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最接近理想的一天

第58章 第 58 章 最接近理想的一天

為并不存在的疾病制作解藥？虛空打靶？

明安一時間也不确定芬太生物葫蘆裏賣了什麽藥, 但目前他們顯然在收集不同種族和特征的人類數據樣本進行實驗。

記下這個信息後，明安詢問了一下芬太生物各大實驗室的位置。

塔露拉将自己知道的說了出來，“每份藥物都會标注實驗室的編號來源, 但我在公司的地位很低，并沒有接觸到核心數據……”

例如那批神秘的藥物，她就完全不清楚是由哪個實驗室研發的，就連上面的縮寫和編號也看不明白。

明安微微颔首，“非常感謝, 你已經幫了很大的忙了。”

她思索片刻, 又了解了一下芬太生物的財務狀況。

塔露拉頓了頓，似乎對這個畫風突變的問題很是不解。

但她覺得對方打聽這些內容一定有她的道理，便也回答了，“我購買了公司的股票，所以稍微了解了一些, 但我不是很專業……”

沒事，我專業對口就行。

明安一本正經地聽着, 打算用作投資分析的項目論文數據。

凱瑟琳的作業這不就完成了嗎？

提問結束後, 在塔露拉期待的目光下，明安信守諾言暫時将希瑪納放出來和她見了一面, 等她們說完話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裏。

臨走時她還不忘提醒了一句，“你那股票還是盡快清倉吧。”

“……”

塔露拉憂愁地想, 難道自己又要換工作了嗎？

不過這份工作也不怎麽好, 她時常擔心自己因為知道得太多而被滅口。

好在希瑪納媽媽安然無恙，精神面貌還比以前更加平和了，看來執法者真的是好人，至少不會随便殺人。

想到這裏，她不禁懊惱, 早知道問一下執法者需不需要員工了……

……

明安用隐形卡避開各種探查，回到拉文納社區，熟練地摸進了自己房間的窗戶裏。

此時凱瑟琳端着剛做好早餐，正在敲她的房門，咚咚咚，“安，我今天做了培根三明治，你想嘗一嘗嗎？”

明安迅速摘下手套，換上睡衣，并把頭發抓亂了一些，這才睡眼惺忪地打開了房門，“抱歉教授，昨晚我寫作業寫得有些晚了……”

凱瑟琳表示理解，道：“不用太着急，還沒有那麽快到截止日期，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說着她把餐盤遞給明安，“吃一點吧，瑪麗說這次味道還不錯。”

明安欣然接過，“看起來好香啊，謝謝教授，我洗漱完就吃！”

凱瑟琳笑着點頭，便轉身下了樓。

明安刷牙洗臉還順便洗了個澡，然後小心翼翼地嘗了一下凱瑟琳教授這次的作品，意外得發現确實不錯，就是果醬稍微加多了一點。

但很快她就發現了關鍵所在，因為這次凱瑟琳教授在制作過程中的參與度較低，只是将本身就品質不錯的面包片、培根和配菜加熱了一下，然後搭配在一起。

純預制，無手工，也沒有絲毫創新，讓人吃了安心。

明安稍微抹掉了一些果醬，很快将它吃完了，一時間疲倦和困意終于湧上心頭。

随後她将餐盤那下樓洗掉，并将之前準備好的贊美腹稿念給凱瑟琳教授聽，把人哄得笑容滿面後，便回到房間進入了空間監獄。

011告訴她，總部正在重新審查她的執法者資質，但也不用太擔心。

它建議她這幾天稍作修養，并再次提出讓她去見心理醫生。

不用太擔心還休養什麽？明安懷疑它在變着法兒地讓她休假。

不過她最終還是接受了011的安排，來日方長，搞壞了自己的身體就不劃算了。

她道：“好吧，那我這幾天就先停職，反正天上那些嗡嗡嗡的直升機也吵得我腦袋疼，飛都飛不利索，剛好可以趁這個機會寫完論文，順便為後面幾天的考試複習一下。”

