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章 第 39 章 至少她們不吃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9章 第 39 章 至少她們不吃人
達科塔和黑人小孩在幫派裏頗有地位, 是非常好用的人形導航和魚餌。在他們真心歸順的前提下。
明安給他們提交了臨時離監申請,只要他們配合辦案就又是大功一件,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還能有什麽別的辦法能讓所有犯罪嫌疑人都聽話地聚集在一起。
兩人很意外她會把他們放出來。
雖然電子鐐铐依然還隐蔽地扣在他們的腳腕上, 明安也演示過如何一個念頭就把他們送回監獄,但他們仍然很難不懷疑,她難道真的就一點都不擔心他們臨時反水嗎?
相信他們只需要在雷尼爾谷社區大喊一聲,就可以給她造成不小的麻煩……
明安将麻醉槍裏的微型麻醉針填滿,又在商城購置了幾個用得上的道具, 像是察覺到什麽似的, 咔噠一下将彈夾合上,看向他們,“不要做多餘的事,我的槍裏确實沒有子彈,但這不代表我沒有有子彈的槍。”
“更不代表我永遠不會開槍。”
上次從他們這裏收繳的器械, 可還都在空間監獄的倉庫裏。
而且這款麻醉槍的使用手法和它們區別不大,她的制服也完全可以幫助她承受開槍的後坐力。
更何況對付這種危險級別的罪犯, 哪國的法律都不會吝啬給予執法者在危急關頭将他們當場擊斃的權力。
假如到時候她腹背受敵, 被迷暈了的嫌疑人随時都有可能被救走,醒來後繼續犯罪, 繼續給她造成麻煩——她還能保持仁慈嗎?
明安從來不是優柔寡斷的人,這從她發自內心地接受了這份工作的時候就決定了, 她天性如此。
達科塔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煩躁地抓了一把已經被剪掉辮子剃成寸頭的腦袋,仍然偏過頭去不看明安,“知道了,我會照做的!你也最好不要被吓破了膽拿着槍亂射!”
他決定聽話其實還有一層原因。
空間監獄的科技等級簡直比現實中高了不止一個世紀,各種宛如科幻片般的場景随處可見。
眼前這個該死的東州人就當着他的面随手掏出一個變色龍面具, 往自己臉上一扣就改變了身高和相貌,還滿臉心痛地自我安慰“區區三百,不貴不貴……”
而且他發現她和那些機器人并不是在做慈善,亦或是像那些社會活動者一樣還懷揣着改變社會的理想。
她們對這裏并沒有歸屬感,純粹是帶着一個任務來的,而這個任務的過程就是要打擊這片土地上的罪惡,以實現一個終極目标。
如果這個目标被判斷為無法實現,就會啓動緊急預案。
至于緊預案是什麽,他在看到監獄的中央廣場上陳列着那一堆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就明白了。
它們只用幾塊紅布蓋着,多一點掩飾都沒有,随便哪個人都能過去參觀。
旁邊還有機器人科普,說這是最新研發的清潔型核武,不會對大自然的生态環境造成不可逆轉的污染,可以放心使用。
可是該死的,什麽緊急預案需要那樣的武器,毀滅美洲大陸嗎?
到底是誰在放心???
瘋子,這群瘋子,達科塔毫不懷疑明安的話,因為在他眼裏她們就是一群名副其實的瘋子,911的恐怖分子都沒她們癫狂!
在這樣的情況下,她還會在意他們個別人的生死嗎?還會特意對他們食言嗎?
那根本就沒有必要。
達科塔不得不承認,明安說的沒有錯,落在她們手裏确實比待在外面命更長……如果這個星球不毀滅的話。
至少她們不吃人,還罵他們是蠻夷,可謂是相當文明。
“跟我來。”
達科塔拉下衛衣的兜帽,避開所有人群和監控,帶着明安從一條隐秘的小巷進入了雷尼爾谷社區的範圍,并撬開了一家挂着“CLOSED(關閉)”的小酒館。
然而在推門而入的一瞬間,數個黑洞洞的槍口就對準了明安三人。
達科塔和黑人小孩連忙舉起雙手,“停下!請放下槍!是我!我是達科塔!”
“希瑪納媽媽,我是達科塔!”
“我和黑姆回來了!”
