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天才與鏡（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天才與鏡（

魯斯特羅星與博識學會的那座空間站所在的行星離得不算遠, 在空間上屬于同一個恒星系。

根據白珩不久前傳過來的資料，可知其舊名為“索拉裏斯-Ⅸ號”——恒星系內的其他星球的命名規律應該也是如此。

莫祁委托白珩調查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弄清楚這“海洋”到底是什麽東西。如果得出這個答案，博識學會的目的也就水落石出了。

不過由于這裏沒有什麽讓人矚目的資源, 也沒有現存的文明, 所以資料确實少得可憐，仙舟那邊能找到的資料，基本也來源于當年的星穹列車。

根據這群富有開拓精神的無名客留下的記錄, 當年有人專門去翻了這個文明的部分史料，結合當地的環境特點, 得出的結論是這些住民大概率是出于各種原因而從別的星球遷移過來, 只是随着時間，他們逐漸忘卻了自己的來處，因為資源限制，也不再有進行星際航行的能力。

至于為什麽……

因為魯斯特羅星不具有誕生這種形态的原生文明的條件。

在某種程度上，魯斯特羅星的環境與阿斯德納星系有些類似, 在近似高濃度憶質的環境誕生的文明不可能是那種模樣——但問題也就來了, 魯斯特羅文明本身受憶質影響近似于無，或者說，除了這片“海”之外, 這裏的一切都與憶質無關。

他們甚至不清楚這片海的實質是什麽, 除了近似迷信的習俗和由此誕生的與這片“海洋”有關的崇拜之外, 他們對這與自己朝夕相伴的“海洋”一無所知。

而且這片“海”經過檢驗, 也不能完全算是憶質——這點魯斯特羅空間站也驗證了——它更像是悲悼伶人的“哀榮泣石”那樣和憶質相關的副産物, 甚至具有類似活着的特性。

此外, 還有一點值得留意：這裏也不具有形成高濃度憶質環境的條件，換句話說，“魯斯特羅”是獨立存在的。

這片海洋的形成本身依舊是個謎。

所以如果要真正弄清楚其性質與起源, 時間還要再往前追溯，一直到魯斯特羅人的先民還未來到這片土地的時候。

而那個時期的記載就很少了，白珩交給他的文本裏，把一些純粹重名的地方的資料加上也沒幾頁，甚至大部分都是 捕風捉影的野史，不知道遭了多少虛構史學家。

但其中有一條傳聞值得注意，天才俱樂部#39亞日尼，曾經在該星系周邊被目擊。

這位出身于阿斯德納星系周邊某顆偏遠星球的天才，專精于憶質相關領域，曾嘗試人工搭建能長時間存在的高濃度憶域，其成果一度穩定存在近百年，只是後來有人嘗試拆解以弄清具體原理的時候，意外破壞了其支撐結構，導致了這片人工憶域的最終崩潰——有人認為如果那個人沒有手欠的話，或許現在的人們還能看見這天才的造物。

他的結局也像許多天才那樣撲朔迷離，屬于是天才俱樂部生死不明名單中的一員。

他在被博識尊瞥視後不久，就從公衆視野裏徹底消失，甚至連他的妻子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裏——至少對外聲稱是如此。

有人懷疑他由于其成就被流光憶庭邀請了，并已經選擇成為憶者。

但至少這麽多年來，沒有人見過可能是他的模因生命，包括流光憶庭的憶者自己。

另外——這點也和很多天才一樣——他的成果大部分沒有被保留下來，目前存世的只有少量未署名的手稿。

“如果這裏真與這位天才有關，那博識學會會盯上這裏也是正常情況了。只不過，如果這真是這位天才遺留下來的東西，那它未免有些失控了。”

拉曼查坐在依舊啓用自動駕駛模式的飛船的駕駛座上，在聽完莫祁的猜想後，摸着下巴，盯着那顆逐漸出現在視野裏的藍紫調星球。

不遠處，來自博識學會的科考用飛船正在勻速航行——雖然他們的任務是護送，但畢竟算是珂萊塔有求于他們，所以拉曼查提出他們開自己的飛船過去的時候，這位眯眯眼學者沒有表達異議。

“據說天才擅長創造一些危險的東西。或許這在他的風險評估內依舊不算失控，也可能他已經因為這種失控而死去，也沒辦法挽回什麽了。”

“而博識學會的人看上去還覺得這裏可以研究甚至是利用？”

