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第 17 章 鈴铛項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7章 第 17 章 鈴铛項圈
時祈一下樓就看到了駱逢與。
昨天在視頻裏看過的監察官制服, 此時正妥帖地穿在他的身上。
夕陽在他身上渡上一層淡淡的金色,金色的短發呈現出些許透明感,像是神話故事裏的太陽神阿波羅。
時祈措不及防被帥了一下, 她腳下急剎, 擡手猛地捂住鼻子。
系統:“你是制服控?”
時祈有點不好意思:“其實在開始做夢前, 不穿的帥哥我也喜歡。”
只是現實裏很少見,就算見過也沒機會接觸, 所以基本都是在視頻軟件上刷到。
——沖擊力完全不一樣。
一天過去,時祈已經坦然接受了“和絕世大帥哥談戀愛”的設定。
想到駱逢與現在是她的男朋友,她的心裏又有點輕飄飄的感覺。
系統:“你在想什麽?”
時祈:“好爽。”
系統:“……”
她拍拍臉, 壓下忍不住上翹的唇角,朝着駱逢與的方向走去。
這身以黑為主調的衣服設計時就塑造了冷酷與嚴肅感,在駱逢與面無表情時尤是。
但在看到時祈的下一秒,那種盔甲般的冷硬感迅速化解了。
他朝着時祈笑:“我還以為得再等一會兒呢。”
時祈暈乎乎:“你到了很久吧?不好意思久等了。”
她的眼睛很難從駱逢與的臉和制服上移開。
雖說教學樓裏的人走的差不多了,但在外面時祈肯定會拒絕他。
駱逢與左右看了看, 伸手握住時祈的手, 腳步輕快地上了停在教學樓後的商務車。
剛上車,時祈就被他抱住。
車內的空調打得很足, 和駕駛室之間的擋板升上去, 就算兩人這樣抱在一起也不會熱。
駱逢與的懷抱帶着淡淡的柑橘香, 胸口那看着就很硌人的獅鹫徽章被取下來放到座位的一邊,動作快到時祈都沒看清楚, 整個人就已經埋進了他懷中。
他抱得太緊, 像是纏上來的八爪魚。
時祈感覺到他柔軟的金發蹭在頸側,泛起輕微的癢意,她的手搭在制服上,感覺到冰涼涼的觸感。
他稍稍擡起頭, 直視時祈的眼眸,尾音上揚:“你喜歡我穿這身衣服嗎?”
要開會的地方溫度将近零下,制服是冬日套。
雖說監察官制服材質上佳,但此時國內還是夏末,要不是駱逢與覺得時祈會喜歡,他絕不會這時候穿上這套服裝。
時祈直視他的眼睛很誠實地點頭:“好帥。”
駱逢與飛快眨了兩下眼,臉驟然一紅,把臉埋進時祈的頸窩。
青年小聲嘟嘟囔囔:“……真犯規。”
她明明都沒怎麽誇贊他,他就這樣搖尾巴。
時祈沒忍住摸摸他的頭:“你要什麽時候回來?”
預定的行程是他今天出發,會議從周四早上開始持續兩天,周六有一場晚會,周日早上回國。
駱逢與問:“你會想我嗎?”
時祈:“放心好啦,我會的。”
他按在時祈腰後的手微微收緊,兩人貼得更近了一些,時祈甚至是能聽見自己和他趨于同頻的心跳。
“我每天都會給你發消息的,一定要回複我。”他下意識蹙眉,勉強補充了一句,“……下課以後。”
時祈忍不住笑:“我一看到就會回複的。”
簡直就像是産生分離焦慮的小狗。
得到了滿意的回答,駱逢與蹭蹭她的臉頰。
他忽然問:“我能親你嗎?”
這都要先問一下嗎?
時祈臉上的溫度開始燒,她有些局促地調整了下坐姿:“可……可以吧?”
