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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長安,我知道錯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92章 長安,我知道錯了
從禦書房出來,東裏長安鬼使神差地,往冷宮方向走去。
胡公公在他身後跟着,低聲提醒,“主子,走岔道了。”
東裏長安充耳不聞,耳邊像是萦繞着一串咒語,“生你,我去了半條命。”
這話,他聽了許多次,也聽了許多年。
那時,他一聽就嫌煩。
可今日忽然就想起了那個生他的女人。那半條命,或許不是誇張。
冷宮地處皇宮最偏僻的角落。
年久失修,牆皮剝落,院門上的銅鎖鏽跡斑斑。
守門的老太監見是太子來了,吓得忙跪地請安。
門開。
院子裏雜草遍布,一棵老槐樹枝桠橫生,遮得整座院落陰沉沉的。
時值夏日,這裏卻透着一股腐朽的涼意。
林蘭就坐在屋檐下的一張破竹椅上,頭發花白了大半。
身上穿着一件辨不出顏色的破舊宮裝,手裏捏着半塊乾硬的餅子,正慢慢啃着。
聽見腳步聲,林蘭擡起頭。
第一眼瞧見的,不是來人的臉,而是那身天青色袍子。
袍角繡着極淡的五爪龍紋。腰間束一條玄色玉帶,帶上嵌着幾塊溫潤的白玉。
林蘭待在冷宮裏,滿眼都是灰敗的牆、褪色的衣、生鏽的鎖。
這一身天青色猝不及防撞進來,像暗室裏忽然透進的一束光,亮得她眼睛發疼。
然後她看清了他的臉。
是長安。
她的兒子!
可又好像不是她記憶裏的長安。
她記憶中,兒子眉眼很軟,性子很弱,受了委屈會紅眼眶,挨了罵會躲着哭。
那時候他個子還沒長開,肩窄,整個人都特別單薄,走路都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怯。
可眼前這個人,身姿挺拔,肩背平直,站在雜草叢生的院子裏,像一棵紮了根的玉樹。
他頭上未戴冠,只用一只羊脂玉簪将長發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與清晰的眉眼。
他臉上不帶怯,目光沉沉的,像一潭看不透的深水。
四目相對的瞬間,林蘭手裏的餅子掉在了地上。
“長安……”她聲音發顫,幾乎不敢認,“是……是你嗎,長安?”
東裏長安站在院中,全身沐浴着陽光。他沒有上前,只是靜靜看着她,并未回她的話。
不過大半年光景,她竟老得這樣厲害。
眼角的皺紋深了,背也佝偻了,哪裏還有半分曾經趾高氣揚的模樣。
林蘭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踉跄着奔過來,想要拉兒子的手。
東裏長安疏離地避開了。
她那只枯瘦的手就怯生生停在半空,指節微顫,眼淚一顆接一顆從清瘦的臉龐落下。
聲音也是那樣悲凄,“長安……長安,你終于肯來看我了。”
東裏長安沒有答話。
他就站在那裏,目光落在林蘭臉上,靜靜看了她很久。
久到林蘭的哭聲都漸漸低了下去,久到院裏老槐樹上的蟬鳴都停了。
然後,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天青色的袍角掃過門檻,沒有半分停頓。
“吱嘎——”
厚重的木門在他身後合上,鏽跡斑斑的銅鎖落下,發出沉沉一聲悶響。
門裏,林蘭的哭聲驟然尖厲起來,“長安!長安!你回來!長安哪……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一聲比一聲凄厲,一聲比一聲絕望,隔着厚重的宮門傳出來,悶悶的,像被什麽東西捂住了。
東裏長安站在宮牆外,沒有回頭。
日頭正盛,照在天青色的袍子上,亮得有些晃眼。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微不可察的波瀾已經斂去。
他聲音平靜,“胡公公,去打點一下宮人和老太監。往後每日送兩頓熱飯。對了,給她添一床被褥。”
胡公公應聲去了。
很快,太子去往冷宮的消息傳到了趙皇後那裏。
宮嬷十分憂慮,“主子,要不要趁此機會除了冷宮那位?”
那始終是太子的生母。
太子今日能去探望,明日就能把人接出來。待他日登基,豈非就會把生母扶正,取而代之?
到那時,趙皇後當如何自處?
一衆心腹如臨大敵。
“是啊,皇後娘娘,切不可心軟。”
“皇後娘娘,如今下手方便,小的必神不知鬼不覺……”
趙皇後淡淡睨過一衆宮人內侍,擡手執起銀叉,叉起一塊汁水豐盈的杏肉送入口中。
吃完後,她擡手用絲帕輕拭唇角,淡淡開口,“都給本宮跪下!”
宮人內侍齊傻眼,呼啦啦跪了一地。
趙皇後冷冷道,“嫌太平日子過夠了,就都去領罰。每人打十個板子,長長記性。”
衆人哭哭啼啼出去了。
很快外頭就傳來七零八落的慘叫聲。
貼身許嬷嬷心頭不忍,“皇後娘娘,他們也是擔心如今的好日子不長久……”
趙皇後眼皮都不擡,“一幫眼皮子淺的東西!看見他們,我就想起端王身邊那堆吃乾飯的幕僚。整日屁事不乾,聽風就是雨。”
許嬷嬷不敢幫腔了。
趙皇後又吩咐道,“許嬷嬷,你有空傳話給你那兒媳婦,往後不要再找雲袖探東宮的消息了。”
許嬷嬷大驚,“娘娘,那萬一……”
趙皇後悠悠道,“萬一哪日東宮知道雲袖是咱們的暗棋,定會生出嫌隙來。”
“那……要不要處理了雲袖?”許嬷嬷腦子裏轉了百八十個殺人于無形的法子,“老奴定讓兒媳婦做得乾乾淨淨。”
趙皇後看了一眼許嬷嬷,“你也是做祖母的人了,積點德吧,別動不動處理這個處理那個。你若真有心,就好好把這宮裏的人都調教調教,莫要再給本宮出馊主意。”
許嬷嬷滿頭大汗,“是,皇後娘娘。”
趙皇後靠在椅上,微微閉了眼。
她才不擔心林蘭能靠着兒子東山再起呢!聽雲袖說,年家跟林家有死仇。
這也許是雲袖提供過的,最有價值的消息了。
光憑這一點,太子就不可能讓太子妃不痛快。她這個皇後位置坐得穩穩的,何必去沾那些因果?
如今她身份尊貴,手裏有錢,還時不時能吃到番邦稀有的水果,日子不美嗎?
趙皇後吩咐下去,“把昨日得的那兩匹軟煙羅,給太子妃送去。”
許嬷嬷心道,太子妃那麽富有,還差這兩匹軟煙羅嗎?
趙皇後似看穿了她的想法,忍不住瞪她一眼,“她的是她的,我送的,是我的心意。說明本宮看重她這個兒媳婦!”
啧,這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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