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死亦有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死亦有聲
轉眼就是審判日了,眼前的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他們只是為了正義而發聲。
只要有前人發聲了,不管成功或是失敗,身後的人總會前仆後繼跟上。
但是說實話,她還是有些緊張。
就算不成功也沒關系,但是她也是第一次嘗試。萬一沒有開個好頭,以後背上罵名怎麽辦?
就算之前被罵習慣了,但是那些事就是像是噩夢一樣困着她。
這樣的日子她實在是不想再過了,在每一個一萬都在遭受着非議的日子。
她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轉過頭去看是薄莫言。
“怎麽?緊張了?”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甚至都算不上一個問句,只是在陳述事實。
她沒什麽可反駁的,她也确實很緊張。想到這裏還是輕輕嘆了口氣,随後輕輕戳戳手指,一副不想承認但是我就是的樣子。
他見她這樣也沒說什麽,只是安靜跟在她的身邊,一起混入學生的隊伍裏。
這群學生他們鬥志昂揚,仿佛眼前的是一個必勝的戰役。但他們其實心裏也知道其實這件事并沒有什麽底,轉頭一想到自己這麽多天以來做的努力就有點咽不下這口氣。
反正就算贏不了,不蒸饅頭争口氣,以後就不會再有人再随便欺負人了。
他們要讓施暴者知道,不管是現實還是網絡上,都不是法外之地。
想到這裏,他們的大部隊就已經到了法院門口。而在樓梯的另一端上站着的,是對方的辯護律師。
就算知道他們有錯,但是還是為他們辯護。
這件事本就是沒辦法的,這個世界太卷了,只要能賺錢,沒人會在意自己站在哪一邊。哪怕是惡人,哪怕是會傷害他人的一方。
眼前的學生也都是成年人,他們知道他們肯定也會經歷這樣的事,但是他們也想在這樣的時間裏做到自己想做的的事。
不然,等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公正,但總有人願意守護自己心裏的正義,這就是他們就讀于此專業的初心。也是他們想要去做的事,現在跟了薄莫言那就好好做,一直走下去。
那群人看到眼前的學生,一時間五味雜陳。
他們想要錢,但是看到眼前意氣風發的學生的時候,他們何嘗沒有想到過去。
過去的他們也是希望着自己以後要幫助人的,但是他們從屠龍者變成了惡龍。
畢竟為了高額的工位費,也為了自己的生活,他們不得不什麽都接。就算背棄自己的誓言,就算會抛棄掉一切。
“既然還年輕,就去做該做的事,要不然等真正踏入這場游戲的時候就再也逃不開了。”
那群人的話很輕,像是說給這群學生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這段別有深意的話并沒有激起波瀾,他們也都是很清醒的人,所以早就知道後面會面對的現狀。
哪怕這樣,他們也願意就這樣走下去。
“那你們就看好吧,屬于青春年少的正義。”人群裏有個學生這樣說道,但他們并沒有過多停留,就像是知道前方可能會是死胡同卻還是向前走去。
看着眼前的學生,他們的心上一顫,想着自己果然還是老了。要不然怎麽會活的沒有一群孩子透徹,想到這裏,對方辯護律師裏一個稍顯年長的;律師默默拾級而上。
陸婉琦一直在最後一階臺階上看着,她很明白這件事不簡單。
不是善與惡的交鋒,而是對曾經,未來的一個道別。其實也是為了心中的信念和殘酷的現實對戰,為了看清誰還在保持着初心。
想到這裏,她也拾級而上。
過去的一切都像是走馬燈一樣在眼前放映,不公,謠言,還是謾罵诋毀。
在今日都會在眼前的臺階上一級一級粉碎,這也算是她在和過去道別。
薄莫言看着她的背影一時有些心慌,甚至有些怕她想不開,趕緊跟在了她的身後。但随後,陸婉琦就牽住了他的手。
微涼的指尖劃過掌心,帶來觸電般的麻,也帶來了獨屬于陸婉琦本人的決心。
她不只是為了過去的自己發聲,也是為了千千萬萬個“陸婉琦”發聲。
他另一只手在口袋裏握緊了懷表,這讓他不禁想到了前很多個“陸婉琦”。
每一個都是她,但是不是每一個都敢發聲。
看來,他想盡辦法都想逆轉的因果在這一刻,逆轉了。
一切都在重鑄,連眼前的少女也是。
“準備好了嗎?我們要進去了。”
她的聲音很低,生怕驚擾到任何東西,但唯獨不怕驚擾到自己的決心。
眼前的陽光消失,她已經進入到了法院裏,充足的冷氣充盈了感官卻依舊洗不掉手上的觸感。
為萬千無言者發聲,這就是她們出現在此的意義!
