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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來自小童的凝視 張偉腦袋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章 來自小童的凝視 張偉腦袋裏




衛生間裏的哭聲越來越悲切, 姜薇推開門站在公共區,轉頭看向傳出哭聲的最後一間。




那裏距離頂燈最遠,也是這間廁所最昏暗的地方。指尖摳了摳手掌心, 身體想逃,但好奇心驅使她朝着嗚嗚聲傳來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當姜薇走到那一間門前, 哭聲忽然停止。




姜薇後背一凜, 快速張開詭域, 将面前傳出幽幽哭聲的衛生間籠罩其內。




揪緊的心一下就松了, 坐在裏面的是人, 不是鬼。




一個年輕女孩坐在馬桶上,捂着臉哭得很傷心。




舒一口氣, 姜薇手壓在胸口, 無奈苦笑。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




轉身走了兩步,她又頓足, 轉身又敲了敲那間衛生間的木門,“你沒事吧?”




裏面沒有回應, 姜薇又問:“需要幫忙嗎?”





不會是沒帶紙吧?




應該不至于哭得這麽傷心,或者有其他難過的事,衛生間沒紙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裏面還是沒有回應,姜薇尴尬地摸摸鼻子,轉身準備走了。這時身後傳來咯吱一聲響,姜薇回頭便見那間衛生間門開了道縫, 露出一雙桃子眼睛和紅鼻頭。




“我之前沒在辦公室裏見過你,你是來簽約的嗎?”年輕女孩的聲音很小, 她長得很幼态,看起來像個高中生。




“嗯,我過來看看。”姜薇點頭, 張老板的确給了她一張合同。不過她還準備跟張老板談談,一個月固定好幾場直播,她可保證不了。




女孩似乎掙紮了一會兒,走出衛生間隔間,檢查确定衛生間裏沒有其他人了,才走到姜薇跟前小聲說:“千萬別簽。”




姜薇愣了下,“怎麽?你哭跟這個有關嗎?”




女孩被這樣一說,眼眶又紅了。抽噎着抹了兩把眼睛,又抽出紙張擤了擤鼻涕才繼續低聲說:“剛開始說可以來公司做直播,公司承擔電費和電腦等設施,其實根本就是為了更好地掌控我。我必須每天來打卡直播,不然就扣我全勤。”




說到傷心處,她繼續要說不下去了:




“之前我也是小有名氣的主播,唱歌跳舞我都做得挺好,嗚嗚。




“現在直播內卷厲害,公司給我些的臺本都是擦邊的,我不照做就扣我的錢,嗚嗚。




“我都不敢跟我媽說我在做直播,嗚嗚嗚,搞得好像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我不聽話,公司有的是辦法搞我。不僅各種扣我的錢,還以違約金要挾我,幾百萬的違約金我哪拿的出,嗚嗚嗚,我到現在連幾萬都沒賺到。




“反正你千萬別簽,他把話說的再好聽也別簽,嗚嗚嗚……”




兩個人靠着衛生間木板門又聊了好一會兒。




小姑娘叫肖萌,今年22歲,被騙3個月,在這裏過得特別慘。姜薇聽得義憤填膺,人怎麽能這麽壞啊,為了點鈔票,把人不當人地糟蹋。




“我肯定不簽。”姜薇向肖萌道,“謝謝你提醒啊。”




“要是這間工作室能倒閉就好了。”肖萌抹掉眼淚,走到洗手臺前洗手。




這時候姜薇總算想起自己來衛生間是乾嘛的,張老板那好茶喝了一肚子,放水放掉後她一身輕松。




出來洗好手,恰巧肖萌也補好了妝。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衛生間,卻在外面撞見老板張偉。




肖萌臉色瞬變,跟張老板打過招呼忙匆匆跑向自己的直播間。




張老板側過身,目光有些陰狠地盯了幾秒肖萌背影,才轉回來笑着對姜薇說:“薇薇安,我們接着談~”




