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假如他沒有出生在這個國……

第37章 第 37 章 假如他沒有出生在這個國……

明安也不想逼他的, 但團夥犯罪不比單個罪犯好抓，就算是麻醉彈它也是有成效範圍，超過方圓十米就不行了, 稍有不慎就會出現漏網之魚，很耽誤事。

所以在行動之前，她需要做好充足的準備，至少要知道所有成員的名單和各自特征以及他們可能會流竄的地點，才能沒有後顧之憂。

這些事剝頭皮幫也許知道一些, 但不可能知道全部, 畢竟還是自己人才最了解自己人。

但達科塔顯然是不肯說的。

而測謊儀只能測出“yes”or“no”，這麽龐大的信息通過排除法來推測還是太費時間了。

明安沉默片刻，看向了其他人。

他們在不遠處死死地盯着她，像是一旦他傷害達科塔就會撲上來咬死她。

達科塔冷笑一聲，“不用看了, 他們都是我最親的兄弟，他們和我一樣, 絕對不會背叛我們的家人, 哪怕是死。”

明安重新看向他，忽而道：“可你們凝聚在一起并不是為了死, 不是嗎？”

抛開個別生性嗜血的人，大多數民衆還是更願意過安穩幸福的生活, 這是動物本能的追求。

少數族裔的幫派不同于Mafia, 他們不像電影裏那樣西裝革履、風光無限。

那天晚上左淩的話顯然戳中了他們的傷口，他們就是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在社會上活不下去了才聚在一起形成幫派的，實際上就是在抱團取暖。

從他們的衣着、行為和精神面貌就能夠判斷出他們過得很差。

孩子在學校被霸淩無處伸冤，只能加入幫派獲得庇護，大人受到歧視找不到工作, 于是選擇犯罪獲得收入，他們都是為了活下去。

在這樣一個國家，底層人活下去就已經需要拼盡全力了。

恪守道德與法律不會得到褒獎，暴力反而會更容易變現和獲得尊嚴。

她平靜地開口，“達科塔，你為什麽向我隐瞞他們的蹤跡，為什麽不願意告訴你的家人在哪裏？是想保護他們嗎？是害怕我給他們帶來危險嗎？是希望他們好好活下去嗎？”

“可我不會殺他們。”

明安拿出那把已經用得很順手的麻醉槍，将它拆開露出裏面的麻醉針，“我的槍裏沒有子彈，因為我只負責把他們帶回來，讓他們接受法律的審判，其他事不在我的工作範圍。我至今沒有殺死過任何一個人。”

“我不知道你們是否相信我們的法律，又是否懷疑我們別有用心，但你剛剛的憤怒告訴我形勢迫在眉睫，你的敵人同樣沒有安于現狀。”

“你沒有證據證明我和這座監獄會要了你們的命，但你一定可以确定你的敵人會殺死你的家人。”

“達科塔，這是一個選擇題。”

明安看着面前的青年，開誠布公地說：“我們的法律不會輕易判處一個人死亡，而且即便有罪也仍然還有很多機會去改變命運。”

“比如你們自己，你們揭發剝頭皮幫的行為屬于立功表現，現在已經由死刑變成了無期徒刑。而且這裏很安全，也就是說不出意外的話你們可以一輩子吃飽穿暖性命無憂。”

“但你的家人還在死神的鐮刀下，也許你的敵人現在就在朝他們開槍。”

“剛剛那個視頻裏的幾聲槍響你聽見了嗎，你認為它們射|進了誰的頭顱裏？”

明安的話音落下，氣氛瞬間沉寂。

達科塔的神色由嘲諷戒備和憤怒逐步化為了陰沉，理智告訴他這個東州人只是想撬開他的嘴而已，不要被她的三言兩語迷昏了頭。

可那些話還是不受控制地鑽進了他的耳朵裏，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确實在她面前暴露了一些弱點。

剛剛那個視頻裏的幾聲槍響你聽見了嗎，你認為它們射|進了誰的頭顱裏？

該死的！她怎麽可以問出這種問題，她到底在暗示他什麽？！

“我憑什麽相信你！你又憑什麽認為我的家人會輸？！”

達科塔肉眼可見地變得暴躁，站起身死死地盯着她，像是一把殺人如麻的刀，“或許他們也在朝敵人開槍，而且他們會做得更好，倒在的人只會是奧科裏！”

“然後這個畜生會被剁成肉醬變成野狗和鴿子的晚餐，這是你們根本就無法想象的場景，而你最後也會得到和他一樣的結局！”

“這就是和我們作對的下場——”

緊接着他就發出了一聲悶響，被腳腕上的電子鐐铐注入了麻藥，不受控制地癱軟在地，巡邏機器人也飛速趕來。

他的兄弟焦急地喊他的名字，但同樣很快就被制服了。

明安平靜地聽完達科塔的狠話，沒有太往心裏去，“那你們還挺愛護動物的。”

自己都吃不飽了還知道給流浪狗和鴿子喂點東西，要她她就做不到。

達科塔幾人愈發憤怒地看着她，像是在懷疑她的腦子是怎麽長的。

明安嘆了口氣，“你的反應告訴我事情沒有你說的那麽樂觀，不要試圖忽悠我，也不要欺騙自己了好嗎？”

