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執法者，你值得被尊敬

第72章 第 72 章 執法者，你值得被尊敬

流光墜落的瞬間, 明安感覺像是天亮了，視線瞬間被刺目的白光吞噬，除此以外什麽都看不見。

身體也失去了知覺, 耳中傳來短暫的耳鳴聲，緊接着便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萬籁俱寂，宛如世界終結。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身上各處傳來久違的鈍痛，視線是模糊的, 像是出現了短暫的雪盲症, 耳膜也仿佛被什麽東西沖破了一樣，每一個細微的聲音都會讓她感到刺痛。

偏偏似遠似近的嘈雜聲鋪天蓋地，她沒辦法讓他們閉嘴。

明安艱難地伸手去摸耳朵，懷疑已經流血了，但摸到的依舊是光滑的頭盔外殼。

這算是一個好消息, 她發現自己的制服還沒有損壞，說明它确實抗住了标槍導彈, 而她也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011的聲音響起, 像是有個人就一直陪在她身邊，聽起來似乎也比往常更有人情味, “執法者制服損壞程度11%，您的健康情況良好, 只是受到了劇烈的餘波沖擊, 感官出現了短暫的混亂，稍作修養即可痊愈。”

“當威脅來臨的一刻，我會立刻中止進程，将您傳送回安全地帶。”

“這份工作危險常伴，您辛苦了。”

“當前破譯進度：85%”

明安脫力地躺在了彈坑裏, 用力地喘着粗氣。

011沒有提出現在撤離，也沒有提出終止計劃，或許是評估過任務成功的可能性，也或許是因為知道明安肯定不會同意。

而明安也确實沒有這個想法，她努力聽完它的話，最後的進度提醒讓她稍感安慰。

如果破譯成功，她就能暫時擺脫FBI或警察這些煩人的東西，她真是受夠他們在她乾正事兒的時候在她身邊嗡嗡叫了。

“沒事，你繼續吧。”

制服的破壞程度只是11%，看來還是很抗打，只不過她自己有點脆皮，畢竟平常也沒有太多時間訓練，身體素質全靠外力硬拉。

稍微緩過勁兒來後，她忽而意識到011剛剛有句話除了安撫的意思之外，似乎還有點像通知。

她擡手擦了擦護目鏡上的塵土，看向那些被強迫跪在地上的人。

“等等，011，那些市民……”

就算能傳送她現在也不能傳送，否則指不定那些人會乾出什麽來。

011沒有回答她，像是已經下線了。

明安覺得它是間歇性耳聾，但想想還是算了，估計這擺爛王是加班太累，能不用勞動法起訴她都已經足以體現它身為AI的素質了，要知道它可是一個照面就她發了張律師函。

她的視力和聽力逐漸恢複，遠處的聲音也開始變得清晰起來，不斷有人朝她的方向張望。

此時那些人質已經停止了呼救，他們正呆呆地看着她的方向，似乎沒有想到會看到這樣的場景，那或許是恐懼和愧疚。

明安聽到那些FBI和警員在說話，并端着槍小心翼翼地朝她圍了過來。

“怎麽樣了？可以看清嗎？”

“灰塵太多，可見度低，我們再靠近一點。”

“她好像還躺在裏面，沒有動，或許是已經被炸得稀巴爛了？”

“OMG，我們真的殺死了她……”

“NONONO！別再靠近了！她沒有死！她沒有死！！！”

“快走！這個怪物還活着！”

明安只是喘了口氣就讓他們下意識後退。

但她此時能做到的也僅限于此，那枚導彈到底還是影響了她的行動。

而且或許是身體的無力和疼痛讓她感到煩躁，有一瞬間她幾乎在想去他的傷亡太大，不如直接把這些人都殺個乾淨。

這樣就沒人能阻止她執行任務了，反正她也不是沒有動過手。明安感到出離的憤怒，因為他們的所作所為。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不再出聲的人質，她很想知道這是什麽，這到底是什麽？！

FBI長官厲聲叫停，周圍的下屬這才鎮定下來，他凝重的目光落在彈坑裏，看到目标疑似安然無恙的狀況後神色有一瞬繃緊。

連導彈都可以抵擋，這太可怕了……

還好這并不是毫無影響的，導彈擊中了她也擊中了那些電網，但她并沒有趁着這個間隙離開，這很可能說明她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

但與此同時他也清楚這是短暫的，就像被沙子迷了一下眼睛一樣，她很快就會恢複如常。

意識到這一點，FBI長官感到了危險，他條件反射地想下令讓部下繼續圍困她，但注意到她的視線後，他忽而意識到困住對方的或許并不是那些不堪一擊的鐵網——

“女士，您很頑強。”

在其他警員忐忑不安地攥緊槍的時候，他這樣說着，像是在表達某種敬佩。

而明安轉移到他身上的視線只有冰冷。

因為他用槍口對準了人質中的一位東方面孔的女人，緩緩道：“你的超人游戲該結束了，執法者，脫下那身衣服，讓我們看看你本來的樣子吧。”

“只要按照我說的做，你就可以活下來，他們也可以回到自己的家。”