姜薇只覺得張偉雖然不是鬼,卻同樣的令人不寒而栗。




他該不會一直蹲在衛生間門口偷聽吧?光想想就夠惡心的了。




為了不連累肖萌,姜薇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微笑着跟張偉回了辦公室。




藝高人膽大,她可不怕他。張老板也就能搞一些給辦公室升溫、泡熱茶、連忽悠帶騙的下作手段了,他總不敢強按着她的手在合同簽字。




看她不打爆他的頭。




在辦公室裏,姜薇又敷衍了張老板一會兒,才說自己要回去考慮考慮,跟家人商量商量。




張偉連哄帶勸了半天沒奏效,只得作罷。




但即便覺得自己騙人的把戲可能已經被識破,他仍沒有任何退卻或羞愧的表現,反而笑得更和善。




姜薇敢說,就算她指着他的鼻子說他是騙子,他也會一臉被冤枉的模樣大叫自己是好人。




這種奸商不僅壞,還不要臉。




姜薇離開時,張老板依舊禮遇地送行。從辦公室門口走向電梯間的路上,張老板還在勸說:“你要是沒興趣,還可以介紹同學過來。你介紹來一位同學,我給你抽成中介費,就像獵頭一樣。”




“好的,好的。”姜薇走進電梯,轉身按按鈕。




“歡迎所有影視學院的同學啊。”張老板雙手插兜時大拇指按在褲袋外,整個人一副掌控全局的進攻姿态。




姜薇現在看着他整個樣子都很不爽,把騙來的員工折騰的只敢躲在衛生間哭,自己卻人模狗樣地裝上流人士。




還裝什麽儒士,書櫃裏擺一堆四大名著之類的厚書,飲茶盤珠子地裝君子,實際上骨子裏都臭了。




“好,好。”姜薇狂按電梯關門間,總算看不到張偉那張惡心人的臉了。




電梯下行,想到肖萌的樣子,和她說的那些小主播們的困境,姜薇氣得不行。張偉還騙她說給她安排全國各地的鬼屋,送她去探險。照肖萌的說法,出行住宿和機票都要她自己出,公司拖報銷拖得很厲害,最後都會跟一些不明不白的工資扣項相抵消。




那不就是說要她自己出錢全國各地的跑,賺的錢還不透明,想給她多少給多少。




自己像個蠢貨嗎?這樣踐踏年輕人的信任和單純。




氣死了。




姜薇都走出這棟大廈了,又在大廈前的綠地停了下來。




張偉那個得意的嘴臉真是越想越可恨,她非得把那表情從他臉上扒下來不可!




…




張偉的工作室都是下午上班,淩晨下班。但老板下班可不在淩晨,他還有自己的夜生活要過呢。




确定每個直播間裏的員工都在認真直播、專心帶貨,他才拿上車鑰匙下班。離開的時候還把公共區的燈都關了,能省一點是一點。




哼着小調坐電梯直達地下車庫,張偉心裏還在遺憾今天沒有把姜薇拿下,多好的苗子啊,年輕單純大學生,外形好,題材新。




回頭再聯系聯系,說不定能簽上。如果成功了,剛開始不要壓榨得太狠,最好看看她舍友啦、同學啦,有沒有感興趣的,一起簽進來。到時候日進鬥金,他就能盡快把買車借的錢還上了。




在腦袋裏想象着發財後的生活,他簡直要笑出聲。那些還在樓上苦命給他賺錢的年輕人們的死活,是不在 他關心範圍內的。




繞過一段路,張偉走着走着忽然停住。




他好像聽到了一些古怪的聲音,似乎是很遠很遠的地方有小孩在哭。




這他媽的大晚上的,黑乎乎的地下車庫了,聽到這動靜多瘆人吶。




誰tm帶着孩子加班,這個點才下班啊?




