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幸存者和勝利者

第60章 第 60 章 幸存者和勝利者

“你知道嗎？我們見到了執法者！真正的執法者！就和宿管叔叔的手機裏說的一樣厲害！她還能帶我們穿越時空！就這樣嗖得一下——”

“他們當然知道啦, 吉恩和吉米可是第一個被執法者帶到這裏來的人，怎麽可能沒有見過執法者，吉恩, 你們說是不是？”

“這裏真的好好啊，比福利院還大，還有好多吃的和好玩的，還有機器人陪我們玩，就是不知道執法者姐姐去了哪裏, 是不是去拯救世界了……”

“我第一次見到這麽多機器人！不對不對, 我第一次見到真的機器人，而且那麽多！”

“機器人做的蛋撻真好吃，我從來沒有吃過那麽好吃的東西，院長爺爺給我們吃的東西總是有一股奇怪的味道，真想一直待在這裏……”

“對了吉米, 你們不是被大富豪收養了嗎，為什麽會被執法者姐姐帶來這裏呢？你的富豪爸爸呢？他沒有跟你一起來嗎？”

“院長爺爺他們好像也來了, 但我還沒有看到他們……”

“吉恩吉米, 你們怎麽不說話？”

明安輕輕推開門，聽到裏面孩子們七嘴八舌的說話聲微微訝異, 有些好笑地道：“現在怎麽叫我執法者了？之前你們不是說我是蜘蛛俠、蝙蝠俠，還有黑寡婦嗎？”

孩子們下意識轉頭, 看到沒有穿制服的她愣了一下, 似乎有些茫然。

那個年紀最小的女孩很快反應過來，眼神晶亮地看着好他，“超人姐姐！不對、是執法者姐姐，你又去拯救世界了嗎？”

其他人也恍然大悟，像一群小蘿蔔頭一樣圍在了明安身邊, 叽叽喳喳地說話。

“拯救世界一定很累吧？可以和我們說你的故事嗎？”

“你的超人衣服呢？那個超級酷的黑色衣服，你為什麽沒有穿了？”

“是那個白色的機器人告訴我們的，它說你不是蜘蛛俠也不是黑寡婦，而是執法者，它教我們念了很多遍，然後就給我們做了蛋撻！”

“執法者姐姐，這就是你真正的樣子嗎？長得和人一模一樣诶！”

“……”

傻孩子們，因為我本來就是人啊……

明安彎腰摸了摸小女孩柔軟的頭發，“确實有點累，所以這幾天就不去了，過來陪你們玩，你們在這裏過得開心嗎？”

“開心！超級開心！！！”

“執法者姐姐，我們超級喜歡這裏的！超級超級喜歡！”

“這是我最開心的一天！”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的！永遠都不會！”

孩子們不約而同地說着，音量很高，用詞也越來越誇張，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将自己的興奮的情緒完全表達出來。

明安被這種情緒感染，心也不禁變得柔軟起來。

這群孩子要麽是孤兒，要麽是父母被剝奪了撫養權，大多都流離輾轉了很久，還在福利院接受過非常嚴苛甚至肮髒的管教，只要對他們稍微好一點點，他們就會交付全身心的依賴。

而且對于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他們簡直乖得不像話，不哭不鬧，不争不搶，讓他們做什麽都不會反抗。

可明安卻在心裏嘆了口氣，打開順手拎來的袋子，給他們一人分了一把糖果，“開心就好，如果有什麽想吃的或者想要的東西，就跟我和機器人說，超人姐姐一定幫你們實現願望。”

“好——”

孩子們異口同聲地說，開心地捧着手裏五顏六色的糖果，還說糖紙特別好看，可以用來折千紙鶴。

明安笑了笑，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折了不少，看來全天下的小孩都是一樣的。

這時她注意到緊挨在一起坐在角落裏的雙胞胎男孩，神色微微一頓，很快又恢複正常。

她帶着剩下的糖走了過去，“是吉恩和吉米嗎？你們真的長得一模一樣哎，哪個是吉恩，哪個是吉米呀？”

兩人瑟縮了一下，沒有回答，只是将頭垂得更低。

“他是吉恩，他是吉米。”

其他孩子幫他們回答了這個問題，然後悶悶不樂地說：“他們已經一天沒有說話了，什麽話都不說……”

“以前他們不這樣的……”

有個男孩着急地推了推他們，“吉恩吉米，快把頭擡來，是執法者啊！新聞裏說的超人！真正的超人！和蜘蛛俠一樣的超人！”

“就是她把你帶到這裏來的，你忘記了嗎？你們之前明明還說想見她呢！”

“快說話啊！你們再不說話她就要走掉了！”

“沒關系，他們那天睡着了，還不認識我。”明安阻止了他，然後溫聲說：“姐姐需要和吉恩和吉米說幾句話，你們可以先去門口玩一會兒嗎？別走太遠，待會兒讓姐姐給你們講故事。”

“Cool！有故事聽了！”

“我要聽執法者的故事！”

“快走快走快走！”

孩子們的神情滿是期待，一個接一個地走出了房門，還回頭對明安和吉恩吉米擺擺小手說再見。

明安笑着目送他們離開，直到房間裏安靜下來，這才收回目光。

她看向了面前這對雙胞胎，注意到他們因為捆了太久、接受治療後依然殘留着些許淤痕的手腕。

沉默片刻，明安輕聲說：“吉恩，吉米，那些傷害過你們的人已經不在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兩人紅了眼眶，但依然沒有吭聲，而且身體随着她的靠近變得越發緊繃。

