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好孩子與壞孩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好孩子與壞孩子
周圍的吵鬧聲很大,陸婉琦的腮幫子也沒停,兩眼一睜就是吃。
薄莫言見到她這樣想說話,但是看到對方圓鼓鼓的腮幫子就覺得還是算了,畢竟打擾別人吃飯也不算很禮貌的說。背地裏已經快把牙咬碎了,實際上為了自己的形象還是生生止住了。
為了防止無妻徒刑,還是打算謹慎一點。
陸婉琦眼見對方對自己現在束手無措,心裏就一陣暢快。畢竟,自己已經過得很苦了,現在看到他開心一下好像也沒什麽。
薄莫言坐在對面看着她這副得意的樣子就知道她是故意的,但是還是願意多縱容一點,就算這樣會被人認為是慣壞孩子什麽的。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讨老婆歡心的事怎麽可能不做!這種事怎麽能說是慣壞孩子呢!
“那個……”他猶猶豫豫開口,但是完全不敢問,生怕當着這群臭小子面前又說出什麽雷霆發言。
“有事?”對面傳來對方嚼着東西有些含糊不清的回答,薄莫言擡起頭看着對方的臉,話到嘴邊又堵住了。
他覺得這個感覺就是相當于,自己喝了口水突然噎住有點不上不下。
這種感覺實在是有點憋屈,但是又無處發洩。至于怎麽辦?那真沒招了,只能受着了。
“沒事……”
一時間,餐桌上又陷入了沉默。如果可以把學生們的吵鬧當成背景板的話,是這樣的。
陸婉琦見着對方支支吾吾不說話,也沒什麽興趣繼續問,又一次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美食上。薄莫言見她這樣也默默收住了話。
周圍的學生實在是有點吵得過分,他甚至懷疑陸婉琦以前上學的時候有沒有也這樣很吵過。那麽這個時候就會有人問薄莫言上學的時候如何了,他遇到這樣的問題也只會給出答案——他完全不會這麽吵。
以前的自己品學兼優,簡直無可挑剔,他遇上誰,對方也只會覺得自己很有榮幸。然而就是這樣的男人也會因為這個犯難,畢竟以前都是女人男人貼上來,現在是他自己變舔狗。
就這樣的狀況,是個人都會覺得難辦的。
你知道的,一個男人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失落。
但是這是大事!
雖然之前一直都對外說自己是男朋友,但是他還是想知道對方的看法的,指對方到底覺不覺得自己是她男朋友。
這個問題很深奧,但是仔細想想也很仔細想想的。
薄莫言輕輕扶額,似乎是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想出這種蠢問題。
算了,不去想了,她吃東西的時候好像也挺可愛的。
吃完飯,她就先行離席去結賬了,只剩下薄莫言一個人看着窗外的燈火,不由得想到自己空虛平淡的前半生。
其實嚴格來說,他的壽命完全望不到頭,也就不存在于什麽前半生後半生這麽一說。但是,主觀上他還是想要作為一個和她一樣壽命有限的人類一樣活着。
想着想着,他只覺得心裏有些煩躁,實在想不清為什麽。
他可以吃人類的食物,也可以喝血,但是他總是在每一次想象裏擔心對方會提前死去。
人的生老病死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是對于一個只有永恒的人來說,像是一個很大的折磨。所謂的長生,其實有的時候并沒有想的那麽好,哪怕心裏再覺得好,最後也會變成一片虛無。
走到門外,發現陸婉琦也站在門外,手上拿着一罐冰可樂。可樂罐上的水汽輕輕滾落,像是眼淚一樣,是他的,也可能是她的。
但實際上,再像也沒用。
眼淚總會有流乾的一天,最後會變成無喜無悲。
“你說,人死後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嗎”
陸婉琦的聲音一瞬間就将薄莫言的說回了神,他低下頭就看到對方的眼,反射着昏黃的路燈燈光,有點像玻璃珠。
他沒有回答,或者說,他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
這個問題看起來天真,實際上像根針一樣死死紮進來。一時間讓他有些無法呼吸,如果會變成天上的星星的話,那滿天的星星都将會是陸婉琦一個人。
“我不知道。”他的語氣有點乾乾巴巴的,還帶着嗓子眼裏的沙啞。像是陳述事實,又像是在逃避現實。
但緊接着的話,讓他有點不知道怎麽回答她。
“其實不會變成星星,只會化作一捧土。有的時候我就在想,要是有一天我死了,會不會有人難過。”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似乎是在思考措辭。良久,她才開口繼續說道:“但是想想也知道,像我這樣的人連老天都不會垂憐我。怎麽可能會有人因為我的死就難過的,要是真的有的話,她或許也不會就這麽過得慘了。”
他沉默了,他想告訴她他會難過,但是他又不想容許這樣的情況發生。
話到嘴邊,又一次像在餐桌上一樣憋了回去。
他不是不知道說什麽,他只是不知道怎麽說。
有些東西說太多就說不清楚了,但是有些事又是不得不做的。他心知肚明,但是陸婉琦不知道,她只會覺得是這個世界又一次折磨她。
“你知道嗎?有些事總是會事與願違,總是會有人覺得做什麽都是錯。”她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的聲音有些發陳,或許這句話也是她憋了很久才說出口的。
他伸出手想要安慰她,但是手剛擡起來又默默縮了回去。她不知道應該怎麽說,應該說些什麽,萬一她因為自己的安慰更難受了怎麽辦?