她拉着薄莫言在聽衆席坐好,學生們分別站在原告的位置上,簇擁着那個漂亮女孩的遺照。這也是第一次有人會想着把這樣的當事人帶上法庭,他們也只是想讓她親眼看看她所期待的正義,已經到來了。
被告人看着那副遺像依舊不以為意,甚至臉上滿是嚣張完全看不起這群學生。陸婉琦在臺下看着對方的神情拳頭攥緊,恨不得上去打他一頓。
但是上去打他一頓的後果就是自己會變成施暴者,那和傷害那個女孩的人有什麽區別?
想到這裏,她還是默默放下了手,眼睛死死盯着當事人。而對方感受到了她的目光還在以為自己魅力很大,朝她抛了個媚眼。
她以前可能就會默默受着想着自己不好,但是現在是直播節目,他的所作所為都在大家的眼底。這一切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是自己作的。
轉頭看向身後,沈制為了不被倒打一耙說是非法拍攝直接架起了攝像機來拍真實情況。現在對方的嘴臉都被直接傳到了每個人正在觀看的屏幕上,而大家也是好不慣着他紛紛抱不平。
當然,他也不是主謀,只不過是情節嚴重的一員,剩下的還沒到。
當然,今天還有一個重頭戲還是她在收拾文件的時候發現的重大證據——關于殺害那個姑娘最深,也是最疼的一刀的來源。
法庭的門開了又關,真正的主角到了——受害者的母親。
只不過她不會坐在陪審位,也不會在原告的位置上,而是被告——一個上面放滿了施暴者的地方。
陸婉琦甚至想到了會有人問為什麽,但她也不是很想解答他們的問題,畢竟之後的事情都會有自己的答案。
至于這個答案是否是正确的參考答案,應該去看看發生了什麽,又是站在誰的角度看的。
這個問題本來是個無解的問題的,但是從出現被施暴者出現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出現了裂縫。
審判長審判員入場,整個關乎于未來與無法發生的人的戰争開始了。
對方的律師率先發難,試圖打碎這群學生的幻想:“你們這些并不能作為是你們殺死受害者的直接證據,而且,人這麽多你們告得過來嗎?”
聽到這裏,陸婉琦睫毛一顫有些不知所措。
她甚至想要開口反駁,因為她怕如果自己不說的話他們就會因為過來人的一句話而放棄那個小姑娘,也放棄千千萬萬那和她一樣的人。
指尖緊緊攥着,将手心掐出月牙形的白痕。但現在的她沒有任何辦法感受到手心的疼痛,整具身體的血液都像是被抽乾了一樣,連靈魂也被抽乾了,只剩下一個乾癟的外殼。
但周圍的聲音完全不同,幾個少年的聲音幾乎要沖破穹頂化為飛鳥,落下的羽毛在她的心底激起一圈圈波紋。
“那怎麽了!我們有證據就算用你們幫着惡人的經驗全退我們也沒用!”
身後的其他人紛紛響應,沒有任何一個人脫離隊伍,就連聽審席上的記者也發出了自己的聲音。
陸婉琦曾經只以為他們這種人只是為了熱點不擇手段,甚至歪曲事實。
但她忘了,他們還有自己的聲音,或許他們曾經也是和自己和那個女孩一樣的人。曾經遭受過非議,謠言,甚至是霸淩。
正是這些苦痛才構成了他們這些想要發聲的人,就算她聽見了另一邊的記者所持的是不同的聲音,或許他們就是曾經的施暴者。
或許傷害了很多人,也不覺得自己錯在哪裏。
但現在就是被施暴者們發出聲音的時候,就在現在,在這個法庭上。當着審判長和審判員,當着攝像機,當着遠處的所有觀衆們,來訴說自己遭受的痛苦。
她的指尖驟然放松,心裏的石頭瞬間放下。她輕輕嘆了口氣,沒有注意身邊的薄莫言在做什麽,而是将自己的視線重新投向了争論不休的人們。
看着他們的樣子,瞬間心就有了落處。
從前大家都只告訴她要等,但是人的一生到底在等什麽她也不知道。
明明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就只是三萬天甚至都不是一個具體的準确數字。
她實在是不知道她在等什麽,但現在看到和曾經的自己一樣受苦的人,她知道她不能再等了。于是她組建了這群人,想要他們自己為了自己發聲,而她也會想着有一天為了自己發聲。
“審判長,我有異議!”
他的聲音清亮,穿透了低氣壓的空氣,清晰地傳達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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