“或許這就是所謂科學精神，或許是有利可圖。”

莫祁攤了攤手，看着那顆在視覺上越發顯著的星球。

［已自動存檔。］

這還是他離開仙舟之後第一次觸發自動存檔——這游戲出對拟真度的考慮，只在特點節點提供存檔。

即使他已經來過這裏一次，這次行動依舊能動搖命運的走向嗎？

是哪裏的問題？因為應星不在，還是因為那位珂萊塔學士？又或者這是什麽多次訪問就會觸發錯誤代碼的神奇妙妙小事件？

不過現在說返航已經有點過晚，何況哪怕不算這裏的危害，他的确對這裏有些好奇——所謂“客人”究竟是什麽？

這一切他都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拉曼查像是感覺到什麽一樣，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轉眼間，他們又到了那座空間站外。

空間站的訪客入口外面突出一塊平臺，他們先前過來的時候也是停靠在那裏；現在他們依舊将飛船停靠在這裏，只不過随行者變了。

珂萊塔聲稱他所在的派系和公司的矛盾愈演愈烈，派系之間的鬥争也讓他頗為傷腦筋，因而這次出來甚至沒有帶助理。

現在他正在看着這個被強拆的入口發愣，而兩位“罪魁禍首”則在旁邊一本正經地觀察。

“從破壞痕跡判斷，看上去是有人從外面強拆了。”

還不是偵探的拉曼查客串了一下推理橋段，雖然正常人都能看出來這點。

“到底是誰會從正門強拆？”莫祁也配合着演了起來，”珂萊塔學士，我們趕緊進去看看情況吧。“

珂萊塔也不知道是演的，還是真的沒看穿他們拙劣的演技，很配合地就走在前面，和他們一起進入了這座空間站。

空間站的入口和實際的內部之間自然是有隔離層的，所以裏面的環境參數依舊保持在正常範圍內。

不過長期缺乏維護讓裏面格外昏暗，加上這兩天那最後一個幸存的研究員也不在後，徹底喪失人氣的機械造物內部猶如鬼蜮，如果膽子小些，只是在門口看着也會心生畏懼。

“看上去和恐怖片一樣。”

前天他們還真一起看了一部科幻類恐怖片，爛片，是白珩看完鯊魚電影後意猶未盡所以又選的一部——他本着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原則，把應星也拉上了，應星又把老大從房間裏拖出來。

最後三個人一起生無可戀地對着屏幕打哈欠。

故事背景和當前情景類似，不過空間站裏藏着的是巨型真蟄蟲。

這種當年寰宇蝗災肆虐宇宙的繁育命途造物，數量頗為龐大，哪怕是繁育星神隕落、蟲群被清理得差不多的當下，依舊偶爾能碰上幾只——所以劇本還算合理，雖然可以看出編劇對其并沒有科學意義上的了解。

而且鏡頭調度像是沒睡醒，連着三個意義不明的長空鏡，後面接一段爛俗的男女主互訴衷腸，只拍大頭，拍完鏡頭拉遠又是三個長空鏡，看完不睡阿哈都要給你豎大拇指，順便永遠禁止該影片的導演應聘歡愉命途。

“那這時候就該有些地方傳來不該有的奇怪動靜——說真的，你不知道你們的空間站已經變成這樣了嗎？”

“呃，這個，他們的報告裏根本沒提。”

這空間站開始出問題後，真的還有人有心思寫報告嗎？莫祁表示懷疑。

他們現在到了實驗區。

莫祁上回因為時間緊迫，并沒有來過這裏，此時仔細端詳着這裏的布設。

整個實驗區分隔為好幾個獨立實驗室，劃分應該與功能有關，其中最大的那個大概是生物實驗室，門口貼的須知長度最長，進門還有嚴格的消殺程序。

不過現在從外面的玻璃視窗看進去，裏面也挺混亂，不知道違反了多少實驗規定，看得珂萊塔眉頭都皺起來了。

他想起了白珩說可以帶樣本回去讓丹鼎司檢驗一下，如果真的是生物樣本，仙舟在這方面的檢驗經驗還是相對充足的。

但出于對丹士群體的不信任，他覺得還是算了——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考慮把這裏一把火燒了。

過于前沿的科學在人類自身能追趕上前，都與定時炸彈無異。

“那你有沒有什麽頭緒？這裏破敗成這樣，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難道他們給你提交的報告裏從來沒有過任何異常現象嗎？”