駱逢與早就做好了準備。
他湊近了,先是試探性地親親她的唇角,在感覺到時祈下意識往後仰的動作時,一手按住她的後腦勺。
昨天清晨的吻讓他食髓知味,再次得到了親吻的機會,駱逢與的理智稍有些斷線。
他的手用了點力,舌尖撬開時祈緊閉着的唇,追着她的勾纏。駱逢與在不知什麽時候分開她的腿,讓她跨在自己身上。
皮質的座椅被她兩側的膝蓋壓得微微下陷,這個姿勢時祈的重心有支撐,方便接吻。
但并不妨礙她》
被親到快要缺氧。
在大腦暈暈乎乎時,時祈忽然感覺有東西硌着自己,她下意識低頭想去看,臉又被駱逢與捧上來。
熨燙平整的制服被時祈抓出一片褶皺,他的呼吸又沉又重,吻落在時祈的耳垂下方,順着臉頰重新回到唇邊。
他的額頭靠着時祈的額頭,那雙純黑的小狗眼濕漉漉的:“別管那個……再親一下。”
……
明明有接觸天之驕子,但時祈今晚又做夢了。
夢裏一只金毛狗狗一直舔她的臉,蓬松又柔軟的尾巴一個勁地搖着往她掌心湊。
她醒來時有點懵懵的,一看時間已經七點五十。
第一節課在八點半。
她飛快刷牙洗臉,沖到食堂買了個包子咬在嘴裏再往教室的方向沖刺,最後踩着上課鈴坐在了座位上。
時祈喘着氣,覺得談戀愛還是有點傷身的。
系統冷不丁說:“駱逢與的使用度已經到60%了。”
時祈下意識算時間:“那還能用24天。”
系統痛心疾首:“是啊,你想過24天後該怎麽辦嗎?”
時祈把書從抽屜裏抽出來,氣還沒喘勻:“事到如今,我就晚一點再想吧。”
總不能和駱逢與說,你兄弟借我摸摸吧?
這學校大得離譜,她跑跑走走,将近二十分鐘才從食堂趕到教室,現在滿頭大汗。
正翻找着紙,身邊遞過來一包濕巾,時祈下意識接過:“謝謝。”
沈系洲很輕的說:“不用謝。”
他似乎不太擅長和人說話,等時祈擦完汗了,才憋出下一句:“你……早上起晚了嗎?”
時祈點點頭,小聲回答他:“鬧鐘響了,但我不知道為什麽沒聽到,跑過來累死我了。”
沈系洲點點頭。
他不說話了,月一樣的眼微垂着并不看她,仿佛只是單純的随口問一句。
時祈把濕巾還給他:“謝啦。”
老師走進了教室。
前兩天的課程只是引入,到了今天,時祈明顯感覺到自己有些跟不上老師授課的速度。
雖說大多數課程時祈都預習過,但老師說話的語速實在快,各國語言混雜,又時不時進行一些課外擴展。
時祈感到些許吃力。
而教室中其餘學生對擴展的那些部分信息接受度非常高。
就比如,說到游艇的動力系統,這些少爺小姐們能通過現實中經歷過的一些事,迅速理解老師口中話語的意思。
而時祈活到現在連海都沒見過。
下課後,她往桌上一趴,覺得靈魂都要從嘴巴裏飄出身體。
到底是誰說有錢人都不讀書?
完全是輸在了起跑線上啊!
其餘的事暫且不提,新的語言學習迫在眉睫。
能聽得懂老師說的話,起碼能讓她篩選出有效信息。
時祈正想着該買什麽教材來學習時,手肘忽然被戳了戳。
時祈擡起頭。
沈系洲一眼就看到她額頭上因為趴着的動作印出來的淡紅色印子,她的表情是還沒緩過來的苦惱。
沈系洲其實發現了。
……剛才上課的時候,時祈就時不時皺一下眉,當她在辨別老師說的上一句話時,老師可能就已經連說三句。
看得出來跟的有些吃力。
時祈眨眨眼:“怎麽了?”
沈系洲遞過來一本記事本。
其實沈系洲沒有記筆記的習慣。
他很小的時候就自學掌握了多種語言,聽課當然沒問題——更不用提這些課程的難度對他來說不算什麽。
時祈接過來,翻開看,發現上面寫着今天課上的筆記——
把今天課上老師講的有效信息全部整理了下來,他的字跡俊逸有力,微微左斜,因為書寫速度快,連筆較多。
最重要的是,沈系洲筆記上的信息量非常清晰。
“……你上課的時候,好像有點跟不上。”沈系洲垂着眼簾,輕聲說,“我猜你不理解中英外的語言,所以記錄了一下。”
時祈抱住這本筆記本,感激地看向他:“可以先給我抄錄嗎?”