酒館裏的幾個火焰幫成員的面露欣喜,但還是沒有放下槍。
站在最中央的希瑪納皮膚粗糙,身材高大,裹着一件有些破舊的外套,是個約莫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
但頸部隐約可以看到一條由綠松石、銀飾和羽毛搭配而成的吊墜,臉上的皺紋飽含風霜,帶着母親般的寬厚,但也透露出幾分屬于領袖的威嚴與狠厲。
她用瀕臨消亡的原住民語言問:“達科塔,她是誰?”
達科塔張開雙手任由幫派成員搜身,按照準備好的說辭回答,“媽媽,她是和我一樣被抓走的人,是她幫助我逃出去的……”
明安擡起頭,将和他們一樣的原住民長相顯露出來。
她看起來非常瘦,一副吃了很多苦的樣子,身上穿着一件像是從外面撿來的破舊羽絨服,裏面還隐約露出囚服的一角,并和達科塔一樣擡起雙手,緊張又忐忑地看着他們。
一切都和達科塔說的話吻合。
希瑪納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片刻,微微擡手,神色也緩和了一些,“你叫什麽名字,把你的遭遇說給我聽聽吧。”
酒館裏的人得到指令,終于将槍放下了,并對着達科塔擠眉弄眼。
達科塔沒好氣地瞪了他們一眼,沒文化的就是這樣,看到一個異性就往那方面想。
明安舒了一口氣,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還好她忍痛花了300買了個換裝面具,不然肯定沒那麽容易取信于人。
而且這是永久性道具,不算太虧。
她謹慎地用英語開口,“對不起,我聽不懂你們說話……”
屋子裏的其他原住民靜靜地注視着她,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滞,希瑪納剛有所緩和的神色也冷了下來。
達科塔第一次當叛徒不太熟練,下意識想要開口,但最終還是忍住了沒有出聲。
身為原住民卻聽不懂本族的語言……
這太正常了。
希瑪納似乎想起了什麽,深吸了一口氣,神色不是很好看,卻已經移開了目光,對明安已經沒有了原先的審視,也用英文淡淡地開口,“沒關系,是他們不希望我們使用自己的語言,跟我來吧。”
原住民的語言不止一種,祖上也不一定屬于同一個部落。
希瑪納是杜瓦米什族人,使用的是盧紹特西德語,西雅圖這座城市就是以她們和蘇誇米什族的酋長的名字命名的。
除此之外原住民保存稍好的語言還有庫特奈語、米奇夫語和海達語等。
在遭到殖民之前,身處美洲大陸的他們甚至有超過一千多種不同的語言,但現在只有200多種還在使用,且大多都是老人。
過去這個國家的政府對他們采取了很多同化政策,逼迫原住民兒童進入教會或者寄宿制學校,禁止他們使用母語和崇尚自己的文化,一旦違反不是遭到嚴厲的懲罰就是被送進監獄。
于是本就瀕臨滅絕的原住民漸漸地就更沒有年輕人會本族語言了,就連達科塔都只知道一些簡單的短語,還是希瑪納教他的。
所以明安聽不懂很正常,聽得懂才讓人意外。
而且她的話讓他們想起了傷心事,反而更加容易共情。
希瑪納讓人把他們帶進裏間,坐在壁爐前給他們幾杯酒,昏暗的房間裏只聽得到火焰燃燒和杯具碰撞的聲音,還有雪松與鼠尾草的氣味在空氣中飄蕩。
明安抱着酒杯在壁爐前縮成一團,說出了自己早就編好的遭遇。
大概就是因為一場意外被解聘,找不到新的工作,房租也交不上,于是就被房東趕出家門流落街頭,陷入了“沒有房子住就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工作就沒錢租房子”死循環。
前幾天氣溫太低,凍得她骨頭疼,就忍不住吸了一點含有止痛藥的毒|品,然後就和其他無家可歸者一樣被神秘人抓走了。
很普通的遭遇,甚至稱得上幸運,至少她在流浪的這幾天活了下來。
希瑪納連句安慰的話都沒有,只是擰起眉頭,“你是說新聞上的那個執法者?她真的存在?”
“是的媽媽,我們也是被她們抓走的,那天……”
達科塔拉着黑人小孩配合着開口,臉色難看,基本上說的都是實情,“她們都是一群瘋子!希瑪納媽媽,她們有很多武器,自以為自己在替上帝在人間行使正義,想要摧毀美洲大陸!簡直比那些瘋狂的教徒還要可怕!”