從其他孩子的描述來看，他們以前也一樣愛笑愛鬧，還會偷偷爬到屋頂上看超人，對未來充滿期待，以為自己得到了上帝的眷顧。

但那個夜晚改變了一切。

他們無法忘記那些披着慈善家的皮囊，卻用掠食者一樣的目光看着他們的大人。

在此之前他們從未知曉，原來同為人類的自己也可以成為食材。

認知在一夕之間崩塌了。

他們感到恐懼，對所有的一切，也對所有可能上一秒還慈祥地對他們笑，下一秒就露出獠牙的成年人。

他們再也不敢相信任何大人，就像是綿羊遇到猛獸會應激一樣，他們也會下意識地想要逃離，這幾乎成了不受他們自己控制的本能。

明安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導，或者說現在什麽安慰都是蒼白的。

驚弓之鳥不會因為沒有看到箭矢就放下心來，杯弓蛇影的人也不會輕易就放松警惕，那種創傷和陰霾很可能會跟随他們一輩子。

而且他們現在已經十三歲了，這是完全能夠将所有的一切銘記于心的年齡。

明安拉來一張矮凳，不遠不近地坐在他們面前，盡量保持讓他們感到安全的距離，又不至于造成溝通上的不便。

她沒有看他們，只是一邊撥弄着袋子裏的糖果，一邊不疾不徐地說道：“在我們國家的法律裏，他們對你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罪惡的、應該去下地獄的暴行。”

“而事實也确實如此，現在他們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不能再呼吸新鮮的空氣，不能再飲用乾淨的水源，他們徹底失去了生活在這個美好的世界上的資格，再也，永遠，沒辦法回來了。這是他們犯罪的代價。”

兩人依舊低着頭，沒有吭聲，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

不過雖然他們沒有說話，目光不可避免地被她的動作吸引，看着五顏六色的糖果一顆一顆地被分成兩撥，就連同一種顏色都分得一樣多。

這個過程無端讓人的心緒寧靜了下來。

只是有時候她的袖口會不小心帶跑一兩顆糖，造成分配均勻的糖果變得不一樣，他們下意識想要提醒，卻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還好她很快就發現了，并把糖果撥回原位，讓他們松了一口氣。

明安繼續道：“你們是不幸的，也是幸運的，不幸的遭遇短暫地在你們身上停留，卻沒有辦法剝奪你們的整個人生。”

“和他人不一樣的遭遇将你們淬煉得更穩重和堅強，你們是一場戰役中的幸存者和勝利者，連它都無法打敗你們，未來更不會有什麽東西可以令你們倒下。”

“你們才十三歲，這是一個很美好的數字，童年還沒有結束，卻又能逐漸擁有保護自己的力量。”

她将分好的糖遞給他們，“我們來慶祝一下吧，慶祝我們從那個可怕的地方逃了出來，打敗了那些大壞蛋。”

兩人的眼眶更紅，他們似乎沒有想到她會說這些。

沒有粉飾太平，也沒有讓他們別難過，她只是用很平靜的聲音向他們陳述，一切都過去了。

在她的三言兩語間，那些恐懼、痛苦和自責茫然仿佛都已經煙消雲散。

他們什麽都沒有做錯，遭遇這些也并不能代表什麽，只能證明他們遇到了一個困難，然後将它克服。

而此時此刻，他們可以享受勝利的尾聲了。這是一場光榮的勝利。

門外依稀傳來朋友們玩鬧的聲音，這似乎令人感到安全。

他們終于開口了，态度也開始軟化，卻沒有伸手去接明安遞過來的糖，只是小聲地說：

“你沒有……”

明安注意到他們的視線，怔了怔，原來他們是在說她沒有把糖留給自己。

她将裝着糖的袋子攤放在他們的腿上，笑着說：“我是大人，以前吃過了，這是你們的。不過你們願意的話也可以分給我一顆。”

吉恩和吉米愣了愣，猶豫了很久，還是各自從許多糖果中挑出了一顆，小心翼翼地遞給她。

動作一模一樣，就連選中的糖都一樣，是橙子味的。

明安不禁笑了，伸手接過剝開糖紙送入口中，說：“還挺會挑，剛好就是我小時候最喜歡吃的口味。”

他們有些不知所措，似乎沒想到這樣的小事也能得到誇獎，而且他們想他們應該多拿一些的。

像是封閉的門終于打開了一道縫隙，其中一個人忍不住開口，“那你小時候是什麽樣的……你們會吃人嗎……”

明安：“……吃人那是神經病才會做的事，世界上美食的那麽多，哪個不比人好吃？你們說是不是？我懷疑他們有異食癖。”

兩人噗嗤一聲被她逗笑了，下意識問：“你又沒有吃過人，你怎麽知道人不好吃？”

在他們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之前，明安的表情一言難盡開口，“……兩位小朋友，我是沒吃過人，但我讀過書，吃人是犯法的，而且人體內的病毒和細菌那麽多，吃了有什麽好處？我是嫌自己的命太長了嗎？”

“可是他們會吃，他們也讀過書……”

“所以他們是神經病。”

明安用力咬碎了糖果，兩個孩子笑得越發厲害，好像有什麽陰霾被風吹走，生活又有了希望。

他們問：超人姐姐，是你把我們從地獄救出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