沈系洲被她的視線燙了一下:“可以的。”
“你需要的話,最近的課程我都能寫好筆記給你的。”
“可以嗎?我抄錄好之後還給你,你人真好!”
沈系洲其實根本不需要筆記:“我不着急。先把運動會的報名表填好吧。”
聖希學院的一節課時間雖長,但每次課間時間也有30分鐘。
由于通識課并不是天天都有,同班的學生有些可能幾天見不到一面。
時祈感激地把本子收起來,她拿着幾分報名表就開始分發。
他的右腿已經好了許多,但左腿确實是跛的,時祈原本想說自己來就好,但看他已經站起身。
時祈默默把話收回了肚子裏。
還是像對待正常人一樣對待他就好了。
教室裏大概有不到十個人,時祈發一邊,沈系洲慢慢地從另一邊開始分發。
這些少爺小姐們還算好說話,時祈簡單向他們介紹了這些項目的積分,在離上課還有五分鐘時,時祈開始回收那些申請表。
收到沈系洲剛才分發的那半邊時,時祈聽見兩個同學的對話。
“……真是的,和他說話完全不回複啊。”
“我媽還讓我和他接觸下呢,說什麽240+的智商,我光是站旁邊都感覺聰明很多。”
“哈哈哈,阿姨不是在說你笨嗎?”
“他不能靠科研賺點錢嗎?我看他的褲子膝蓋還有點破呢。”
“你不知道嗎?幾年前合意集團用100萬挖他去團隊做生物實驗,結果他給同團隊的人下毒,險些出人命……”
“不是有說是前團隊的成員嫉妒他,故意陷害嗎?”
“真真假假,誰知道呢?看他那副別人和他說話都不理的樣子,我覺得還是前者更可信一點。”
“腦子聰明,但脾氣很古怪呢……”
時祈敲了敲桌面:“填好了嗎,兩位?”
坐在桌後湊着腦袋聊天的兩人同時仰頭看向時祈,下意識露出了有些心虛的神色,在看見時祈領口的特招生刺繡後才稍微松了口氣。
他們蛐蛐歸蛐蛐,倒是沒打算在正主面前這麽說——畢竟誰也不想和這樣一個高智商人士關系惡劣。
誰知道會不會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時祈拿着兩張資料,笑了笑:“不過,還是不要随便揣測別人比較好哦,他人挺好的。”
兩人對視一眼,時祈已經從旁邊走過。
她走到蔣曦面前,後者坐在位置上撐着臉。
蔣曦朝時祈眨眼睛:“我看你和那個怪胎聊的挺開心的呀,好啦……不要用那種表情看我!他是天才,天才行了吧?”
“……你還見義勇為呢?”
時祈看了眼蔣曦手中報名表:“這也算嗎?”
時祈忽然想到了江知意。
要是她在原來的學校,聽到朋友被人诽謗,時祈肯定不會只是說這麽簡單的一句話,起碼也該叫人道歉才行。
但這不是沒底氣嘛。
蔣曦:“算啊,說實話你人也挺好的,我覺得你和……現在的戀愛對象,簡直一個黑一個白。”
時祈想了想,駱逢與對于蔣曦來說确實挺黑的。
她低頭看蔣曦的報名表,她報名了擊劍和飛盤兩個項目,備選項目寫了曲棍球和馬術。
蔣曦還在說:“你知道智商那麽高,還是全能型天才代表着什麽嘛?”
時祈:“代表着他想做什麽就能做到?”
蔣曦打了個響指:“沒錯!像我家設計機械方面,很多技術有突破的空間,如果他願意進入我司團隊,我願意重金聘請的。”
時祈:“你不會是看我和他是同桌,所以才和我說後面這句話吧。”
蔣曦眼神微妙地游移:“怎麽會呢?”