“而且她們不打算放過我們,我聽到她說要将我們一網打盡,媽媽,我們要快點離開這裏……”
明安揉了揉耳朵,對好的口供裏可沒有某些內容,她懷疑這小子在故意找機會罵她。
但真情流露顯然更容易讓人信服,畢竟達科塔也不是什麽專業演員。
希瑪納的眉頭皺得更緊,幫派成員們聽完達科塔的話卻笑出了聲,顯然并沒有放在心上。
“離開?達科塔,你怎麽變得這麽膽小了?”
“你在害怕嗎?是她們打你了嗎?”
“我們有這麽多兄弟,你竟然害怕一個女人……”
“Oh,我們會保護你的……”
他們戲谑地扒拉達科塔的衣服,似乎是想看看他身上有沒有什麽痕跡。
“我不是在開玩笑!”
達科塔冷着臉扯回自己的衣服,繼續嚴肅地對希瑪納開口,“媽媽,你要相信我,她們真的很可怕,她們擁有的科技簡直就不像是這個星球存在的,那天她一個人就把我們和黑姆還有其他幾個兄弟全都抓走了,現在他們還被關在她們的監獄裏……”
幫派成員想象不到那個場景,懷疑他在說什麽科幻片的劇情,“嘿,你還好嗎達科塔?你看起來簡直就像是被魔鬼盯上了!”
“如果她們真的這麽厲害的話,你們是怎麽逃出來的?”
達科塔有些煩躁和不耐,“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是她帶我出來的!”
“她比我早幾天進入監獄,對那更熟悉,并找到了一個出口,我和她一起把那個管道的鐵皮撬開,于是我們就出來了!”
“你們還要我說得多仔細?!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了!”
達科塔提高音量,憤怒又焦急的語氣稍稍震懾了衆人,讓他們也收起了不正經的姿态。
雖然臉上還有些許狐疑,但好歹沒有打斷達科塔的話了。
片刻後,希瑪納沉聲開口,“我們不能離開,今晚Scalp将和我們會面,這是我們的最後一戰。”
話音落下,屋子裏一片安靜,火焰在壁爐裏發出噼裏啪啦的脆響。
空氣中飄蕩着的鼠尾草和雪松氣息,是剛祭奠過什麽的痕跡,顯然已經有人死去。
此時他們的仇恨宛如內心的火焰,也已經在熊熊燃燒,不可挽回。
達科塔也沉默了下來,他明白希瑪納的意思,他們已經和Scalp(剝頭皮)幫互相對抗了數年,對方給自己取的名字是那樣令人憎恨,幾乎是将他們的種族尊嚴踩在腳下。
曾經他也和她一樣想和他們不死不休,以為解決了他們就能在這片社區裏安居樂業,以為這就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可被明安抓走後,他才忽然意識到世界那麽大,沒有什麽比活下來更重要了。
他們不能死在一群黑奴手裏,那根本就不是他們真正的敵人。
真正的敵人将他們驅逐在這裏,用貧窮給予他們牢籠,迫使他們為了搶奪生存資源而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裏自相殘殺,自己則在廣闊的莊園裏喝着紅酒在觀賞他們的苦難。
事情本不應該是這樣的。
達科塔不知道該怎麽辦,但明安說得對,死亡和痛苦不應該這樣降臨,不論如何他們都得活下來。
只有活下來,他們才能有未來,只有活下來,事情才能有轉機,和Scalp拼得兩敗俱傷絕對不是他們想要的。
達科塔張了張嘴,聲音發澀地說:“可是希瑪納媽媽,來不及了,她們已經來了,她們逼問出了關于我們的一切,在她們的儀器下,我們連說謊都做不到。”
“對不起,我的家人,是我給你們帶來了麻煩。”他聲音哽咽,“但我們真的應該離開了,否則到時候不論是我們還是Scalp,全都無法逃脫……”
“将所有人召集過來吧媽媽,趁夜幕降臨之前,我會告訴你們如何應對她們的襲擊,熬過今晚,我們一定可以安然無恙的……”
黑人小孩咔嚓咔嚓地吃着薯條,安靜地看着面前發生的一切,像是什麽都和自己無關。
明安也在壁爐前烤火,将手揣在羽絨服的口袋裏,沒有插話,只是靜待時機成熟。
良久的沉默後,壁爐的火漸漸熄滅。
希瑪納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麽重大的決定。
其他幫派成員顯然持反對意見,神色有些不甘,下意識想要開口。
