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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何人朝向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何人朝向死
根據艾利歐的指引, 他們找到了西斯騰大樹底下那個控制室的位置——不出所料的話,莫祁就在那裏。
但只是站在入口,他們就能察覺到那一片黑暗中散發出的令人不安的意味。
雖然兩人都有預期, 但真的面對這種情形, 情緒還是不免沉重了一些。
他們進入沒一會,就聽見其他的腳步聲響起。因為不确定來者的身份,加上莫祁的實際情況不明朗, 兩人在艾利歐的掩飾下先找了個角落躲起來。
位置剛好和倚在控制臺邊的人影相距不遠。
借着因程序破壞而閃動着的屏幕透出的光,他們能隐約分辨出那倚靠在臺邊的人的輪廓。
單純從外貌上的話, 如果不是足夠熟悉, 大約看不出兩者的差別,更何況這裏的光照條件差得出奇。
要說最大的區分的話,至多是類似白大褂的外套上多縫了一條披肩,如蛾科生物的翅膀一樣垂下,不清楚的頂多以為他只是換了件外套;他甚至連常挂着的笑容的弧度都沒什麽變化, 只是其瞳色呈現出一種令人琢磨不透的金色。
和拉曼查剛剛見到的幻象中簡直一模一樣。
此時他擡起眼睛, 看向那腳步聲的主人,語氣漫不經心。
“怎麽,來發表勝利感言, 都不願意露一下真面目, 還是說你覺得戴着猴子頭套顯得更智慧?”
此時出現在這裏的正是原始博士——見到他本人的話, 大概就能理解那群追随他的自稱“源究森林”的家夥裏為什麽會有戴着猴子頭套的家夥了。
合着是一比一複刻。
”這可遠遠稱不上成功, 只能說是開始。“
那金色眼睛的“醫者”語氣依舊冷淡, 眼睛微微眯起:”那你來這裏的目的是?“
原始博士張開雙臂, 歪了歪頭。
”為什麽不将其視作一種邀請呢?“
拉曼查聽到這話有點坐不住了——天殺的,有人販子啊。
但艾利歐把爪子按在他的臉上,示意他稍安勿躁。
接下來, “莫祁”的發言稱得上有些出人意料:
“不,我的意思是……”
他的嘴角又扯起來了一些,但依舊看不出任何實質性的笑意;目光在黑暗中游移了一瞬,仿佛看見 了什麽,卻又很快移開。
“——你居然還敢來啊。”
随着他的話語,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種只存在于錯覺裏的焦味。艾利歐立刻拽了拽兩人的衣領,示意他們快跑。
傲慢的天才同樣察覺到那不同尋常的氣氛。
“你沒有受影響?不,實驗應該成功了才對……”
他打了個響指,于是作為預防機制的某個裝置開始在暗處運作——他還沒有缺乏危機感到沒有準備對一位絕滅大君的反制手段。
就算對實驗樣本用不上,以歸寂的口碑來說,也遲早用得上。
但計劃依舊趕不上變化。
或許是裝置突然故障,或許是別的原因,“莫祁”只是站在那裏,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的跡象。
“啊……你猜?”
青綠色的火焰先一步在原始博士身上燃起,毫無預兆,仿佛只是夏日裏因為過熱而發生的自燃一般。
“這不可能……”
火焰逐漸吞沒那身影,只是這位天才語氣中還有些不可置信。
“有什麽不可能的,失敗與不幸才是這世界的常态,你為什麽覺得自己是特例?”
自拼湊的可能性中誕生的絕滅大君注視着那人形徹底被燒卻,如同被點燃的柴薪一般只餘下些許灰燼。
只是火焰依舊燃燒着,甚至穩步向外擴散着。
一直停到艾利歐身前。
“你們仨打算在那看多久?”
他問。
顯然,艾利歐的掩飾自始至終都沒有起效過,只是他之前沒有點破。
“你……”
拉曼查張開嘴,猶豫了一會,還是什麽話都沒說出口。
被殺死的自然不可能是原始博士的本體,否則他的天才之名還是讓博識尊收回去得了。但剛剛發生的事情毫無疑問意味着兩件事。
一,他至少沒有和原始博士合作的打算。
二,無論原始博士有什麽後手,都沒有起效——一種可能是他和歸寂內讧了,一種可能是,那完全沒用。
如果是後者的話……
那麽對方的真實立場就很重要了。
“怎麽,一會不見已經認不出來我了?”
“莫祁”的語氣與其說是回答,不如說是在念一份過期很久的臺本,于是其中連真情實意地扮演的興致,也早就不剩下半分。
他和兩人一貓對視着,大約是察覺到了對面幾乎沒有掩飾的警惕,嘆了口氣。
“……真是的,就不能假裝我只是去戴了個美瞳嗎。”
他依舊什麽動作也沒有,只是站在那裏。如果忽略掉那身上微妙的違和感,和雙方保持的距離的話,這仿佛真的只是暫別後的重逢。
火焰恰好地繞過他們,在微妙地阻斷他們離開的可能的同時,快速地繼續向外蔓延——按照這個勢頭,大約不用幾分鐘,這棵已在此矗立多年的巨樹就會被徹底吞沒,再化為塵埃。
看那不斷蔓延的趨勢……如果不加以制止,這場大火最終會淹沒整個翁瓦克。
而始作俑者只是微笑地看着他們。
“別再繼續下去了。”
“為什麽?”