軍訓時嘲諷她的人裏,有幾個人和她家公司是同賽道的競争對手,蔣曦最近事業心大爆發,已經開始學着開始打理公司的事情。
估計是想着找點助力。
蔣曦說:“不過,有件事要提前和你說。”
她隐秘地往後瞥了一眼:“他的父母都不是什麽好東西,想要向沈系洲抛橄榄枝的公司都會提前知道,要是沒有處理的能力……還是別和他走太近。”
上帝給他開了一扇窗,倒是順便把門給關上了。
沈系洲有着超群的智商,但有個好賭的父親和母親,兩人從沈系洲小時候就開始扒着他打神童的旗號吸血。
十五歲時,領了五百萬後把他打包送進了某個公司的研究所。沈系洲陷入風波,從那裏被辭退之後就銷聲匿跡了幾年。
再出現在公衆視野中,是拿了項大獎。
但那時候,他的腿已經跛了。
時祈擡頭向教室後方看去。
沈系洲安靜地坐着,他正看着桌上翻開的書,風從窗外吹進教室,輕輕吹起他額前的發,露出星月般的眉眼。
不知道有沒有聽見他們的對話。
蔣曦笑嘻嘻地說:“不過如果真需要幫忙,我可以啊,你要是有機會和他說說,考慮一下和我合作。”
時祈擺了擺手中的報名表:“我拿走了。”
她回了位置,将報名表整理好,順手網購了幾套自學教材,準備今晚教材到了就從幾名教授最常用的西語開始學起。
在此之前,還得多借幾次沈系洲的筆記了。
接下來是回複駱逢與的消息。
他到了北歐的一處小鎮,那裏大多都是低矮的紅房子,能看見許多樹乾發白的桦樹,排列在建築物後方,參差錯落,像是守衛。
駱逢與給時祈拍了許多雪景,其中還摻雜着好幾張關于他的照片。
10:10
【駱逢與】:好冷好冷
【駱逢與】:[一張手部的照片,骨節分明,指關節微微泛紅。]
10:25
【駱逢與】:[一張頭發有點淩亂的自拍]
【駱逢與】:風也好大,感覺臉都要吹僵硬了QWQ
11:05
【駱逢與】:寶寶我好想你
【駱逢與】:不過這裏好漂亮,下次假期我們一起來吧?
時祈一條條引用了回複,主打一個不讓駱逢與受到冷落。
十幾條回複下來,上課時間快到了,時祈感覺自己要被掏空。
她正放下手機,就聽見沈系洲說:“謝謝你為我說話。”
他沒有打斷時祈的聊天,很有分寸地在她結束後才開口。
時祈絞盡腦汁憋出一句:“沒什麽。”
她剛回複完駱逢與,下意識覺得不論是回複“不用謝”還是“謝什麽”,都會陷入尴尬的境地。
“都是小事情,我作為班長照顧同學也是正常的,而且你也借我筆記了……”
沈系洲搖搖頭:“……不止是這些。”
他又說:“如果你要學老師常用的西語,有需要也可以來問我。”
帶着些許困惑,時祈坐直了開始聽課。
不過有了沈系洲的筆記,她上課輕松了許多。
壓力一小,時祈就不皺眉了,身心都放松了。
系統:“先別放松,你今天還沒有和天之驕子接觸哦。”
時祈:“這不是找不到合适的機會嗎……”
和駱逢與接觸,那是有一個軍訓作為前置條件,軍訓結束後他就告白了,幾乎沒有斷檔的時間。
時祈總覺得,主動去貼貼沈系洲,會有種冒犯他的感覺。
系統:“哎,不過也好久沒有入夢了,實在不行今天你就進去一下吧。”
大不了就是再夢一下駱逢與嘛,時祈想。
她往床上一躺,抱住被子熟練地往床上一滾。
反正他們倆都這麽熟了,夢到就夢到呗。
*****
世界正在下大雨。
這不是她見過的某個教室、某間房間,而是在室外,一個從未見過的小巷子裏。
兩側堆滿了東西,有些箱子、廢棄的家具、上鎖的自行車,導致這條小巷格外狹窄,人走的都困難。
時祈意識到自己手中撐着一把傘,把那些溶于黑色夜幕中的雨水隔絕在一小片範圍之外。
這是哪兒啊?