既然人人都說她是超人，那麽他猜測，或許她的力量也來源于這件“超人制服”。

而活捉對方這個要求，也不是不能滿足那些異想天開的政客。

周遭的呼吸聲幾乎都停止了。

他們不約而同地在心中揣測，她真的會這麽做嗎，她真的會因此被脅迫嗎？這個以正義為名的執法者。

可如果她真的這樣做了，他們這些人算什麽……

有幾個人質奮力掙紮起來“NO！Don't do that！（不要這樣做！）”“你們這些瘋子！”，但很快就被人一槍柄重重打暈在地。

被拎出來的東方女人見此驚恐地搖頭，而明安該死地發現，那居然是左淩的母親！

很難形容這個場景有多荒誕，本應該從恐怖分子手中救援人質的FBI居然反其道而行之，用人質來威脅“恐怖分子”束手就擒。

哪怕是剛剛叫嚣得最厲害的市警察局局長也有些心裏打鼓了，他欲言又止，“長官，或許我們可以換個……那些記者要趕來了……”

他剛被國民罵得體無完膚，不用想也知道這個行為會帶來多大的輿論壓力。

不管執法者是照做還是沒照做，民衆都不會善罷甘休的。他真擔心自己哪天出門在外會被當成恐怖分子打死。

而且這和之前是不一樣的，不作為和主動對無辜市民出手也不是一個性質的……

“會有人攔住他們。”

FBI長官平靜地開口，又看向地上的一排人質，像是下達了最終的判決，“況且，這些人都是恐怖分子的擁護者，并不無辜。”

解釋權始終屬于最終的勝利者，而古往今來的勝利都總要犧牲一些什麽。

只要他們掃尾做得足夠乾淨，又有誰會知道這裏發生的一切呢？

而且沒有執法者，烏合之衆也很快就會變成一盤散沙，他們只會抱怨，卻并不能真正改變什麽。反對和抗議在這個國家已經司空見慣。

人質們頓時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又有一些人掙紮起來，但同樣很快就被鎮壓了。

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他們是被人從附近的社區臨時抓過來的！這是加利福尼亞州！不是西雅圖！

他們連執法者的面都沒見過，最多在網上看看熱鬧，怎麽可能是她的擁護者！！

市警察局局長沒有再說話，他當然也想獲得勝利，而且他并不是這次行動的領導者，他無權阻止FBI的決定。

FBI長官察覺到了明安的情緒波動，這讓他感到安心。

他将手指按在了扳機上，“聽說她是一位來自東方的母親，執法者，你喜歡東方嗎？”

這是毋庸置疑的，她的語言以中文為主，胸前的旗幟是那樣的炙熱。有人猜測她來自東州是有原因的。

明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用空氣沖淡胸腔中的怒火，但于事無補，“你在用你們國家的公民，來威脅我這個外來者嗎？”

左淩的父母早就移民成功，國籍都改了。

更何況他憑什麽認為她會為了顯而易見的陷阱，放棄長遠的目标？

“不要挑戰我的耐心。”

執法者從來不是愛說廢話的人，FBI長官越發确認她在為某件事拖延時間了，他對如何與恐怖分子斡旋早已有了充分的經驗。

他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像是要給她一個警告。

“砰！”

明安的大腦空白，腎上激素飙升到極點，身體下意識做出行動，毫不猶豫地持槍朝他射擊。

FBI長官在躲避之際打偏了，但很快就有下屬手持防彈盾牌上前保護他，标槍反坦克導彈也再次瞄準，讓明安無法再攻擊他第二次。

而那枚子彈擦着左淩母親的耳邊飛過，片刻後，她發出驚恐的慘叫——

“啊！！！”

短暫的慌亂之後，FBI長官知道自己勝利了。

這位正義的執法者本能的行為終究還是暴露了自己的弱點，她的善良就是她的弱點，即便明知是陷阱，她也沒辦法棄這些人于不顧。

“正義是每個人的正義，如果為了實現更大的正義和放棄眼前的生命，那這份正義就不再那麽純粹了。”

“執法者，你值得被尊敬。”

他微微嘆息，但與此同時瞄準其他人質的槍口也上了膛，仿佛下一秒子彈就會穿透他們的頭顱。

而明安即便是全盛時期，也不可能從他們手中同時救下那麽多人。

如果想要他們活着，她只有妥協這一個選項。

“當前破譯進度：98%”

“明安執法者，請你冷靜。”

011第一次用堪稱警告的語氣對她說話，然而敵人緊追不舍，沒有留給她猶豫的時間。

FBI長官：“脫下你的外衣，他們就可以活着，三、二……”

明安的心髒劇烈地跳動着，還因為剛剛朋友的母親險些喪命而劫後餘生，幾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怎麽能這麽輕易地開槍，這些人的喪心病狂還是超出了她的認知。

她不能讓無辜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這樣話她所做的一切還有什麽意義？

沒關系，他們顯然舍不得就這麽殺她，只是暴露身份而已，只要暴露身份就可以救他們了。

暴露身份對她而言并沒有多少影響，只是失去正常生活而已，她也不指望FBI有多信守承諾，但只要再拖一會兒，只要再拖一會兒他們就有很大的概率活下來，011也馬上就好了，馬上就可以扭轉局勢……

明安的手觸碰到了黑色手套的邊緣。

就在這時，市警察局局長發出驚慌的尖叫，“Stop！Stop！快把這些人質藏起來！那些記者把無人機飛過來了！”

“還有衛星地圖！有人在用衛星地圖定位這裏！他們在網上直播！”

“完了完了，這次我真的完了！”

“該死，他們不睡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