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老大，你太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老大，你太

莫祁和拉曼查正站在飛船的舷窗旁, 目睹着空間站漸漸被青綠色的火焰包裹，然後墜入星球的引力。

像是特意控制過，那火焰不快不慢地在空間站蔓延, 直到他們離開才驟然猛烈起來, 迅速将一切吞沒。

現在他們知道了“魯斯特羅”的來歷，以及“客人”的生成機制，甚至包括部分其制造目的——但遠遠不夠, 這依舊是不夠理想的結局。他們對更具體的真相依舊一無所知，只是單方面地被告知了部分結論。

亞日尼要解答的最終疑問以及帶來的後果、博識學會能得到的東西、又或者是珂萊塔背後又站着誰……

更何況, 第二次回檔時他會突然失控的原因也并不明了, “莫祁”的真實存在形式亦是一個值得思考的謎團。

理論上，他依舊可以反複回檔回去；只是要得出答案，需要達成的前提條件還是比較苛刻。

假設“莫祁”願意如實回答他所想要知道答案的問題，他依舊要躲開拉曼查——他有預感，那個答案自己不會想讓他知道；然而他剛剛還感覺到了歸寂的氣息, 如此一來他單走的代價可能比預想中更大。

但那還建立在一個未必站得住腳的前提上。

如果“莫祁”不願意回答, 他做什麽都依舊是白搭——畢竟，他無法肯定對方決定毀滅這裏的原因，究竟是這裏未來會帶來某種災難, 還是他不希望自己再為了答案回來找他。

他打開面板, 正準備點開存檔界面, 突然聽到旁邊拉曼查的聲音。

“莫祁, 聊聊？”

他的目光在那個選項上停留了一會, 關掉界面, 轉向拉曼查，和那雙紫灰色的眼睛對視了片刻。

他就知道自己逃不過。

或者說，在他承認了部分真相之後, 拉曼查沒有繼續追問才稱得上奇怪。

“好。”

包裹了整座空間站的青綠色火焰依舊燃燒着，如果靠近的話，毫無疑問會感受到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如果只是簡單的鏡像，那就不可能一比一複刻這來自一位事實上還未誕生的絕滅大君的力量。

除非在此刻，映照出的就是來自未來或者過去的那存在本身。

拉曼查不遠不近地和他并肩站着，從鏡面的倒影就能清楚地看到這位游俠首領的表情。他看上去很平靜，仿佛這真的只是一次平常的對話。

“放輕松點，我并不打算質問你什麽，但，我的确想問一個問題……”

他頓了頓。

“你是抱着何種決心加入巡海游俠的？”

莫祁盯着空間站下墜的軌跡：“你覺得我目的不單純嗎？”

“不，怎麽可能是因為這個。游俠除了追逐公義之外，各自有各自的仇怨，非要說的話，複雜的目的才是常态，畢竟人生本就如此。”

“但和他們接觸那麽多，你應該也發現了，大部分游俠身上背負的仇恨都幾乎吞沒了他們過往全部的人生——有時候，我甚至希望不再有巡海游俠這個組織。”

莫祁大概理解了拉曼查的意思。

盡管他明面上的過去也說不上好：父母雙亡，哪怕被藥王秘傳拐走的那段過去沒有記錄，後面實際上把他拉扯大的燭青被兩位絕滅大君輪番頂號這種事情，放寰宇間也稱得上離譜。

但是在別人看來，那一切并沒有在如今的莫祁身上刻下如此慘痛的傷痕，他離開也只不過是出于特殊原因。

他現在依舊可以光明正大地和羅浮上的朋友聯系，和前同事交流，拜托他們幫他找點不限制流通的藥材之類——他連行醫資格證都沒有被吊銷。

他的過去依舊在那裏，只要轉身就能觸碰。他未來的所有不幸即使在此刻已經埋下了因，現實還遠遠沒到真正結出那苦澀的果的時候。

他還沒有被那真正摧毀他的命運追上，但是巡海游俠的大部分人已經在命運的作弄下遍體鱗傷。

拉曼查也不例外，雖然莫祁沒有刻意打探過對方的過去。

有游俠來治傷的時候提過兩句。據說拉曼查的家鄉名為喀琅施塔得，被稱為“黑教堂”，其毀滅似乎和曾被巡海游俠圍獵殺死的絕滅大君［誅羅］有關。

因此有人猜測當年一役，其中也有這位巡海游俠之首的私仇在其中，不過考慮到絕滅大君會帶來的威脅，這點私心也算不上什麽。

這麽說來的話，他加入的理由顯得太輕易了——不，應該說，真實原因可能比宣稱的原因還要簡單。

某種意義上，他完全是為了拉曼查加入的巡海游俠。

他覺得，拉曼查或許也隐約察覺到了這點，但這件事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吧？

這人設不對好嗎？

“你知道終末所顯示的那個‘我’的未來……”

拉曼查打斷道：“那是預言，而非現在——如果我将其 認定為某種事實，我們現在就該打一架了。”

“……但如果那不是預言呢？”

莫祁說出這句話，有些後悔。但他停頓了一會，還是繼續說下去。

“‘終末’表面上是預言，但其真實存在形式是逆行的時間。”