靜聽了幾息,沒再聽到更多聲音。他舒口氣,又懷疑自己可能聽錯了。擡頭看看,低頭啐一聲,怪不得今天覺得地庫格外昏暗,原來是這段路上的燈壞了。




園區管理是兜裏沒錢了嗎?物業收着不乾事兒,搞的大晚上氣氛這麽陰森。




寒氣從四面八方滲過來,張偉一邊走一邊跺腳,收了收衣領,加快腳步。




“嘤嘤,嘤嘤嘤……”再次有嬰兒的哭泣聲忽遠忽近幽幽響起,聽起來時而在左,時而在右,極其詭異。




陰暗的路段上空蕩蕩,大多數車輛已經被開走了,只有零星幾輛靜默地停靠在黑暗中。




張偉忽然開始懷疑“這個時間會有母親帶着嬰兒在地下車庫出現”這件事情,他再次駐足四望,除了昏暗燈光拉出的奇形怪狀影子外,只有恐怖的黑暗。




他停下,那哭聲便消失了。再提步,空曠的環境回蕩起他的腳步聲,“嗒嗒…”“吧嗒…”,那些幽長變調的回音令人頭皮發麻。




他第一次抱怨自己的車位距離電梯間太遠了,怎麽這麽半天還不到?




摸了摸鼻子,張偉忍不住胡思亂想:該不會是我搞大了誰的肚子,然後她打了胎,小孩兒來找我報仇了吧?




豐富的想象讓人愈發覺得瘆得慌,張偉步速加快,拐過一個轉角,終于看到了自己的車。緊繃的情緒松懈下來,他懷疑自己是看薇薇安的探靈視頻看得有點神經了。




走到車前,張偉又後退欣賞了下自家新買的豪車,金屬車标即便在黯淡的光線下仍閃爍着充滿質感的光澤。心情總算好轉了些,拉長袖子,他擦了擦前車蓋上的一道灰塵,測看車蓋上再次光可鑒人,張偉才滿意地拉車門往裏鑽。




耳邊忽然再次傳來嬰兒啼哭聲,他心裏一緊,後背莫名其了層雞皮疙瘩,往車裏鑽的動作急了些,“砰”一聲撞了頭,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




來不及揉揉腦袋、檢查下車門框有沒有被撞壞,他抓緊鎖上車門,湊近車窗轉動眼珠四處望。




心跳莫名咚咚加速,呼吸也急促粗重了起來。




誰tm帶着孩子加班,不把孩子哄好了,一直在車庫裏嚎什麽喪,真是越聽越瘆人。




揉揉被撞痛的腦袋,張偉又低聲咒罵了兩句才啓動車輛。拔手剎的時候,車外忽然又響起詭異的嬰兒啼哭。




他手握着手剎,打亮遠光燈,眼睛瞪大,四處搜尋。心裏砰砰跳得山響,生怕真的看到一個嬰兒撲到自己前擋風玻璃上。




乾咽一口吐沫,他想笑一笑表達無語,嘴角抽東了下,竟沒笑出來。因為那桀桀哭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桀桀嘤嘤”的聲音忽左忽右,仿佛正有無數鬼嬰環伺左右,想要鑽進他的豪車。




呼吸越來越急促,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變強,他猛一提手剎,關了遠光燈,便要換擋啓動。可就在他以為只要把車開出去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擺脫那詭異啼哭聲時,耳邊詭異的哭聲忽然炸響,震得他幾乎從座位上跳起來:




“嗚哇,嗚哇哇哇哇……”




在這一刻,張偉終于确定,那哭聲不是幻聽!不是!




而且就是奔着他來的!




因為那聲音就在車內,就貼着他的耳朵!




張偉甚至能感覺到肩頭忽然增加的重量,還有一股直撲面門的陰寒。




仿佛正有一個看不見的小鬼,伏在自己肩頭嚎啕大哭。




“呃,呃啊啊啊……”喉嚨裏不由自主地發出恐懼的單音,他雙手抖顫着握住方向盤,牙齒打着顫,腳直往油門上踩。




可他腳底板才碰上油門,身體忽然一僵。一個重物猛然壓在胸口,張偉發現自己連根手指頭都動不了了。




“呃,呃,呃呃呃——”瞳孔收縮,寒意從腳底板直蔓天靈蓋,他口中不停低鳴,使出全身力氣想要掙脫,卻徒然流了一身汗,連頭發絲都沒動得了一點。




張偉感覺到肩膀和胸膛處的壓力越來越重,那陰冷的壓感,分明是兩只手和兩只腳。這層認知讓他意識到自己明明白白撞了鬼,這症狀就像鬼壓床,他完全掙脫不了,連救命都喊不出口。