時祈忽然意識到這裏可能不是駱逢與的夢境。
他應該沒來過這種地方才對。
但也不排除他腦子裏有點奇怪的play……?
這麽想着,時祈撐着傘往前走。
這段路程她走的頗為艱辛,夢境太過真實,雨傘撞到兩側,東西還會搖搖欲墜,有着向中間砸下來的趨勢。
一旦砸下來就更難走了。
等到走到光亮附近時,時祈才發現了一個人。
……其實她險些沒能看見。
周遭實在是太黑,要不是往前走的時候踢到了他的腿,時祈可能就直直走過去了。
這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身材瘦削。
他穿着件有些年頭的黑色圓領短袖,并不合身的大小,露出的頸部線條很明顯,看上去有些營養不良。
她的傘稍稍傾斜,将蜷縮在地上的少年圈進了為數不多的乾燥區域。
時祈蹲下身問:“你還好嗎?”
只有雨聲給時祈回答。
她擡頭看向轉角處的房間,把雨傘往少年手中一塞,想着反正夢裏不用擔心會受傷,正準備去看看究竟是什麽狀況。
但下一秒,黑發少年伸手拉住她的衣角。
力道不大,時祈怕把他拽倒,主動停下腳步。
少年擡起臉。
她看見了十四五歲的沈系洲。
時祈有些訝異,她怎麽會夢到沈系洲?
“……別走。”
聲音很小,乾澀到像是壞了,嘶啞得甚至有些難聽。
時祈這才發現,他的臉上帶着傷痕,唇角青了一塊,露出的小半截手臂上也都是淤傷,顯然是被人暴力打出來的。
時祈意識到這可能是沈系洲的過去。
她有點冒犯了他的不安感,但這種感覺很快被油然而生的憤怒感覆蓋了。
……是誰乾的,這還是人嗎?
拐角後,破敗的看上去快爛掉的門內,傳出兩人争吵的聲音。
“現在那個公司要要回幾百萬,還有那些研究員的賠償款!老子哪裏有錢賠?”
“夠了!現在說那些有什麽用,錢呢?”
“……之前的都輸了。”
“全部?五百萬啊那是!你要死嗎?!”
“這能怪我嗎?!我都說了讓他憋着憋着,結果這臭小子偏要去和那幾個研究員置氣!!”
時祈聽得火氣越來越大。
她騰地一下要站起來,又被沈系洲拉了一下,全身都是傷的少年輕輕搖了搖頭。
他什麽話都沒說,雨水順着頭發往下淌落,像是被全世界遺棄的虛弱小獸。
明明穿着一身黑色,時祈卻莫名覺得,他身上的顏色更淡了。
房間內的人開始商議如何賣沈系洲這個“天才”更好獲得收益,聲音逐漸被雨聲覆蓋掉。
沈系洲握着時祈的手,疲憊地說:“不用管他們,這樣就好。”
時祈從蹲到坐着,只有握住的掌心有些溫度。
雨下了一整夜。
六點。
時祈從床上爬起來,盤腿坐在床上陷入沉思。
系統看她半天沒動靜:“怎麽樣,昨晚夢到了什麽?”
時祈說:“人的性格一小部分是天生,剩下的部分是環境塑造的。”
系統:“?”
系統:“……你能說點我聽得懂的嗎?”
時祈看向桌上放得很整齊的筆記本說:“沈系洲怎麽比我還慘……我決定能幫就幫幫他。”
畢竟,好人應該有好報啊。
*****
北歐,塔蘭羅某小鎮。
受到地理位置影響,這裏的氣溫常年偏低,人們通常都穿得很厚實。
厚實的衣物會遮掩身材線條,顯得笨重,但有些身材特別好的人似乎不在這個行列內。
駱逢與走在石板路上,長靴與地面接觸發出輕微的響,他身側落後些的位置,幾名穿着正裝的人員亦步亦趨跟着。
冷風吹在青年那張俊秀的臉上,額前金色的碎發被冷風拂動,眉眼間流露出些許冷酷意味。
“這就是塔蘭羅歷史最悠久的小鎮了,駱先生。”
男人謹記着不能打探駱逢與愛好,只是向他介紹兩側的店面:“這間店面屬于斯威特太太,她是本地有名的匠人。”
駱逢與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他的視線在櫥窗上一掃而過,又慢慢移回來,落在某件東西上。
從見面起,這個神色淡淡、顯出些許不好接近感的監察官,第一次露出這樣的表情。
男人注意到駱逢與的視線落在櫥窗後,他看過去,看見躺在櫃臺內的東西。
是個choker,使用Taurillon皮革,工匠手工制作,随着時間的流逝,材質會變軟一些。
美名曰留下了歲月的痕跡。
男人感覺到他産生了一點興趣,看看choker又看看駱逢與:“您也知道我國以皮具聞名,不過百聞不如一見,不如我們進去逛逛?”
