向之前紙人所在的停屍格。
轉頭看了眼跟着自己來的3個大漢,陽氣這麽重,怕個球。
“我進去看看。”虎哥深吸一口氣,拿着手電筒便大步走了過去。雖然地下室黑黢黢的,但畢竟是大白天,別怕!
拉出停屍格,他叮囑下屬:“我敲鐵格子,你們就把我拉出來。”
“好。”
“都在這兒守着啊,不許走啊。”跨坐進去後,虎哥又有點怕起來。
“放心吧,虎哥。”阿良保證。
“……”深吸一口氣,手撐着冰冷的鐵箱壁,虎哥躺進停屍格,莫名打了個冷戰。阿良他們幾個往裏推的時候,虎哥心砰砰直跳。
在這種箱子裏躺着,慢慢被“裝”進盒裏,這感覺可不怎麽好。
舉着手電筒,他深吸一口氣,借着手電光打量停屍格內部。機關既然沒在外面,那就肯定是在只有躺進來才看得到的地方。
“噶啦”一聲,停屍格抽屜終于完完全全被推合。虎哥擡起手電筒,忽然倒抽一口涼氣,只見面前的鐵皮板上,布滿道道指痕。
“啊——”下一瞬,他激烈地拍打起鐵皮板,劇烈的“咣咣”響聲震耳欲聾。
外面三個大漢忙用力将停屍格抽出來,虎哥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停屍格裏跳出來,臉白得跟紙人一樣。
“怎麽了?虎哥,怎麽了?”阿良關切地問。
虎哥擡頭對上阿良,眼中充滿了驚慌,還有茫然。
…
…
廢棄醫院聯合直播結束後,姜薇又将直播錄屏內容剪輯成片,發了個高清剪輯版在自己的各個視頻平臺賬號下。
因為虎哥和俊南都沒有專門剪輯這場直播,是以廢棄醫院直播産生話題後,好奇搜索該視頻帶來的長尾流量,基本都湧入到了姜薇的這個剪輯片裏。
這一趟聯合直播下來,姜薇漲恐懼值、漲粉絲、賺流量,或成最大受益人。
剪輯片和直播切片火起來後,姜薇原本還擔心別人看到有紙人會不會有問題。後來發現大家都以為這是他們三個主播搞的節目,便放了心。
說是節目就節目吧,反正有意思就行。
查看評論和彈幕的時候,姜薇看到不少人搞笑留言【紙人演得不錯】,忍不住召出紙人,認真表揚了它,并摸了摸它的頭。
對小紙人表達喜愛的姜薇并不知道,在那晚她召出紙人放在停屍格裏,沒有給它下達其他命令時,它本能地撓了好半天的鐵皮箱,在上面留下好多指痕,把“探尋真相”的虎哥又吓夠嗆。
直播的反饋很好,不少人表示她的剪輯片要是能在影院播放就好了,肯定很刺激。
姜薇當然知道這是粉絲們愛護的吹捧,但她還真忍不住動了心思。要是能自己拍恐怖片就好了,她有現成的演員,連特效錢都省了。
小鬼說飛就飛,說出現就出現,說消失就消失。紙人飛跳起來攻擊人,連威亞都不用吊。
還有忽然潑下來的鮮血,不需要劇務出手,鮮血會自己來。
不過恐怕會吓尿導演等人吧,但一定能收獲很多恐懼值。
姜薇想象這些的時候,要多心動有多心動,可惜不敢胡搞。
“薇薇,你傻笑什麽呢?”周馥真從外面回來,就見姜薇趴在床上笑得賊開心。
“豬八戒白日做夢娶媳婦呢,哈哈。”姜薇翻了個身,掏出手機開始在網上亂逛。
要是全世界人民都發現這個世界上有詭了,是不是就能搞“詭劇組”了?
各種論壇、社交平臺都沒什麽太大變化,有人關心性別,有人關心身份,有人關心地位,有人關心金錢,有人關心生活,圍繞這些內容的話題翻了不知道多少貼,姜薇才終于找到一些似是而非的“詭異”話題。
但網絡上的信息龐雜,也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她還看到個女孩子一本正經地描述自己的親身經歷,說她有一天忽然發現,自己親爹是王八變的。
“……”姜薇緊張兮兮看女孩子探索父親身份真相的過程,到最後才發現,這女孩子根本不是認真的,就是在發洩自己對父親霸權的憤怒。
丢開手機,轉頭追視周馥真。舍長趁陽光明媚,坐在窗口曬太陽。
金燦燦的日光在室內打出界限分明的光影,使美女舍長立體的五官更立體,也讓室內女孩子們購買的各式彩色小物愈發斑斓。
姜薇托腮欣賞日光浴中的周美人,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是不是只有她一個人是特殊的,能與詭物同行……
…
…
一個寒冷的冬日,火災廢樓迎來了一位着裝乾練、身姿筆挺的女人。
她在樓前駐足片刻,便大步走進了火災源頭廢屋。
像是在尋找什麽,她将每一個角落都檢查了一遍,有時不止要摸一摸看到的東西,還會湊近了聞上一聞。
在裏面四處搜尋、逡視過後,她出屋拾階而上,直奔天臺。
推開因生鏽而發出摩擦噪音的門,踏進天臺的瞬間,視野變得開闊。冷風灌進身後的走廊,發出奇怪的嗚咽聲。
走到天臺邊緣,四周樓宇、樹木漸收眼底,她深吸一口氣,将額角垂落的一縷劉海攏向腦後。
這附近幾乎沒有能看到這處天臺的場景,不是樓高不夠,就是距離太遠,或者被過于茂盛的樹木遮蔽了。附近也沒有能監控到天臺的攝像頭,老社區在這方面的配備十分不齊全。
天臺某處有燒東西後留下的痕跡,空氣中仿佛還有燒紙後特有的味道。
她蹲身搓了搓地上的焦灰,湊到鼻前輕嗅,沒有什麽特殊的味道,與每年清明燒紙時的紙灰味差不多。
觀察了焦灰痕跡的形狀等細節,她撐着膝蓋站起身,伫立原地思考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逡巡整個天臺。
繞行幾周後,她又在一個角落蹲了下來。撸起袖子,她捏起一片紙灰搓了搓。
初冬江海市的空氣濕冷,紙灰會吸收空氣中的水分,手感是潮且粘的。
根據豐富的經驗可以判斷,紙灰已經落在這裏很多天了。
撥了撥紙灰,她忽然瞧見邊上落着的未燃盡的紙片,指甲大小,四圈還留有燒焦的黑色卷邊痕跡。
展臂過去準備捏起來查看,那紙片竟在她伸手的瞬間無風自動。
她還未反應過來,紙片已飄蕩着在空中打了個旋兒,輕飄飄地落在她袖口上端露出的小臂皮膚上。
才要伸左手揭起紙片,那截紙片竟如有生命般自行伸展攤平,一瞬融進了她的皮膚。
作者有話說:
【本卷已修改上傳完成,明天晚上21點修改下一卷【電梯驚魂】】
…
【本書角色插畫可在書頁角色卡處查看,基本上是按照出場順序排序。】
【插畫活動中有更多角色和場景大圖,可點擊書頁簡介上方粉條進入查看】
【本書架空未來,科幻,平行空間,有克系、詭異複蘇等元素,非現實向,任何劇情內容人物都與現實無關。】
…
【超級大更,求營養液呀!】
【恭喜“暴走的時候褲子掉了”收集了本文第二冊插畫*3,恭喜“宗桉”收集了本文第一冊畫集插畫*1~】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