要死了,要死了……




早知道就跟着主播們一起加班到深夜了……早知道,早知道就不租這個寫字樓了……不會是哪個被壓榨的主播紮小人吧?早知道就不要逼他們那麽狠……




胸口好重,張偉腦袋裏已經開始走馬燈,自己這一生……還有錢沒花完,就要死了。會臭在車裏,直到爛得沒有人樣才被發現……




想着想着,張偉忽覺下身一熱,他居然吓尿了。




眼淚嘩啦啦糊了眼睛,他越來越害怕,整個人都要廢了。




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窒息時,身上忽然一松,那種陰冷的感覺随着重壓感一起消失。他猛然回神,嗷一聲叫,身體抽搐般猛然繃直,腳狠狠踩下了油門。




油箱轟一聲響,輪胎發出猛力抓地的聲音,豪車猛然前竄,“砰”一聲撞在了對面停車位邊上的水泥柱子上。




躲在張偉停車位這一側水泥柱後的姜薇忙探頭,張偉驅車開離她詭域範圍,她只能用肉眼去看。




昏暗的燈光下,張偉豪車的車頭撞凹了,前車蓋完全翹了起來。油門仍被死死踩着,車輪和油箱發出刺耳噪音。




姜薇瞠目,她會不會太過頭了?




張老板不會死了吧?




避開他的視線和遠處唯一一個監控攝像頭,姜薇悄悄湊近,只見安全氣囊被撐開,張偉被死死夾在了車座和安全氣囊。




他還活着,中氣十足地嗷嗷直哭,口裏嚎的句子,隐約是:“嗚嗚,我的車,我的大奔…”




“……”姜薇抽了抽嘴角,默默退向車庫邊緣的陰影處,繞過攝像頭,悄悄走出車庫。




張老板不讓別人過日子,他也別過日子了。




姜薇打車離開園區的路上,正與張偉自己叫的救護車擦肩。想來接下裏的日子他要好好養養傷、修修車,消化消化被小鬼纏身的恐懼情緒,應該沒精力去折騰別人了吧。




…




姜薇回到寝室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幸虧提前跟宿管阿姨打了招呼。




躺回床上聽着室友們均勻的呼吸聲,姜薇心中激蕩。一會兒擔心吓唬張老板吓唬得太狠了,他精神受不了。一會兒又覺得大快人心,恨不得再爬起來追去醫院,把張老板吊路燈。




黑燈瞎火的,她打開詭域将小鬼撈出來放在床上。雖然小東西似乎已經成了沒有自我意識的物品,但她還是摸了摸它乾冷皺吧的頭頂,對它的工作表示了肯定。




不錯,很好,吓唬得不賴。




這次吓唬張老板除了出氣外,還有額外收獲。奸商資本家膽子屬實不太大,貢獻了幾十恐懼值,慷慨的張扒皮。




又翻騰了一會兒睡不着,她打開手機進入b站,探靈視頻下全是催更的。




之前跟沈陽的廢屋探險視頻頗有長尾效應,評論和流量雖然漲得慢了,但也在持續疊加。姜薇漸漸已經能熟悉評論區的幾個不斷重複留言的活躍粉絲。




可惜今天晚上吓唬張老板不能開直播,不然張老板真情演繹的內容肯定能收獲很大流量。她這樣吓唬張老板,算不算是當了回好導演呢?




姜薇翻着手機黑框app,時而回憶,時而暢想,時而看看恐懼值能買什麽,時而張開詭域探查下四周,便在這樣“東摸摸”“西看看”的過程中沉入睡眠。




接下來的幾天,姜薇看看恐怖片、玩玩恐怖游戲,去網上找找恐怖小說、恐怖電視劇,雖然緩慢,但持續不斷地積累着恐懼值。




她沒有再随意消耗恐懼值去買金豆子之類的東西,只每天翻看下【祭物】【祝福】和【深淵】界面,看看有沒有變化,一點一點地與黑框app熟悉到即便閉上眼睛,腦海中也能浮現出它們的模樣和內容。




考慮下一場探靈直播前,姜薇開了一期直播跟水友聊天,收集江海市內都市傳說和地點,集思廣益。




直播結束的時候,她發現打賞榜上有個隐約熟悉的名字。




盯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是之前那家MCN公司裏有過一面之緣的肖萌的賬號,對方的網名就叫“大眼睛萌萌”。




