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何以為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何以為家
哭着哭着,眼底就再也沒有淚可流了。
有些時候确實沒錯,眼淚也總有流乾的一天。要是眼淚流乾了,人是不是就再也不會哭了?
這個問題她不知道,而她的問題也不是哭一場就能解決的。人格上的缺陷,真的能修補好嗎?
其實她不清楚,也不是敢于去嘗試。畢竟每次一嘗試過後,就會生出對自己的指責,次數多了,她也不願意再嘗試了。
有些東西,失去了就再也拿不回來了。
人也好,物也好。
人心易變,誰也說不清。有些時候,到最後支撐自己的只有良心。
“薄莫言,我其實完全不知道你現在到底是可憐我,還是覺得我好笑。”
她低着頭,碎發遮住眼睛,自嘲笑着。因為潛意識裏她覺得自己這樣的人什麽都不配,就算拿到什麽也都會被毀掉,所以她想不到持有的意義。
擁有了,最後也會被毀掉,那還有什麽意義了嗎?
薄莫言現在并不想說些什麽該死的客套話,他只想讓她趕緊忘記那該死的低配得感!他一點都不喜歡這樣,看着喜歡的人變成行屍走肉和拿刀在他身上刮有什麽區別!
他讨厭死了這種方式,但是這樣方式教出來的孩子比比皆是。眼前的光鮮亮麗未必是真的,可能只是一個又一個的牢籠。
他突然想到,要是成為父母前先考試就好了,只要證明自己有愛的能力就能去生孩子了。
但是怎麽可能,全世界只有做父母的門檻最低。
要不然的話,應該也不會有這麽多人都變成這樣。他也低下頭自嘲地笑了笑,他也對這樣的時候無能為力了,他沒有任何辦法,甚至不能解決這種問題。
他只是一個人的愛人,一群人的老板,他也不是什麽偉人。
說來說去,他其實也什麽都做不到。
他輕輕在陸婉琦的面前蹲下,手上用力,輕輕捧住了她的臉。
一瞬間,兩人坦誠相對,四目相對。陸婉琦的眼裏盈滿了淚花,連眼前的薄莫言的臉都看不清,而薄莫言看着她,指尖微微發顫甚至都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對不起,我,是我什麽都改變不了。”
口袋裏碎掉的懷表一時間覺得有些太重了,重到壓得他喘不過氣。明明自己那麽像給她幸福,但是對方卻完全不敢接受,或者說不敢回應。
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後背出了一層汗,而捧着她的指尖完全不敢用力,生怕會因此冒犯到她。
前進也不是,退後也不是,又讓他想起了卡在喉嚨裏的話。
對他來說簡直就是煎熬,就算氣到原地打轉也是他沒辦法。
“陸婉琦,你看着我,我,我從來都沒覺得你是個麻煩。”
他有點語無倫次,實在是不知道應該怎麽去說,只能打算先讓她直視他。但是剩下的呢?他又不知道了。
陸婉琦的睫毛劇烈顫動,雖然過得也算不上特別苦,但是也沒算得上特別好。那現在算什麽呢?
一時間,她的腦子裏突然出現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名詞——“出租屋文學”。
但是想想也是不一樣的,起碼雖然她住上出租屋了,但是薄莫言又不是和她同樣很窮的人。想到這裏其實也覺得挺可笑的,自己一個窮人能和一個有錢人在一起。
這種事簡直就是童話故事裏才會有的,這種事突然出現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緊抿着唇,完全不知道應該想什麽。眼前就只剩下薄莫言的臉,良久,她才輕輕出聲:“其實有的時候我覺得還是挺奇妙的,對于你會喜歡我一個要什麽什麽沒有的人這件事上。”
說完,她就嘆了口氣,也像是接受了命運一樣低下了頭。
這次愣神的該輪到薄莫言了,說實話,他從來都沒有因為這個就有什麽其他的想法。就算這樣他也還是想和她在一起。
更何況,她那是自己買的小房子而已,算不上什麽出租屋。
想到這,他捧着她的臉的手稍微用了點力,将對方的臉牢牢固定在自己的手心裏。
“你知道嗎?其實我已經認識你很久很久了。”
這話是說給她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她不理解為什麽會是認識很久,明明是重生後才認識的,但是對方的話讓她實在是産生了一點動搖。為此,她有點想相信一下眼前的這個人。
反正,如果對方反悔,自己應該就是再受一次傷。
這麽多年受的傷,她都習慣了。