最終,伸出的手 又一次收了回來。
他之前上網看着那些“年上就是引導型戀人”的發言有些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比起她,自己好像才更像是那個膽小鬼。
遇到事情就會想辦法逃避的膽小鬼,這樣的他真的适合當一個合格的戀人嗎?
他不知道,就和她的問題一樣,是一個讓他沒辦法回答的問題。
但是,比他收回的手先到的是對方抓緊的手。
她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仿佛一切的苦難對她來說已經都無所謂一樣。确實已經無所謂了,人生帶給她的困難還不夠多的話,她也想不到還有什麽比她的人生還苦了。
這時候就會有人說她是童星,前途亮的睡不着。但是實際上她現在和普通人也沒什麽區別,甚至她更慘,拿不到工作就只能等死,甚至因為公司的原因她連外快都沒辦法賺。
現在好不容易過得好一點了,陸婉柔又在緊追不舍。
說實話,她現在有點累了,已經什麽都說不清楚了,一切也都成這樣了。反正最後都會被丢掉,那就這樣一條路走到黑吧。
“你說,我們真的能一直都在一起嗎?”
她的話裏充滿了不确定,但實際上确實是,她的一生一直都是這樣的。每個人都在滿懷開心的時候遇到自己,在陸婉柔出現後自己就會像垃圾一樣被丢掉。
自己前面二十幾年都是這樣過來的,甚至前世都沒有活過三十年。
“能的,一定能一直都在一起的。”
他的話擲地有聲,在風裏也絲毫沒有搖擺。仔細想想,也就只有這個時候他能鼓起勇氣說什麽,以前只會想辦法逃避。
“我覺得我的心裏一直都在下雨。”她沒來由地說了這麽一句,旁邊的薄莫言聽完一愣,似乎是沒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但她在繼續說着:“我和你一直都不一樣,你一直都是好的,我一直都是壞的。有的時候我其實挺不理解為什麽有好有壞,每個人都不應該是一樣的嗎?”
她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後來我才發現,對與不對,和家長的臉色有很大關系,就像我做什麽都是錯而陸婉柔做什麽都是對的。當然我也沒有怪她,我只是怪我自己。”
薄莫言不清楚她有什麽錯,但他覺得她繼續聽下去會找到答案。
“在所有人的眼裏我是一個謊話精,但是我只是不想被罵不想被擔心,也不想被批評。我覺得我有的時候一直都在被指責,于是我開始害怕被指責,于是為了逃避指責就開始撒謊,謊言越攢越多。”
她沒有再繼續說,而是将目光放在了遠處的高樓大廈。
薄莫言跟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個方向其實什麽都沒有,唯一獨特的可能就是能看得到他公司的燈光。其實他還從來都沒從很遠處看自己的公司,居然像個蜂巢一樣,大家都在各司其職。
說是輕松嗎?這麽晚還有人在加班。說是苦嗎?好像也算不上,自己也把自己能給的最好的條件都給了他們。
甜酷與否,其實說白了好像還是他們自己選的。
但是誰的選擇其實也不會如自己的意思,只會離自己的想法越走越遠。
沒人不想選好的選擇,但是總是選不到。連薄莫言都不能肯定自己一定能選得上最好的選擇,所以有的時候,這些也成為了他逃避問題的借口。
陸婉琦看着走動的人群,她其實也在想,要是自己能選最好,現在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如果沒有一個接一個的謊言,那她現在是不是也是一個好孩子?
最終,她漲了張口,向他問出了一個困擾自己很久的問題:“你覺得,我是個壞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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