他站在火中,身形在起伏的焰色中若隐若現,仿佛幽靈。
“你并不希望這樣,對嗎?”
“哪來的自信讓你這麽認為,拉曼查?”
念出那名字的時候,他幾乎是一字一頓,仿佛那太過陌生又太過遙遠。
拉曼查一時語塞——盡管他被告知,這個結果的誘因是在這段因果中他的死亡……
但除此之外他一無所知。
“讓我猜一下,你認為我只不過是一步踏錯,就像他一樣——你說呢,刃?”
拉曼查望向應星,後者苦笑一下。
哪怕是丹楓反複盤問,他其實也沒有透露那舊有命運的全貌,更何況是向拉曼查。
“但這不是屬于這裏的命運。”
他握緊了手中的“刃”的劍柄——他打造的時候特意讓它和“支離”的差別更大了一些。
“哦,是嗎?”
有着和那醫生幾乎一樣外貌的絕滅大君緩緩走向兩人,手中拿着手術刀。
他金色的眼睛在火光的映襯下,在某一瞬間會和它本該呈現的色澤一致。
但無論如何,那是兩種色彩。
你該明白這點的,拉曼查。他想着,記起莫祁離開前的話。
“如果動手的話,請不要有半點猶豫。”
他處決過很多人,所以他理應不會猶豫;近乎不可戰勝的敵人也不是沒有面對過,他也并不感到恐懼。
他只是……感到痛心。
“太陽底下無新事,無論是死亡還是背叛,無一例外終會重演。”
他将刀尖指向他們。于是那仿佛能淹沒天地的火焰纏繞而上,向他所指洶湧而上。
“并且,無人可幸免。”
黑暗慢慢褪去,莫祁眼前顯現出一棵格外龐大的樹木。
目測來看,論規模,或許只有羅浮上的建木可以與之相比。
只是不同于那傳說中曾被帝弓之箭折斷、又受到持明族封印的巨木,這棵樹的分叉上燃燒着青綠色的火焰。
樹前,一個人背對着他站立。
“如果一棵樹已注定從根須腐爛,那麽無論它表面上如何,最好的情況也不過一個栩栩如生的标本……”
那人緩緩轉過身,顯露出與來者近乎一樣的面容,只是他臉上滿是裂紋,底下透出與那火焰近似的色澤。
“這時候,該做的不是試圖去治好它,也不是讓它回到起點,重蹈覆轍——而是砍伐掉。”
莫祁走上前幾步,停在他面前。
“這是你的理念?”
“你覺得呢?”
兩人面對面,仿佛一組相似又截然不同的鏡像。
“告訴我,怎麽離開這。”
“不願意聊一聊嗎?我還以為你會好奇我的故事。剛好,這裏就只有你和我,你也不用擔心別人聽見。”
“如果你打算拖延時間,那大可不必。”
“大部分文藝作品裏,這種對話都只占外界的短短一瞬,所以你大可不必擔心回去後什麽都結束了——啊……”
看着已經刺進他胸口的刀,“莫祁”笑了笑。
“同時你也沒法殺死我,或者說,要是我真這麽容易就能死,我也不至于到現在這個地步了。”
“那還真是遺憾。”
莫祁把刀拔出來,看着對方身上的傷口在呼吸間便長了回去。
“告訴我,怎麽離開?”
“天吶,你簡直是一塊會說話的鋼板,你就只在乎這個?何況,又不是我把你困在這裏,這麽兇乾嘛?真要說的話,我也算是受害者吧?”
雖然話語多少帶點陰陽怪氣,但他的語氣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起伏。他擡頭望着那燃燒的巨樹,慢慢走過去,手輕輕搭在那粗糙的樹乾上,金色的眼睛裏只有死寂。
“……好吧,不是我想不告訴你答案,只是,我們都無法以自己的力量從這裏離開,僅此而已。”
随着他的話語,那火光以外的黑暗開始破碎,仿佛一塊黑天鵝絨的幕布被揭開一角。
“很久以前,有一位木頭醫生。它為一片樹林裏的其他木頭和小動物治病。”
“木頭醫生的醫術很高超,無論是什麽樣的病人,只要它出手,就一定能恢複過來……這個開頭你應該聽過了。”
莫祁看見黑暗褪去後所顯現出的場景,陷入了沉默。
很奇怪,哪怕程序錯亂到這個地步,視覺的屏蔽機制依舊有效——
他看見了一片殷紅的彼岸花海。
“你應該很好奇,為什麽我們出身于仙舟,最後居然會向藥師祈求吧?”
那人不再微笑,只是敘述着,那毫無表情的面容上竟然能看出一絲悲傷。
“倏忽之亂中,白珩戰死;羅浮龍尊飲月君丹楓為複活她,聯合當代百冶應星使用化龍妙法,卻引發飲月之亂。”
“……在這風雨飄搖之際,絕滅大君幻胧乘虛而入。”
作者有話說:
卡了好久……怎麽說呢,完整的徹底崩潰理由是巡獵陣營被一鍋端了(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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