“既然你這麽說了,那我還是決定最後相信你一次”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欺欺人。實際上她就是在自欺欺人,欺騙自己去相信所有人,何嘗不是一種自欺欺人。
薄莫言看着她松了口氣自己也松了口氣,他不求她以後怎麽想的,但起碼現在她能放松一點也好。這時候,旁邊一直都沒開口的女生開口了。
“你身邊有這樣好的人已經很好了,振作起來,總有好的時候的。”她的聲音軟軟的,帶着一點悲傷,但更多的還是鼓勵。
是對她的,也是對自己的鼓勵。
陸婉琦不知道她經歷過什麽,但是她清楚對方或許是和她一樣的人。就是因為同病相連,才會将遭遇差不多的人都聚到一起,互相取暖,互相幫助。
“我知道他很好,我只是有點不敢相信,我甚至擔心這是一場幻覺。夢醒了就什麽都不剩下了,就和之前一樣。”
擡起頭,她才看清那個女生的樣子。
一頭短發有些微亂,眼底滿是疲憊,但是看向她的時候又全是包容和溫柔。仿佛看着的不是一個陌生人,是另一個她。
她還想開口說些什麽,薄莫言就先行開口了:“夢不會醒的,你想做夢,可以一直做。”
這樣的說辭她不知道聽過多少次了,每個人都這樣和自己說過。
但是呢,稍不留神,夢就醒了。
她現在有點不是很想相信這些人,但理智上又在告訴她應該相信。相信那個女生,相信薄莫言。
在她正在糾結的時候,薄莫言将她拉了起來,随後就開始走。她不知道應該去哪,但她知道薄莫言應該不會在這種時候傷害她。
從很久以前她就知道她是個很擰巴的人,身邊的人也都因為這個被自己從身邊趕走。其實她也覺得很驚訝的,薄莫言是唯一一個在自己擰巴這麽久還沒有離自己遠去的人。
“我們去哪?”她的聲音融化在風裏,飄進了薄莫言的耳朵裏。
“想去哪就去哪,想讓哪裏變成家,哪裏就是家。”他的聲音滿是肯定。而她的腦袋裏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也不知道到底什麽樣的就是家。
末了,他又接了一句:“我的身邊以後就是你的家。”
這一次,她的世界出現了一個新的錨點。
他的身邊,難道說在他的身邊,自己想要待多久都可以嗎?哪怕是永遠?
永遠?
這個想法一出就吓了她一跳,這會不會有點太貪心了?自己這麽貪心真的可以嗎?
而且,自己這麽貪心的話薄莫言會嫌棄嗎?或者說,讨厭,然後再把自己丢掉?
她不敢說出來永遠這個話題,生怕說出來對方會覺得得寸進尺。
“期限可以是永遠。”
他的話一出,她完全愣住了,她其實一直以為自己心裏的想法藏得都挺好的。
但是現在她才發現,在他的面前,自己的想法總是無所遁形。自己就像被扒光了一樣,什麽秘密都藏不住。
其實也不是全部,因為她不确定對方知不知道自己是重生的這件事。
而且他要是知道肯定就會和自己說了,也不會就這樣和她相處。這種奇怪的事要是被發現,她現在應該也會被抓走搞研究了吧。
“我可能覺得你會嫌棄我貪心。”
就算被猜出了心裏的想法,但是她還是打算嘴硬一次。反正只要自己不承認,對方就不會覺得自己猜出了內心想法。
“真的假的?”
他挑着眉湊過來問,但是被她伸手推開臉。
那個女生見到陸婉琦暫時恢複精神也松了口氣,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時間路上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雖然終點是未知地。但是跟着他,她就沒什麽可害怕的。
“你剛剛說的随便去哪不是開玩笑?”
“當然不是。”
聽到這裏,她有些沉默了。倒不是在懷疑,而是真的在思考她到底想去哪。
最終,她默默給出了答案:“那就回家吧,回‘家’的家。”
薄莫言愣了一下,但随後就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了笑容牽着她的手一起回家。
有家的人從來都不會害怕,但被愛的人也會舍不得離開家。陸婉琦想回家,也是承認了他的愛吧,他想。
那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問是什麽關系的問題的話也就沒什麽用處了。
因為他們是要回家,回屬于他們的家。
其實也是第一次,薄莫言也能對回家這個詞有想法。
其實以前他也覺得家只是個房子,但現在好像也沒那麽糟糕。畢竟現在家裏,有了人氣,也有了屬于自己的家人。
“你怎麽也在發呆了?難不成是忘記了回家的路?”
“開什麽玩笑,我能忘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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