駱逢與颔首:“好。”
他擡步走進了這家店面。
男人又看了眼那個精致的,前端中央挂着鈴铛的choker,在心中暗暗感慨了一句。
難道這位監察官養狗,把choker當做狗狗的項圈了嗎?
店內有一種很淡的皮革氣味,并不難聞,裏面只有一名大約四十幾歲的店員,正坐在椅子上烤火。
見有人進來,她慢慢站起來,朝幾人打招呼。
“幾位想要點什麽?”
駱逢與指着那個choker問:“這個,售賣嗎?”
店員走去把東西拿到櫃前,她看眼駱逢與身後的正裝男人,笑着問:“您家裏是養小狗嗎?”
駱逢與說:“我女朋友養。”
店員彎腰拿了個項圈出來:“要不您看看這個,這是斯威特太太六月左右做的,是很新的款式呢。”
他盯着項圈看了一會兒,冷不丁問道:“我要櫥窗那個人用的。”
話音剛落,室內的幾人幾乎同時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正裝男人張了張嘴,硬是憋住了震撼的表情。
店員低頭看看手心的項圈:“額……有倒是有,不過女士用或許會比較大?雖然尺寸大小可以調節……”
駱逢與:“用男士的尺寸就行。”
店員呆呆的:“啊?”
正裝男人閉上了眼睛。
他有點懷疑自己聽到了這些話,還能不能順利從這裏走出去。
是給自己用的嗎?
原來這位年輕的檢察官喜歡這種玩法嗎?
但正裝男人不愧是見過世面的人,他迅速調整了表情,示意店員放下項圈,又幫着她把那套choker打包好。
駱逢與用指尖撥弄了一下項圈前的鈴铛,唇角帶上了些許笑意。
……時祈會喜歡嗎?
*
時祈決定了要好好對待沈系洲,少麻煩他。
但沈系洲并不知道。
他看着時祈一下課就往外跑,挽留的話尚未說出口,人的影子已經消失在了視野中。
他忍不住垂眸看向自己的腿。
……如果自己的身體是健康的,那是不是能和她一起?
光是想到這裏,沈系洲的手就開始微微顫抖,他強忍着深吸兩口氣,從桌肚中摸出治療的藥物一口氣咽下。
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才稍稍冷靜下來。
沈系洲拿出手機。
11:20
【V】:今天SERAPH的調試很成功。
【沈系洲】:收到。
【V】:不過哥,确定要這樣嗎?
沈系洲掀起眼簾,視線落在時祈的桌面上。
屬于他的那本筆記本放在書本最上方,看得出主人有好好在對待。
11:30
【沈系洲】:嗯。
已經跑出教室的時祈自然不知道教室裏的人正在想些什麽。
事實證明,清冷帥哥美強慘起來總是能讓人心碎。
周四一整天,時祈都自己收集報名表。
由于有兩個學生一直在別棟樓上課,時祈還從C座跑到了E座。
系統:“你這樣是不是有點太刻意?”
時祈說:“我忘不了他那雙憂郁的眼睛。”
系統:“……”到底在說什麽啊!