還好她是個文科生，要是理科生現在都得泡在研究室裏，哪還有時間到處跑。

“……”

011陷入了沉默，懷疑她到底有沒有把自己的話聽進去。

又或者她對“休養”二字是不是有自己獨到的理解，就像學霸說寫數學試卷寫累了，獎勵自己一張物理試卷一樣？

明安對自己的安排很滿意，并在011的帶領下去見了空間監獄心理輔導室AI心理醫生暖暖。

暖暖是未來非常成熟的心理咨詢模型，數據庫裏儲存了大量人類心理問題的案例，古今中外都涵蓋在其中，還擁有了一定的智慧。

就像是一個人類的朋友，總能用最舒适的方式給予引導，讓人敞開心扉。

暖黃色的咨詢室裏，明安躺在柔軟的沙發上，身上還蓋了一塊毛毯，感受着事宜的溫度和寧神靜氣的芳香，很快就放松下來。

AI相比人類自己反而更容易獲取人類的信任，它可能不專業，也可能不準确，但至少不用擔心向它吐露心聲會有什麽風險。

很多人在遇到情緒低谷和輕微心理問題的時候都會選擇向AI傾訴，明安穿越前也試過。

不過現在的AI發展得還不算太成熟，人機感很重，她大多數時候都是把AI當成搜索工具來使用。

但暖暖顯然就要優秀很多。

它細心、平和、一語中的，給人很強的安全感，昏昏欲睡間，她幾乎有種回到了母親的懷抱的感覺。

而且在溝通的過程中，明安意外發現自己的心理狀态并沒有自己以為的那樣健康。

除去在雷尼爾谷和卡羅琳莊園受到的沖擊外，她幼時的經歷也一直糾纏着她。

她其實會害怕夜路、蟲子和旱廁裏的屍體，只是那時候生活中需要擔憂的事太多，她就自然而然地選擇了忽視自己的情緒。

以至于到了後來遇到一些事情的時候，身體明明産生了擔驚受怕的生理反應，她卻仍然下意識營造出鎮定的狀态。

久而久之，她就以為自己真的沒有感覺了。

還有一件她刻意去逃避、不願意承認的事，讓她介懷至今：她很愛媽媽，卻也害怕媽媽的遺體。

料理後事那天，她在病床前愣了很久，摸到媽媽冰冷僵硬的手，看着床上蒼白發青的臉，她感到陌生和恐懼，竟找不回絲毫熟悉感。

仿佛面前這個人已經不是她的母親，而是變成了另一個怪物。

對方不會再擁抱她、和她說話，并在冬天睡覺的時候幫她暖腳，給她一個溫暖的避風港。

只是像一塊冰冷的石頭一樣沉默地躺在那裏，讓她恐懼。

但與此同時，明安又告訴自己，那是你的媽媽，不是別人，也不是什麽怪物，媽媽對你那麽好，為你犧牲了那麽多，你怎麽能感到害怕？你怎麽能害怕媽媽？

她痛恨膽小如鼠的自己。

于是在接下來的人生裏，明安變得越來越勇敢、越來越堅強、越來越情緒穩定。

仿佛這就是她應該成為的樣子。

暖暖：“身體的本能和愛意的深淺無關，人類的每一種情緒都有它存在的必要性，它的出發點是為了保護你，就像你的母親也時時刻刻都像保護你一樣，即便她有時候的做法并不是你想要的。”

明安想到了媽媽為了不影響她高考，隐瞞病情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期，最後離開了她的事。

暖暖：“假設恐懼是河面上的冰，愛意是冰下的水。你可以先感受冰的存在，等待它慢慢融化。當你能區分兩者時，會發現恐懼下面流淌的依然是那份深沉的愛。”

“不必急于消除任何身體本能的反應，時間自會幫你找到與思念共存的方式。”

“而現在，你需要看到你自己。”