拉曼查攤着手——很遺憾，莫祁好歹還去隔壁丹士那邊實習過，能認出大部分設備，他更是完全看不懂這些設施的具體作用，只知道這東西不應該這麽混亂。

這裏一片狼藉得就像剛接待了一夥喝大了的游俠的酒館。

“倒是有……但是我懷疑是他們在這座空間站長期工作産生的幻覺，為此我還專門派了醫生過來。”

這倒是真的，莫祁在某位研究員的筆記裏看到了，并且在後面一頁他就痛罵了整整一面——看見這裏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實一角，卻被人當成發神經，任誰來都受不了。

拉曼查補刀道：“那我建議你轉換思路，珂萊塔先生。這裏肯定存在什麽，不是嗎？不然他們不會被派來這裏……”

“除非博識學會只是想流放他們。”

莫祁靠在牆邊，接下去說。

“這怎麽可能，這座空間站的建設也是花了大價錢的。哪怕你不信任我，也信任一下我的項目經費額度。”

珂萊塔很命苦地笑着——看上去至少這句是真心話。

“那麽，開誠布公一點，珂萊塔先生，你真的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嗎？”

這位眯眯眼學士沉默了一會，像是終于恍然大悟那樣：“你們來過這裏，對嗎？”

“無論我們是否來過，都不妨礙這個問題的解答。”

莫祁摸出槍——雖然嚴格來說這是他身上威脅性最小的東西，但大部分人只吃這套。拉曼查感覺到珂萊塔投來的目光，倒是沒也掏出槍，但是往莫祁那邊靠了靠，示意他也是同樣的想法。

他們雖然也可以拿錢辦事，但他們最根本的身份是巡海游俠——比起錢財，他們更看重公義。

如果珂萊塔明知這裏會發生什麽，還是放任這裏的人墜入絕望乃至瘋狂……這毫無疑問是一種蓄意謀殺，還是最缺乏道德的那一種。

珂萊塔盯着他們看了一會，最後還是低下頭妥了協。

“……好吧，我知道會發生什麽。”

“在這裏落成前，我曾經親自靠近觀察過這顆星球——你們或許聽說過亞日尼，天才俱樂部的天才之一，我和上司一致認定這裏就是他的遺産。”

“那麽，你看見了你的‘客人’？”

莫祁沒有移動槍口，只是示意他繼續說。

“……沒錯。”

這個稱呼是這裏的研究員提出的，所以毫無疑問，提交的報告裏有相關內容，而珂萊塔依舊只是遠遠地看着事态發展，就仿佛，這裏只是一個更大的試驗場。

珂萊塔此時睜開了眼睛，于是莫祁和拉曼查能看出其中那種狂熱。

“或者說，那并不是‘客人’，我看見了這片‘海’本身——”

“祂在對我說話。”

“砰！”

珂萊塔的表情凝滞在臉上，腦門上出現一個血洞。随後被驟然切斷生機的身體如推倒的積木那樣墜到地上。

莫祁沒有治他的打算，珂萊塔可以說是害死了這裏的大部分人，出于公平起見，他還是償命更合适——雖然這個情況救回來的機會也相當渺茫。

但他不适合死在這一刻，因為他們還沒有掏乾淨這位學士知道的東西。

無論是他看見的東西，還是他會向他們發布委托的原因。

無論是莫祁還是拉曼查都不會覺得這只是巧合，即使他表現得就像不知道這裏已經被他們“拜訪”過。

他回過頭，和同樣表情凝重的拉曼查對視了一瞬，一同看向那黑暗中、槍聲響起的源頭。

在那黑暗中傳來了腳步聲。

然後，腳步聲的主人慢慢走出陰影，顯露出面容。

——比莫祁個頭稍矮，五官也更稚嫩些，但是從所有特征來看，都和某位［醫生］無異。

“你好，莫祁，還有拉曼查。”

它揚起一個和原型幾乎一模一樣的笑容。

作者有話說：

該星球及其歷史及其中涉及的天才俱樂部成員均為構史。二十九席原作仍空缺。相關技術同樣為虛構。但是悲悼伶人的哀榮泣石是原典，這個東西看起來和記憶确實有點關系。另：抽獎的亞克力到貨了我過兩天就發（這兩天身體不大行）柄圖示例那個我替換成了實拍，可以在角色欄那邊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