時祈帶着收集好的表格回了教室,看見蔣曦正坐在位置上朝她招手。
時祈抱着表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手機上是一則新聞報道。
說的是塔蘭羅與本國的貿易、金融、軍事多邊合作,報道下面還配了一張圖。
與在時祈面前的樣子不同,照片上的駱逢與穿着那身黑色制服,胸口的獅鹫圖徽為他增添了幾分威嚴感,整個人像是閃閃發亮的金發騎士。
角度并不算太好,但耐不住這位的臉實在是怎麽拍都好看,整篇報道的大部分照片都是駱逢與。
蔣曦看時祈眼睛同樣發直,伸手戳她的小臂。
“真是讓你吃到好的了,這麽帥,”她指了指手機屏幕,“這是認主前,在你面前的駱逢與是認主後。”
時祈無語了一下:“你少看點奇怪的梗圖吧。”
蔣曦笑嘻嘻:“不過你看這個。”
她點擊了一張照片,伸手放大,時祈發現是張從後方拍攝的圖片。
略顯擁擠的皮具店內,有三人站着。
最顯眼的就是站在中央、身高最高的駱逢與,桌上擺着一個簡約樸素的小盒子,裏面似乎放着什麽,可惜照片看不太清楚。
蔣曦說:“你說,會不會是他送你的禮物?”
時祈不知道。
駱逢與走的時候沒和她說過要帶禮物,不過純手工的皮具店裏能帶什麽?皮帶嗎,還是背包之類的?
她想了想,還是說:“也不一定是給我帶禮物,可能是當地的特産宣傳吧。”
蔣曦:“诶,但我覺得是禮物。”
時祈擺了擺手。她直起腰,發現進教室時還在的沈系洲已經走了。
幾天相處下來,時祈已經發現了,沈系洲每天都是一放學就離開教室,只留下一份筆記給她。
時祈翻開,發現最末尾處寫着一行字。
【彙總信息的事,明天放學後我有時間,可以一起做嗎?一直沒幫上忙我很愧疚,拜托了。】
時祈默默收起了那些資料,轉而打開了西語的學習資料。
聽他的吧。
不過她今天沒有和天之驕子接觸,夜晚理所當然地又進入了夢境。
好在這次不是沈系洲,是駱逢與。
時祈莫名松了口氣。
站在鏡前的青年正撥弄着淺金色的短發,在鏡中看見了時祈的身影,立刻轉身過來抱住她。
他輕松摟住時祈的腰,把她抱到床上朝她撒嬌:“我還以為你不願意來我的夢裏了……”
時祈有點心虛:“是我的問題嗎?”
她險些以為駱逢與知道她有入夢的能力,又很快發現只是他自己的小聲埋怨。
他仰起頭,解開了兩道扣子的領口稍微敞開了一些,将脖頸上的皮質項圈露出來給時祈看。
時祈呆了一下,下意識伸手去碰。
她忽然想到蔣曦給自己看的照片。
……買的東西,該不會是這個吧?
駱逢與還在自顧自地說着:“買這個的時候,他們問我有沒有養狗。”
時祈的手還停留在金色鈴铛上,指尖撥弄了一下,發出一連串的脆響:“你有嗎?”
駱逢與仰頭笑:“我說我女朋友養了。”
時祈剛想說自己沒有,對上他含笑的眼睛,忽然意識到了駱逢與口中的“狗狗”指代的是什麽。
她被燙到一樣迅速松開了手,剛往後退一些,就被駱逢與壓着腰按了回去。
時祈感覺到手中被塞了個皮質的繩子,鏈接到choker的後方,像是駱逢與的小辮子。
他親了下時祈的唇角,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不舒服就扯一下……雖然不是真的,但獎勵我,好不好?”
……
他行動的時候,鈴聲一直在響。
每響一次,就代表一次出入。
或許是佩戴上了屬于小狗的項圈,他的行為也更趨向于小狗。
時祈的臉埋在柔軟的枕頭裏,她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幾乎和鈴聲揉到一起去,以至于鈴聲響時,她就已經下意識做好了承受的準備。
比時祈大了整整一圈的手按着她的腰,讓她不至于下墜,但背已經陷進了被褥中,像是浮在雲上。
“好想你啊……”
鈴聲最後響了幾次,又急又快,駱逢與親親她的後背,再輕柔地捧住她的臉側過來一些,同自己交換一個綿長的吻。
“我迫不及待把這個送給你了。”
……
系統:“今天要和我說什麽大道理?”