“也就意味着，未來即為過去。”

也就意味着，所謂未來就是已經發生過的事實，只不過在此刻，他還有機會倒果為因，改寫那“過去”。

也就意味着，在這種定義上，會被稱為［陌行］的絕滅大君早已誕生，早已滿手血債，只是出于某種原因，選擇了從彼端逆行——考慮到記憶命途的理念，在這種意義上，他甚至可以說是取代了那本一無所知的丹鼎司醫士。

自然，與他糾纏的一切仇怨，此時便牢牢地束縛在他的身上——何況歸寂還确切地知曉着一周目的存在。

他別無選擇。

他有點後悔了。回檔兩次，其實還是沒避開來，唯一的好消息可能是沒觸碰到更無法回答的那個問題吧。

“這就是他自稱為你的過去的原因？”

指的自然是“莫祁”——以上述邏輯來看，這個推理确實毫無問題。

“或許。”

但“莫祁”和他的區別又明顯存在着，除非系統設定裏，他一周目後期就是這個鬼樣子。

但這又不太可能，尤其是他注意到了一點：那火焰裏沒有一丁點的虛無。

非要說的話——他覺得——如果任“莫祁”這個角色背景自由發展，說不定會變成那種樣子。

舷窗外，青綠色火焰裹挾着的事物墜向星球，接觸的地方火焰已經逐漸蔓延，點燃海洋，将所接觸到的所有物質消弭。

不用多久，這裏就只會剩下一顆被毀滅浸染的死星，一切的追求、一切的悲歡離合以及一切的謀奪算計，都在這平等的毀滅裏消失。

在這種角度下，毀滅的确是公平的。

“那麽，你的自我認知又是誰？”

從拉曼查的角度，鏡像裏的那雙灰綠的眼睛恰好映在舷窗外那火光的位置，于是那眼瞳中便也染上了些許的焰色。

他笑了笑：“……我不知道。你覺得呢，拉曼查先生？”

作為玩家，這沒有任何值得疑惑的點；但作為“莫祁”，他究竟是一名醫生，還是一位絕滅大君，甚至，只是“玩家”？

最誠實的回答就是，他不知道。

這就是游戲太拟真的壞處。當一個NPC的所有反應都無比接近活人，他無論如何都難以心安理得地用謊言來搪塞一切。

但是他終究做不到真正的真誠。

如果只是一個普通的NPC，就像平日裏擦肩而過的路人，他不至于産生如此感想，但如果投入真正的情感……

他确實和某人經常吐槽的那樣，容易認真過頭了。

他突然有點沮喪。

“你覺得我該有什麽反應？興師問罪？”

“……我都接受。”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人嘴笨，罵人都罵不過他們，你指望我和你說點什麽呢？”

但是你會給他們加練，單位從百到千不等；不繼續往上加不是因為心軟，只是因為第二天天亮了。

雖然現在拉曼查讓他去繞着某個星球跑一百圈他都要誇老大手下留情。

空氣沉默了一會，莫祁看見拉曼查的手伸過來。

他等待着其行為的意圖，但是那只手只是很大力地把他的頭發揉成了一團糟。有幾根頭發卡在了表的腕帶裏，拉曼查抽回手的時候還不小心拽了一下。

莫祁宕機了，以至于表情完全沒變化——雖然事實上也不疼。

“很感謝你的坦誠，相應的，我不可能完全相信你，這點我們應該能達成共識。”

聲音明明就在近旁響起，但他卻覺得那話語格外遙遠。他像在聽一紙判決書，但似乎又沒那麽嚴重。

“但沒有人該因為一樁還沒有受害者的案子被判刑，能證明什麽的，唯有事實。”

“所以，我會看着你的。”

青綠色渲染了整顆星球表面，仿佛那裏本就是如此熊熊燃燒的模樣。

他将目光從那毀滅的終幕移開，注視着那位游俠首領的臉。

“那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啊——不過這樣一來，你還能退休嗎？仙舟人可是很能活的。”

總感覺整段垮掉了。

哪怕他真是一位僞裝得很好的絕滅大君，開始聊到這種班味很重的東西，都會顯得有些過分接地氣了。

“怎麽，覺得我年紀大了？”

哪怕只從誅羅的事情算起……啧，這歲數确實夠可觀的，莫祁覺得他真說下去會挨揍。

不過他的确在思考拉曼查能不能退休這件事。畢竟上周目為了贍養那些退化的游俠，拉曼查可是幾百年後還在用巡獵直覺當偵探糊口啊。

總不能有人給兄弟們養老，結果自己以後沒人照顧吧。

最後他還是沒忍住嘴賤了一下：“是啊，拉曼查爺爺。”

現在拉曼查的臉色比剛才還難看。

作者有話說：

這章糾結了好久（平靜有些人在大事上很正經甚至有點內耗但是平時真的很有病我不說是誰（）就問要是三選一裏面有這麽一條誰能忍住不選吧（）說起來我研究了一下老大的考據，突然又有了一點新的想法，比如聖杯戰争裏分到的返老還童藥說不定真說明老大想回到小時候（雖然老大這塊背景故事确實沒提幾句但是還是有文本提及的）好崩潰，越考據越顯得老大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