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陽光之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陽光之下
她的聲音甚至還帶着一些顫音,卻足夠震耳欲聾。
審判長聞聲擡起頭就看見了也正看着她的陸婉琦,她的表情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松動了幾分。
只是輕輕點頭,随後以渾厚的聲音回複:“這位小姐,如果你現在有什麽異議現在就可以開始表述了。”
“如果是有确切的類似‘你去死吧’的這類發言是否能構成教唆他人自殘自殺?”
她的聲音已經很努力變大了,試圖讓所有人都聽見。
周圍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眼前十分威嚴的審判長身上。
她的臉上絲毫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剛才的問題并沒有激起很大的風浪。當大家都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對方終于動了。
“你的問題很好,孩子。我可以很确切的告訴你,這就是在教唆他人自我傷害,你的直覺是沒錯的。”
此話一出,女孩母親的臉瞬間變得煞白,她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也知道是自己親口逼死了那個孩子,但現在的忏悔并不是知道自己錯了,而是知道自己是證據确鑿在劫難逃了。
她想辯解,繼續用那副都是為了孩子好的虛僞嘴臉去遮住眼睛。但陸婉琦剛才的發問讓她一時語塞,實在是有點無話可說。
但緊接着,不願輸給外人的奇怪好勝心作祟,于是向她發起了疑問。
“如果說是我逼死了我的孩子,那你們的父親母親沒有對你們說過嗎?哪個父母不是為了自己的孩子好?如果說是我逼死了我的孩子,那我當初着呢麽會選擇生下她!”
她的話聲嘶力竭,把自己包裝的無辜可憐,仿佛她才是受害者,而在座的所有人都是加害者。
陸婉琦知道這副面孔,在這個世界的很多父母臉上都出現過。
虛僞,自私,又無時不刻的提醒他們是造物主。
就是這樣的他們,享受夠了自己的權威就開始否定孩子屬于自己的靈魂。
陸婉琦太熟悉了,家裏一般還會有個和稀泥的父親。
她也是這樣過來的,從小當童星,就在網友和父母的惡意裏長大。甚至,連自己嚴格意義上都算不得自己親姐姐的陸婉柔都對自己散發惡意。
甚至自己什麽都沒有做,上輩子一直以為自己真的是個罪大惡極的人。但現在,起碼剛才發問的那一刻她才想清楚,是自己傷害到他們的權威了。
一輩子都想不清的問題,現在就突然出現了解答。
她嘆了口氣,什麽都不想想。只想把這個表現的機會交給他們,起碼能創造未來的做法就在他們自己的手上。
薄莫言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掌心輕輕摩挲帶來絲絲癢意,瞬間就撫平了她的焦躁。
瞬間平靜下來的心,擡起眼就看到了幻覺。
她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白裙子被弄髒了,懷裏還抱着一個沾滿了灰塵的小熊。
她記得,永遠都記得。
這一次是因為陸婉柔想搶小熊,但是她自己不肯,為了陷害她就故意摔倒導致自己被關起來。
那是她第一次陷害自己,也是自己這輩子痛苦的源泉。
陸婉柔不是突然變成這樣的,她是一直都這麽壞。
她的指尖收緊,将握住她的那只手緊緊握住,試圖找到唯一的那個錨點。
而那個錨點,就是薄莫言。
一開始她确實擔心過他會被陸婉柔搶走,但是一次次的證明讓她知道,眼前的人是認準了她,不會因為這些就随便消失的。
只要有這堅定的選擇,她确信自己是無所畏懼的。
“薄莫言。”
她突然出聲,吓了他一跳。但是緊握着的手依舊沒有放開,甚至還收緊了一些。
轉過頭正對着她的眼睛鄭重回答道:“我在,而且也不會丢掉你。”
她指尖一顫,差點放開他的手。
不會丢掉?什麽意思?是不會把自己用完利用價值之後就丢掉?他真的會這麽好心?
她不由得在心裏想到這個,畢竟以前的他們也是這樣口口聲聲說着自己是好寶寶,最後卻被狠狠丢掉的。
她當時甚至不禁在想,是不是自己哭的聲響太大,才會讓大家不喜歡。所以打那之後,她開始學會了小聲哭泣,小聲咀嚼。
反正沒人會聽,只有自己一個人記得就好了。
她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盡管她什麽都沒做,但所有人一定會認為自己是傷害陸婉柔的人。
現在薄莫言願意相信自己,實在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畢竟這是第一次,有人願意無條件相信自己,這樣也很好了。
只要這樣,她就已經很知足了。
那只手越收越緊,她的手現在已經無路可逃了,擡起頭看向對方依舊毫無波瀾。外人看來這個人就是個冷心冷清的人,永遠不會為了任何一個人放軟。
但現在她很确定,她可能就會是那個特殊的存在。那她……是不是稍稍的可以……再任性一點?