點進去一看,發現對方有一萬多粉絲數,賬號內唱歌、跳舞和一些直播切片視頻的點擊量都還可以。




翻看了一會兒,她終于點進私聊,留言感謝對方送禮物,并關心地問了下對方近況。




幾分鐘後,她們加上了聯系方式,肖萌立即發來消息:




【你不知道,就是你面試的那天,我們老板居然出了車禍。】




【哇,這麽慘。】姜薇有些心虛地撓了撓頭。




【什麽慘,根本是太蠢了,在地下車庫都能出車禍。他那輛豪車的腦袋都撞癟了,老板還沒出院,就火急火燎地托朋友把車賣了,都沒來得及修一修。】肖萌接着又發來一張照片,是張老板坐在病床上的照片,腦袋纏得跟木乃伊似的,面有菜色,眼神都不如以前那麽昂揚了,仿佛被什麽折騰痿了似的,【你看他這個倒黴樣子,哈哈哈,我們一起去看他,專門拍了這個照片,開心地傳閱。】




【哈哈哈,果然惡人有惡報啊。】姜薇看照片上張偉的倒黴像,都忍不住被逗笑了。




看樣子張老板并沒有大肆宣揚自己撞鬼嘛,不然肖萌肯定會當八卦分享給她。估計是自己都覺得說出來會顯得他更蠢吧,畢竟不會有人信,大家還會覺得他連這種鬼話都編得出來實在太s逼。




【我們幾個同公司的主播去醫院看完張老板,專門去吃了頓好的慶祝,哈哈哈。】肖萌的開心溢于言表。




姜薇又跟肖萌聊了兩句才道別,她摸摸自己的臉,只覺得自己跟大俠一樣,做好事不留名。




一個普通人,或者說還不如普通人,她沒有爸爸媽媽,小時候也常因此成為另類,令她想要把自己藏起來的、不喜歡那些眼光的那種另類。




忽然之間擁有了一個将“永遠屬于她”的手機,通過裏面藏着的那個黑框app,姜薇獲得了無與倫比的機會。




另辟蹊徑做恐怖直播的機會,成長一種正面的與衆不同的“另類”的機會,以及,默默做大俠的機會。




少年仗劍走天涯,這樣的句子在過去的姜薇看來,與她毫不沾邊。




現在……




姜薇握着手機,望着面前的白牆,莫名心潮澎湃。




這個手機讓她知道,世界變得不一樣了,她也因此變得不一樣。可她好像并不讨厭這種“不一樣”,哪怕要面對小鬼這樣的恐怖存在。




姜薇想,她或許可以變得更強。




…




…




江海市的初冬潮濕而寒冷,接連的陰天讓生活在這座城市裏的人也顯得有些陰沉起來。




比陰暗天氣更顯陰沉的是已經老去的居民區,這裏養育了一代人,又送走了一代人。




舊房屋有的翻新住進了新家庭,有的上一任主人離開後再沒有新的住戶。




小區東門邊的空地本來是個休閑的小廣場,老人們常在天氣好時坐在這裏話家常,現在也用于有老人故去後安置靈棚。




有蒼老的生命逝去,也有年輕的生命蓬勃長大。一群孩子騎着自行車,呼嘯着繞過小廣場的靈棚,你追我趕,時不時發出呼喊聲。




“你們知道那是誰死了嗎?”領頭的大孩子忽然腳剎停在舊小區一棟住宅樓邊,轉頭問朋友。




“一個老頭死了,上面有照片。”童言無忌,他們對“死”這個字似乎還未生出一點恐懼情緒。




“是同同爺爺。”騎在最後的李小聰也學着領頭大孩子,單腳支地。




“同同爺爺不會詐屍吧?”一個孩子忽然開口問。




“哈哈哈哈…”




“哈哈哈!”




無所畏懼的孩童的笑聲穿透黑夜,在舊樓間回蕩,斜前方的小區路燈閃爍了下,仿佛在回應這些“哈哈哈”。




李小聰穿着件他哥哥穿小了的舊棉服,感覺有點冷,想回家了。他擰了擰車把,才要開口說回家,領頭的大孩子忽然指着斜前方的廢樓說:“你們知道那棟樓為什麽荒廢了嗎?”