但希瑪納擡手阻止了他們,她深深地注視着達科塔,“你是個成熟穩重的孩子,從來不會在重要的事情上說謊,我一直很放心地将事情交給你,也一直非常相信你。”
她用粗糙的手撫摸着他被剔掉的頭發,嘆息地抵着他的額頭,“孩子,這幾天你一定受了很多苦,我感受得到……”
達科塔感受到她掌心的溫暖時紅了眼眶,這幾天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一時間不敢看她心疼又慈愛的目光,只能低頭将臉埋進了她的懷裏,“媽媽……”
然而下一秒腹部卻突然傳來一陣劇痛,他不敢置信地擡頭。
希瑪納推開他,擡臂将槍口就對準了明安的頭顱,眼睛冰冷地注視着垂死掙紮的達科塔,“我一直非常相信你,達科塔,可你卻對我撒謊了,這是不可饒恕的。”
“我是你們的Clan Mother(氏族母親),我記得這片土地上你們每一個人的名字和面容!所有來到西雅圖的孩子我都會知道你們的身份!也會在你們遇到困難的時候給予你們幫助!”
“但這裏面不包括她!”
原住民是母系社會,氏族母親擁有最高政治權力,負責提名和罷免男性酋長,保管氏族譜系,并在重大決策中擁有最終話語權。
她本想将這一支族人的重擔托付在達科塔身上,可他太令她失望了。
其他幫派成員見此立刻反應過來,同樣憤怒地對明安和達科塔舉起了槍,并分出兩個人警惕地靠在門邊注意着外面的情況。
突如其來的驚變打斷了所有計劃,達科塔痛苦地捂着腹部,慌張地去扯她的褲腳,“不、不是這樣的媽媽!我沒有背叛你們!更沒有想過要傷害你們!”
“我們真的該離開了!這裏真的有危險!Scalp他們、他們會……”
希瑪納不再聽他辯解,沉聲下令,“通知所有人,今晚行動取消,立刻撤退。”
她又厲聲重複了一遍,“一定要告訴他們,不要過來!直接離開!離開這個社區、這個城市,去哪裏都可以!不要回來!”
希瑪納不清楚達科塔慫恿她将所有人聚集過來到底抱着什麽目的,但對待一個已經背叛的人,他的話自然也不可相信。
“Yes,Clan Mother!”
然而轉頭一看,所有人都震驚了。
只見剛剛還在地上痛呼的達科塔,竟然憑空消失了!
而一直安安靜靜的明安從羽絨服口袋裏伸出了手,上面已經附上了黑色的手套。
她擡頭看向他們,黑色的制服一寸一寸地從雙手蔓延至全身,直至将頭顱也包裹,場面極其詭異,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
希瑪納大駭,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然而另一道槍聲卻同時響起。
“嘭!”
電光火石之間,明安任由子彈在頭盔上擦過,将希瑪納撲到在地幫她躲過了另一發致命的子彈,并匪夷所思地看向了角落。
只見那剛剛還很老實的黑人小孩握着一把不知道從哪裏順來的槍,攤了攤手,“sir,我是在幫你。”
“……”
得,達科塔沒整幺蛾子,他倒是給了她一個“驚喜”。
明安一言難盡,快速用麻醉槍掃射其他幾個幫派成員,然後一邊奪希瑪納的武器一邊道:“不需要!我只是讓你帶路!沒讓你殺了他們!站在旁邊吃你的薯條去!”
這個國家真是瘋了,養出來的什麽破小孩,殺人比吃飯還快!
他就這麽想進步嗎?!
黑人小孩聳聳肩,說“那好吧”,就将槍夾在腋下,繼續咔嚓咔嚓地吃薯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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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西雅圖是城市原住民人口最多的城市之一,但盧紹特西德語最後幾位母語者在20世紀中後期去世,已經傳承斷絕了,現在只能作為第二語言去學習複興,文內屬于架空背景,作者夢到那裏寫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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