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1章 他們是同一個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31章 他們是同一個人
明月瞟了一眼,一下就知道年初九要找的是哪幅畫。
她道,“奴婢剛才還整理過,放在這裏的。”拉開櫃子底下的抽格,一下就把畫拿出來了。
輕輕展開,與年初九手中的那幅對比。
都是人像。
年初九筆下的少年,眼裏帶着笑,很溫和的樣子。
東裏長安畫的是個成年男子,眸光仍存暖意,深處卻疊着化不開的沉郁與風霜。
明月幾人雖不通畫藝,也一眼便看出,兩幅畫裏是同一人。
是以那會子青霞一打開就怔住了。
似曾相識。
好像在哪見過!
原來是她們姑娘兒時畫裏的少年,長大後的模樣……姑娘說,這就是把她送回家的恩人。
沒有這個小哥哥,姑娘就不會平平安安在年家長大。
她們姑娘說,怕久了忘記,畫下來就永遠記住了。
年初九對着兩幅畫,看了許久。
一幅是她記憶裏小哥哥的模樣;一幅是被歲月磋磨過的人。
他們,是同一個人。
東裏長安在那幅畫上寫了兩個字:止墨。
回憶的閘門突然開了。
燕城。
四歲的年初九提着裙擺在巷子裏倉皇亂跑。
後面有人追,大喊着,“小姐,小姐,別跑啊!”
可她知道,那些人不是家裏的仆役,是偷孩子賣孩子的壞人。
年初九差點就被抓住了。可她機靈,用牙狠狠咬了兇惡的婆子,撒腿繼續跑。
她不敢相信任何人,只悶頭往前瘋跑。
就是這時,一個少年從醫館裏走出來。
他穿着寬寬大大小厮的布衣,很乾淨。模樣也好,目光清澈。
年初九看着少年,沒來由就信任他。
那時她已跑得力竭,一下就攥緊了他的衣角,“哥哥,有壞人要抓我。”
她軟軟糯糯開口,卻又無比急切,眼眶裏滾着淚珠,“哥哥送我回家好不好?”
少年有些為難,“可我家少爺還在裏頭看病,我……走不開。”
年初九眼睛一眨,淚珠子就滾落下來。
身後喊聲已至,“小姐,您讓我們好找。”婆子說着就要上前來拉她走。
年初九急了,更加眼巴巴看着少年,“哥哥,我不認識他們。他們都是壞人!是壞人!”
她還說,“哥哥你送我回家。我祖母我爹娘會給你很多很多銀子!”
少年還是沒動,甚至嘴上應着那些婆子,“好,你們把她帶走吧。”
他牽着她的手,就要把她交給那些婆子。
就在年初九絕望的時候,少年忽然拉着她發足狂奔,邊跑邊喊,“旁邊就是衙門,我們去衙門!”
最後,那些婆子當然不敢跟着他們往衙門去。
再後來,少年根據她斷斷續續的模糊描述,成功把她送回了年家別院。
家裏已亂成一鍋粥。
見到她安然回家,大家又是哭又是笑。
等她從人堆裏回頭去找少年,想要給他很多很多銀子報答時,他已經不見了。
後來年家派人去找過,沒找到。
她還跑去那家醫館找人,翻查看病記錄。因為少年說,他家少爺就在那醫館裏瞧病。
但一無所獲。
醫館大夫搖頭道,“實在無從查起。不少世家病患,各有顧忌,向來不肯留下真名。”
年初九心裏從來沒忘記過這個救了她命的少年。
就在幾月之前,她還因為要找個合理的理由嫁給東裏長安,而胡亂把這段往事安在其頭上。
當時東裏長安就氣鼓鼓地嘲笑她,“你雙十,我十八!你四歲,我兩歲!我一個兩歲的小童帶你回家?”
卻不料,兜兜轉轉,命運如此奇妙。那個沒見過面的“止墨”,是東裏長安最在乎的人,也是年初九找了十幾年的恩人。
那時,東裏長安為了幫止墨報仇,寧可去死。
是年初九,輕描淡寫就幫他們把仇報了。
那時,她只是想讓東裏長安記她的好,讓她順利做他的王妃。
她那會聽到東裏長安說起止墨的死因,當然也會唏噓,也會覺得很慘。
可對一個未曾謀面的陌生人,她感覺不到那種撕裂的疼痛。
這一刻,撕裂的疼痛卻如潮水席卷了她。
因為她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個布衣少年牽着她的小手,向着衙門狂奔的樣子。
那樣好的止墨啊!
竟被人害死了!
年初九淚流滿面。
她是跑着回房的,身邊沒讓人跟着。
說不清楚是怎樣的痛楚和遺憾,還有想和東裏長安分享這個秘密的激動。
腳下踩着濕冷的碎雪,全身都冒着熱氣。
那會子東裏長安剛沐浴完,穿着寝衣,仰在椅子上,任由胡公公給他絞乾頭發。
年初九就那麽悄然玉立在門口,看着那個安靜的少年。
不知過了多久,她走上前,示意胡公公退下。
她接過帕子,替東裏長安慢慢絞乾頭發。
從她剛接手,他就發現了。
他閉着眼睛,濃密的眼睫輕輕顫動,“嬌嬌兒。”
“嗯?”她壓抑着心頭潮濕酸澀的情緒應他。
不敢多說話,怕一說話,又哭。
她已經很久不曾哭過了。
東裏長安伸手握住了年初九的手,輕輕一聲嘆息,“我感覺好像一場夢啊。明日就是除夕了,我一直以為,我活不到這個年夜呢。”
年初九怔了一下,感受到東裏長安的顫栗。
他的手真的在抖。
幸福太不真實,就會擔心夢會醒。
往常,年初九是不太願意花費太多心思在東裏長安身上的。
畢竟,她還有太多事要做,容不得兒女情長,風花雪月。
他們原本也就是搭伴過日子,各取所需而已。
是這一刻,有什麽東西慢慢擊潰了她的心防。
盡管那個理由,也有些無力和可笑。
東裏長安是止墨用生命守護着的人。
止墨走了,換她來守護他。
或者,更多的是相信一種宿命的安排。她哽聲喚他,“長安……”
東裏長安睜開了眼,看見她泛紅的眼尾,“你怎麽了?”
她努力牽了牽嘴角,伸手搭在他的脈上,“就想問問宸王殿下,願不願意陪我去看看滿園的春天?”
“現在?”東裏長安詫異。
“嗯。”年初九點頭,“忽然想再仔細游一遍你送我的春天。”
東裏長安笑起來,耳根泛起了紅,“好啊!”
外頭,雪又下得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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