“肉醬什麽的你們說得對，我确實想象不了。”

“但這是否也說明你的家人就算是死也是死在我們手裏更好受一點？我想你的敵人應該也和你們一樣有豐富的人體解刨經驗吧？”

“你說的這些難道就沒有可能會出現在你的家人身上嗎？你真的确定嗎？”

“某種程度上來說我也算是去救他們脫離苦海的，難道不是嗎？你早一點把他們的行蹤告訴我，就能讓他們多一分活着的可能，他們會感激你的。”

“達科塔，你再好好想想，到底什麽才是對家人更好的選擇。”

“我相信你一定能想明白的。”

明安很明顯在避重就輕和偷換概念，保不齊她不去火焰幫的人真的會沒事呢？反而她把人一帶回來就被判了死刑立即執行呢？這些都是有可能的。

但同時她說的也确實是實話，被藍星人民法院判處死刑确實比落在敵對幫派手裏要好，這一點毋庸置疑。

達科塔想不通，她到底是怎麽把他所有的威脅和反駁，都變成對自己有利的論點的呢？

反應了一會兒後，他氣笑了，“所以東州人，你的意思是說——正因為我不想出賣家人讓他們遭遇危險，所以才更應該出賣家人讓他們避免危險嗎？”

這個邏輯她自己不覺得可笑嗎！

明安思考了一下，坦然地點頭，“嗯，沒錯，你總結得很好，所以你終于理解我的苦心了嗎？”

“……”

達科塔力竭了，這一刻他和芭芭拉應該會很有共同話題。

可惜說服一個人确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并不是把對方堵得啞口無言，對方就一定會像影視劇裏事情敗露的反派一樣交代一切。

明安一邊記剝頭皮幫的信息，一邊等待了他一會兒。

半個小時後，明安站起身，“我尊重你的負隅頑抗，但這并不會影響我的行為。”

他們縱使有苦衷，也依舊害了很多無辜的人，其中險些就包括她和左淩。

“我依舊會去逮捕你的家人，并且一定可以找到他們。”

她可以接受風險，也可以接受失誤，畢竟如果連這麽一點小小的困難都無法面對，她還怎麽在這片土地上做更多想做的事？

大不了就把雷尼爾谷翻個底朝天。

說完明安就離開了，将他們交給巡邏機器人處理，送回審訊室重新進行訊問。

排除法或許愚蠢，但AI審訊員會把雷尼爾谷每一棟樓每一個樓層都問一遍，然後是周邊的社區，繼而是整個西雅圖。

不管他們想不想說，她總能得到一部分自己想要的信息。

達科塔被巡邏機器人押了起來，他知道自己将會面對什麽。

他因此而暴躁，卻沒有因此而恐懼，就算有也僅僅是擔心真的被她們問出一些什麽。

但審訊從來不是這麽輕松的事。

意識到這一點後，達科塔看着明安的背影，冷冷地說：“你們明明有更快的辦法。”

在真正親生經歷之前，誰也無法保證不會在極端的痛苦之下說出不該說的話，義氣在那種時候将無足輕重，他們并沒有經過應對審訊的訓練，達科塔也沒有。

而且他們在她們的法律中是惡貫滿盈的罪犯，根本就沒有什麽活着的價值。

那她們為什麽就是不願意這麽做呢？為了所謂的程序正義？還是為了彰顯自己可笑的仁慈？

可這在現實面前，根本就是一種很虛僞且無意義的堅持！

達科塔無端地對此感到痛恨，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痛恨着什麽。

或許是空氣中适宜的溫度，或許是按時端來的飯菜，又或許是那些在她們眼中稀疏平常但在野蠻人眼裏無比刺目的文明和秩序！

明安沉默片刻，還是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平靜地說：“刑訊逼供是違法的，也是不合理的，現在是21世紀，我為你會産生這樣的想法而感到悲哀。”

達科塔死死地盯她，仿佛突然遭受了一記重錘，整個人耳鳴眼花，天旋地轉。

假如他沒有出生在這個國家。

……

明安最終還是拿到了想要的信息，而且很快，也很完整。

但并不是從達科塔的嘴裏。

達科塔的審訊也很快就結束了，不過這僅僅是為了查缺補漏和驗證內容的正确性，在這之後就沒他什麽事了，他們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接受自己的服刑生活即可。

而且為了安撫他，機器人帶他去見了一面那個之前一直跟在他身邊的黑人小孩。

他們的關系顯然不錯，雖然種族不同但和真正的兄弟幾乎沒有什麽區別，只不過因為年齡不同被暫時隔開了。

達科塔再次從審訊室裏出來的時候已經虛脫了，這個消息确實令他感到了一絲欣慰。

他原本還以為那個小子早就變成了鍋裏的一團爛肉，或者躺在實驗室的解刨臺上。

好吧，他的想法又開始讓人悲哀了。

但他還是不明白這個該死的AI審訊員為什麽突然變聰明了那麽多，每一個問題都問到了點子上，難道是吃了明安的腦子嗎？

直到他見到了自己的弟弟，那個黑人小孩，對方正雞一頓堡一頓地将自己的家人出賣得乾乾淨淨。

達科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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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達科塔：那我之前的堅持到底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