明安恍惚間察覺到臉上有些許涼意，好似聽見媽媽在耳邊給她哼歌，媽媽說：安安要做個善良的好孩子，但不太善良也沒關系。

最重要的是，你要好好愛自己。

明安的意識逐漸清晰，她發現自己鑽牛角尖了，情緒和情感是不能混為一談的。

她會害怕死人，媽媽也同樣會在她抓了一只癞蛤蟆的時候覺得她是混蛋。

但她不會因為媽媽不在了就不愛媽媽了，媽媽也不會跟把癞蛤蟆掃地出門一樣不要她這個女兒。雖然這個念頭可能也出現過一小會兒。

明安釋然了，大多數人都會害怕的東西她為什麽不能怕呢？

即便她來自鄉下，即便她現在選擇了這樣一條道路，她也仍然有軟弱的資格。

媽媽不會怪她的，媽媽會為她驕傲。

最後，暖暖開始幫她梳理她在這幾天工作的過程中遇到的創傷。

這時明安已經能很好地接納這一切了，她承認她在看到那些肮髒的事物的時候會感到惡心和排斥，也承認在沖動之下朝加布裏埃爾等人開槍後産生過一些恐慌和不安。

但現在，她認為自己敢于開槍，證明自己有成為一名合格的執法者的果決和勇氣。

事後恐慌不安，也不代表她的性情猶豫不決，而是說明她仍然有身為一名三觀健全的人所具有的人性，和對生命的敬畏。

它們的存在都是合理的。

不過之後她會盡量避免這一類事情的發生，程序正義是非常重要的，不能随意違背。

不管犯下了多麽惡劣的罪行的罪犯，都在法律上擁有被嚴肅審判的權力，哪怕他們毀滅銀河系。

暖暖：“看來您已經将檢讨的內容都想好了，祝您生活愉快，您是我見過的從業以來的最棒的來訪者~”

“……”

明安徹底醒來了，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幾個小時。

她得到了充足的睡眠，也解開了心中的心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自在。

不過她覺得暖暖最後那句話有水分，應該是對每一個來訪者都說過……

正要離開的時候，明安看到暖暖在顯示屏上跟她揮了揮手，像是在說拜拜，而後另一個赤紅色的标志接替它，令明安心中一怔。

莊重而肅穆的聲音傳來，宛若紅旗下的誓言。

“你還決定繼續嗎，這條路必然将你引向一個并不安寧的未來，你所恐懼的事物也會始終在你身邊如影随形。”

明安心中的熱血再次被點燃，而且從開始到現在，始終如一，她正色道：“是的，我決定繼續，并為此奉獻終身。”

正如情緒和情感不能混為一談那樣，一時的膽怯也阻擋不了理想的實現。

在這個世界上，她确實有很多害怕的事物，但她如今已經不再害怕去面對它們。

因為一時的挫折而放逃避內心的聲音，才是真正令人抱憾終身的選擇。

只要睜開眼向前走，她相信恐懼會變成火炬，心中的退堂鼓也可以是戰鼓。

遠在億萬光年之外的地方收到了她的回應，赤色的标志漸漸淡去。

但明安心中的熱血未熄，她從來沒有這麽激動過，幾乎有些語無倫次。

她想這一定是她過去以來最接近理想的一天，而且從今以後的每一天都在朝它前進。

抱着這樣的心情，明安覺得自己什麽心理問題都沒有了，甚至還用廣播點了一首激情昂揚的歌。

但不一會兒011就迎面滾來，給她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您好，總部傳來指令，您的職權維持原狀，并将收到5000功勳點的工傷津貼。”

“但與此同時，您還有一份檢讨需要完成，字數不少于10000字，要求手寫，楷體，格式正确，字跡工整，采用正規的公文紙，不得有明顯的修改痕跡，提交審核通過後方可恢複工作。^^”

明安：……

人機，你在高興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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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祝大家元宵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