想到這裏,她立馬把自己腦子裏的想法甩出去。不能再想了,萬一真的被丢掉了怎麽辦?
她不敢賭,成本太高了,萬一她輸了怎麽辦?
成本太高,她賭不起。
兩方的争吵還在繼續,但是學生們漸漸占了優勢。僅憑着自己的一腔熱血,就朝着自己的前輩挑戰,甚至青出于藍。
她看到這裏的時候,不禁在心裏感嘆年輕真好。
臺上的母親也臉色蒼白,指尖微微發顫,似乎是被說中了什麽心事。比起一開始的嚣張氣焰,現在只剩下了悔恨。
但就算她可憐,就算她以前真的是愛着自己的孩子的。這些并不能作為她害死自己孩子的脫罪借口,這不是為了這個姑娘自己,也是為了所有和她一樣的人。
她們可能遭受着網絡上的惡意,也或許是自己親人的惡意,但這些都沒關系了。因為現在,她們知道她們在被守護着,起碼以後都不會再擔心自己會被惡意裹挾,萬劫不複。
以前的每個人都會默默忍氣吞聲,甚至在角落裏消磨自己的生命。
陸婉琦承認自己不是一個很仁慈的聖母,但她也不想讓曾經的自己再一次受苦。就這一次,哪怕以後也就這麽一次,她也想守護“自己”。
兩方辯護都很有道理,老道律師那邊想要打親情牌試圖道德綁架 。當然他們都有父母,她也擔心會被對方繞進自己的邏輯裏。
這樣的話,大家都會心疼母親,被施暴者就會被造謠成為施暴者。至于另一個施暴者,他的罪名已經确鑿,只等着這次結束以後在裏面再見了。
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說出的話付出代價,無論那個人是誰。
薄莫言一直安靜看着他們的動向,沒有說話。
他是個商人,或許是在想他們以後的商業價值,起碼她是這樣想的。但是,她并不是他,對方的想法自己根本是猜不到的,就算對方總是能猜到自己的情緒。
薄莫言看自己就像是在看玻璃,而她看薄莫言的時候,就像是遇上了一堵牆。牆的那一面只有沉默,連風聲都沒有。
她想過去問,但是她又擔心他會像薄懷遠一樣厭棄自己。哪怕她一次次告訴自己一切都不是因為自己,但前世的影響并不會因為這個就消失。
在前世,和她在一起時間最長的就是薄懷遠,她承認自己确實是做不到。做不到就這麽放下,現在對他也不全是恨,相反是一種很難說的感覺。
比起轟轟烈烈的恨,現在的心更不如說是死一般的平靜。
比起恨與愛,現在更多的更不如說是不在意了。畢竟沒有愛也很難會讓人在意的,就和他之前做的所作所為一樣,激情過後,就只剩下平靜了。
看向那位母親,她也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但她因為陸婉柔的一句撒嬌就對她惡語相向,但她才是她的親生女兒。她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麽,可能江女士就只是為了當陸太太,而非自己的母親。
比起自己這個叛逆的童星,她可能更喜歡“聽話”的陸婉柔。
哪怕,這份“聽話”是通過傷害自己而做到的,但是這無人在意。大人們只在意利益,但只有小孩子們在意到底誰會難過。
現在,她的心底沒有一點憐憫。不是天生就是冷血薄情,只是因為她的耐心一次一次,一天一天被消耗殆盡,只剩下一地雞毛。
随着槌子落下,整個空間像是被抽乾了空氣。整個法庭都陷入了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眼前的兩方身上。
整個場上落針可聞,入眼就是面色有些灰拜的母親,以及輕輕松了口氣的律師前輩。而先前的那個陌生人被告已經癱坐在地,有些不知所措。
陸婉琦一時覺得他們有點可憐,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心軟。一但心軟,那就相當于是回到了解放前。
她是會全身而退,可這群孩子呢?還有死掉的女孩?
她比誰都清楚,一旦邁入,就是萬劫不複。
她完全沒有看那群人,只是一個人默默起身朝門外走去。
她太需要陽光了,常年待在陰影裏讓她的靈魂生出了厚厚的苔藓,現在就是需要一些刺激和陽光把那些陰影裏的産物全部都燃燒殆盡。
過去帶給自己的陰影只是累贅,沒人會想要。
那就一把火全部都燒乾淨,她想。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回過頭去,是薄莫言。他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像個面癱,但此時出現在她的身後居然莫名有一種奇妙的安全感。
她轉過了身,看向了陽光下連發絲都在閃亮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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