時祈虛脫地扶住腰:“沒有,養胃了。”
系統:“好吧。”
時祈覺得夢裏的駱逢與有點像牙醫。
說着受不了的話就舉手,其實過程中舉手根本沒用,只會讓人忍一忍,然後自顧自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扯了他的choker起碼十次,除了讓駱逢與更激動以外,什麽用處都沒有!
完全是騙子!以後她要怎麽面對鈴铛的聲音?
所以時隔許久,時祈又萎了。
她不出意料地有些提不起精神,一整天的課程裏,腦海中那串金鈴聲久久都沒有散去,還有那伴随着鈴铛聲一起的,又沉又重的呼吸聲。
……駱逢與還要周日才能回來。
要是再做兩天這樣的夢,那時祈又得帶着黑眼圈來上課,不要說能不能聽進去了,光是打起精神都困難。
時祈忍不住看向同桌的沈系洲。
不知道要怎麽樣才能友好且不冒犯地碰他一分鐘……要不,握手之類的?
在時祈的小算盤中,一天的課程很快過去。
由于是周五,下課鈴一響,教室裏的學生們就跑沒了影,只剩下時祈和沈系洲。
時祈拿出那18份報名表。
聖希學院還算有良心,沈系洲腿腳不好,可以不參加運動會。
時祈則是作為後備支援,這是每個班級都有一個的免賽名額,她只需要在有人受傷的時候出現叫叫醫生就行。
最後的積分會按照人數計算人均,倒是不用擔心他們倆拖後腿。
“這些資料稍微彙總一下就可以了,每個項目有人數限額,我讓他們寫了自己的最好成績,要讓最有可能拿積分的人參加。”
“至于人數足夠可以參加的那些多人項目,我也有專門标注,昨天我粗略看了,我們班大概能參加兩個。”
沈系洲接過:“嗯,辛苦了,剩下的交給我吧。”
他做事的時候,時祈插不上手,她盯着沈系洲寫字的手看了幾秒,随後收回視線。
雖然沒有徹底了解這個人,但沈系洲的夢太壓抑,搞得時祈都不好意思帶着目的靠近他。
還是好好看書吧。
只是不知為何,今天他處理文件的速度有些慢,足足花費了1小時才整理好每個學生要參加的項目。
時祈拿到那份整理好的資料,她看着正好到了晚飯的時間點,手一拍提議。
“辛苦了,我請你吃飯吧?畢竟接下來一段時間估計還得占用你的筆記本。”
她的西語學習已經到了第二單元,整體來說算是順利,但最快也需要幾個月才能熟練些。
也就意味着,她要麻煩沈系洲挺久。
約在食堂吃飯,這樣周圍也有人,只是同學之間不帶有任何暧昧意味的正常相處。
雖說要接觸別人,但時祈的道德還是告訴她,戀愛期間還是得注意點距離。
沈系洲看着她。
被光線照出來的淺金色的煙塵在空氣中浮動,時祈那雙淺色的、與自己的相似的眼眸中含着放松的笑意,她鬓角的碎發在剛才伏案彙總資料時滑到了臉側,有些亂了。
或許是氣氛正好。
沈系洲看着她的臉,有些恍惚地擡起手,纖長削瘦的食指勾住她耳畔一縷落下來的發,輕柔地将它捋到耳後。
輕微的癢意和湊近的距離,讓時祈和沈系洲一時間都忘記了動作。
……他在做什麽?
這個動作太突兀,以至于那縷垂下被挂起的發又重新從滑下落到了臉側,也沒人擡手去動它。
沈系洲微微睜大眼:“……抱歉。”
他沒想到自己會下意識做出這種動作,眼睫顫抖得厲害,素來平靜的臉上露出了慌亂的表情。
時祈張了張嘴。
她忽然聽到一陣鈴音。
昨夜夢裏的聲響和現實重疊,幾乎是瞬間,心跳毫無預兆地加快,她下意識循着聲音向教室後門看去,視線忽然凝固住。
鎏金般的暮色灑落在那身黑色的制服上。
逆着光線,駱逢與靜靜地站在那裏。
……不知已經看了多久。
作者有話說:
駱逢與:我會永遠盯着你們……*文中國家均為虛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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