“為什麽?”大家七嘴八舌地問。




“為啥?”李小聰其實知道為啥,他聽大人聊起過這裏,不過為了跟大家保持一致,他還是開口重複別人的話,跟着發問。




“那裏燒死過很多人。”大孩子忽然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把朋友們吓得哇哇叫,他得意地哈哈直笑。




“你們敢不敢進去看看?”大孩子雙腳踩地往廢樓方向挪,挑釁地看向朋友們,“我敢去,你們敢嗎?”




“敢!”穿藍毛衣的小孩立即應聲。




“包的!”又有小孩表态。




“……”李小聰沒吭聲,他想回家。




“李小聰你不敢嗎?”大孩子忽然朝着李小聰伸出手指。




“有啥不敢的。”李小聰忙蹬着自行車跟過去。




一群孩子于是一起湧到廢樓前,各個不甘人後。大家把自行車歪七扭八地丢在燒得焦黑的窗下,探頭探腦往裏看。




探靈主播們先後光顧的探靈地點,如今也成了孩子們的探險樂園。




“好黑啊。”




“我的媽呀,不會有鬼吧?”




“我有點害怕。”




“世界上才沒有鬼呢。”大孩子率先推開破窗框,撐身跳了進去。用小天才手表照了照,他回頭道:“排除危險,安全,安全,都跟我進來。”




孩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雖然對黑暗的陌生環境都有點畏懼,但也不願意被別人瞧不起,于是先後硬着頭皮跟了進去。




李小聰走在最後,他時不時回頭看看,四周雖然有路燈光,但舊燈泡早就覆上了一層污垢,燈光很昏暗。




他縮着脖子遲疑了一會兒,雖然想走,但現在要他自己一個人騎着自行車穿過昏暗小區,他寧可跟朋友們待在一起。又看一眼張牙舞爪的樹影,李小聰一咬牙,也撐着窗框跳了進去。




“你們慢點啊,等等我。”李小聰小跑追上朋友們,忽然瞧見兩個人脫隊往廢屋門口走去。




這屋早就沒有了正規意義上的門,玄關處只一個黑漆漆的洞口,通向黑漆漆的樓道。




李小聰一下搖擺起來,是跟着大孩子他們往屋裏走,還是跟着這倆朋友往樓道走啊?




“你倆去哪兒呀?”李小聰朝着走向樓道的朋友追了兩步,有點害怕地低聲問。




那兩個孩子中後面的一個穿着藍毛衣,回頭看了李小聰一眼,說:“他說帶我去天臺玩,那裏有好玩的。”




“誰啊?”李小聰眯着眼睛企圖在黑暗中看清楚拉着藍帽子的小孩是誰,可那孩子穿着件怪裏怪氣、花花綠綠的襖子,臉隐在黑暗中,全程沒回頭,李小聰根本認不出那是誰。




他們這幫朋友裏,好像根本沒有穿那種衣服的人啊。




“你來嗎?“藍毛衣被牽着走出屋子,在黑暗的走廊中回頭,朝李小聰招了招手。




李小聰這下連藍毛衣的臉也看不清了。他下意識地朝藍毛衣走了一步,又停住,轉頭見大孩子他們各個用手表照明,在主卧玩得熱鬧,腳尖一旋,還是往明亮熱鬧且人多的地方跑去,一邊跑一邊也把自己手表的燈調到了最亮。




站在大孩子他們所在的屋門口,李小聰又回頭朝黑漆漆的樓梯口方向望了望,那裏已經沒了人影。




藍毛衣被那個陌生的小孩帶走了。




“一,二,三…”李小聰站在屋子裏,一個一個地數人頭。五個人,加上他,再加上藍毛衣,一共七個人,他們就是七個人,那個穿得花裏胡哨的小孩肯定不是他們一起的。




“跟穿藍毛衣的那個一起去天臺的是誰啊?”李小聰問道。




穿藍毛衣的孩子是大孩子帶過來跟他們一起玩的,李小聰還不知道藍毛衣的名字。




“誰啊?”




“沒看見。”




“他人呢?他是不是害怕,臨陣脫逃了?”




“哈哈哈,臨陣脫逃。”




“臨陣脫逃。”孩子們聽到“臨陣脫逃這個成語覺得新鮮,紛紛像複讀機一樣重複了起來。




“咱們回家吧,我明天還要上學呢。”李小聰有些緊張地提議,并找了個合情合理的理由。




“我還沒玩夠呢,你是不是也害怕了?”




“哇!哇!我是鬼!”頑皮的小男孩将手表放在下巴處,光從下而上,将他的臉映得鬼氣森森。




“我~也~是~鬼~”另一個小孩有樣學樣。




“哈哈哈。”




大家正嘻嘻哈哈追逐打鬧,互相吓唬,窗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砰!”




孩子們的笑聲都被那響聲截斷,所有人都停了下來。他們從來沒聽到過那樣的聲音,巨大的、沉悶的。




大孩子膽子最大,他舉着戴手表的左手,照着亮走到窗口。手表的亮光打在窗外斑駁的水泥地上,照出藍色和紅色。




藍色是靜止的,是毛衣的顏色。紅色是流動的,從藍色的毛衣四周彎彎曲曲地湧出來。




“啊——”




孩童的尖叫聲劃破夜空,聲音越來越高亢,充滿了驚懼和慌亂。




“啊——”




“啊啊啊——”




一聲又一聲尖叫交疊,伴随着哭嚎。




李小聰吓得癱坐在窗邊,捂住眼睛號啕大哭。




當有大人抱着他離開廢樓時,他伏在大人肩頭向後望。淚眼朦胧中,廢樓頂好像有個小孩,穿着件花襖子,在朝他招手。




…




…




又一個周末,朋友們都去逛街吃好吃的了,姜薇一個人跑到網吧。




她現在還挺喜歡在網吧看恐怖片的,小小一個空間裏,黑黢黢的,又是讓人不那麽有安全感的陌生環境,耳機一戴,氛圍感十足。




晚上在網吧點外賣吃了頓麻辣燙,姜薇把今天看的恐怖美劇看完,瞅了眼手機。恐懼值漲了,但數值不能算很理想吧。現在看恐怖片對她來說唯一的優勢就是獲取恐懼值的門檻低,想要量就還得是在現實生活中,探靈啦,吓唬人啦這種。




關掉美劇頁面,姜薇點進自己的直播賬號,一邊吃薯片一邊點開了直播。




跟水友們閑聊下自己剛才看的劇,維持下人氣。偶爾會有人送點禮物,回頭自己恐懼值換金豆子兌的錢都可以說是直播收禮物賺的。




正吐槽着美劇裏的慣用橋段,忽然一個彈幕吸引了姜薇的注意力:




【薇薇安,有人說你死了,你快去看看吧。】




“啊?還有人造我的謠?”姜薇不敢置信,她又算不上什麽大主播。




而且,造黃謠的聽得多了,造謠人死了的,她還是第一次聽說。




詢問了出處,姜薇點進水友說的直播間——是個探靈直播間,探的還是她去過的那個火災廢樓。




翻了翻彈幕,還真有人科普說這地方已經死了兩個人了,一個是女主播薇薇安,一個是住在附近的小孩。




姜薇氣憤地發言:【誰說我死了?】




見自己的留言被刷上去,似乎無人注意,她複制黏貼連續發了十條刷屏。幸而這直播間還不算特別火爆,很快主播俊南就看到了她的留言。




男主播拿着手機盯了好一會兒,确定了姜薇的身份的确是本尊後,忙尴尬地跟她打招呼,并鄭重澄清:




“之前有個事故,說是死了個小孩。沒有死過主播哈,大家別瞎說。”




姜薇聽到說死了個小孩是新聞報過的,忍不住皺起眉頭,網上找到了新聞,認真仔細看起來。




她一連看了好幾個報道,每一個側重都不一樣,有的側重說這棟廢樓早該重修的,本身就有隐患。也有說社會對孩子缺乏安全教育的,看起來歸因大多都落在樓頂的安全圍欄上。




但在一些新聞的附圖裏可以看出,樓雖然廢棄了,但圍欄仍完好,且高度也不低,一個小學生為什麽要費力攀爬那麽高的圍欄?




姜薇是經歷過小鬼的,她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憶起自己視頻之所以火,有一個很大的因素就是針對“紙人到底有沒有擡頭”的讨論,加上姜薇之所以選擇去那裏就是因為圍繞那棟廢樓流傳着瘆人的都市怪談……現在又真的死了人,總覺得那裏有點危險。




關掉新聞頁,她返回了繼續看俊南的直播。姜薇自己的直播也開着,有一句沒一句地跟大家聊天,時不時讨論幾句俊南的直播內容。




……




俊南舉着手機一邊直播一邊打量四周環境,時不時還要看看彈幕,跟水友聊兩句,一心多用,忙得不可開交。




這屋裏已經被不止一個探靈主播探過了,俊南來之前做過資料收集,從虎哥和薇薇安的直播中,他對這屋子的格局和路況很了解,走得并不算很艱難。




俊南從小膽子就大,蟲子動物都不怕,也不太怕黑,對詭怪什麽的壓根兒不信,更不用提害怕了。




但為了做直播,他還要裝出害怕的樣子,實在是好累哦。




穿過走廊,俊南縮起肩,一臉緊張地對着鏡頭道:“這道門後面就是屍體被發現的地方了,哇,我汗都出來了。”




深吸一口氣,他抹一把莫須有的汗,舉着手機一邊請大家給點鼓勵,助力他勇敢往裏闖,一邊舉着手電筒往裏走。




“兄弟姐妹們就說這瘆不瘆——”他鏡頭堆着自己,轉頭朝向黑漆漆的房間,話才說了一半忽然梗住,被口水嗆得直咳嗽:“咳咳咳。”




一直假裝害怕的俊南,心忽然提了起來——媽的,也沒人跟他說大半夜的房間裏還有個小孩啊。




“你大半夜的怎麽在這裏?”俊南驚訝地看着站在窗口牆根處的小孩,上下打量間發現對方穿着間花襖子,皮膚白白的,臉蛋紅撲撲的,看起來既不冷也不害怕,狀态很好的樣子。




大半夜的這麽個八九歲的小孩在這黑黢黢的屋裏呆着,不該覺得害怕嗎?




俊南腦袋裏瞬間浮現了各種可能性,該不會是有人偷了個小孩,暫時藏在這裏吧?




見小孩不說話,俊南繼續追問:“小朋友,都這麽晚了,你怎麽不回家啊?你的爸爸媽媽呢?”




膽子雖大,俊南這會兒也開始有點慌了起來,隐約間總覺得不對勁。




小孩仍舊不說話,只是靠着牆壁,仰臉望着他。




俊南嘶一聲,對着屏幕道:“這就奇了怪了,別是走丢了吧。”




随着他越來越靠近小孩,俊南也将小孩看得更清楚了。眼睛真大,瞳孔怎麽這麽黑啊。




還有,這孩子為什麽一直看着自己不說話?不會是個聾啞人吧?難道是被父母遺棄的?




俊南湊近過去,為了表現自己不是壞人,他蹲到小孩兒身邊,仰臉笑道:“叔叔帶你去派出所好不——”




話說一半,俊南看着自己手電筒打在小孩臉上的亮光,心猛然往起一提,整個人差點跳起來——正常人被這樣的強光照着,多半都會被晃得捂一下眼睛。小孩目光一直跟随着他,顯然不是盲人,卻完全沒有做出躲閃亮光的動作。




駭然發現這點詭異之處後,俊南很快又意識到更令他感到後背發涼的事——這麽半天了,小孩一次都沒有眨過眼睛。




“嚯——”倒抽一口涼氣,俊南便要跳起來往後躲,可還不等他站直身體,面前一直沒動作的小孩忽然朝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手腕。




俊南起身的動作因為小孩這一拽而被迫急停,他只覺手腕上如被鐵箍住一般,疼痛難忍。




俊南想要擡臂掙脫竟然完全做不到,身體一下被拽了個趔趄。猝不及防之下,人直挺挺朝着小孩栽倒,手機也砰咚咚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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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域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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