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你看見了。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你看見了。

或許是這異常能量波動太強, 哪怕是應星的手藝一時半會也解決不了通訊系統的問題，只能斷斷續續地發來幾個字，拼湊一下, 大意就是飛船進軌道了, 他得調整一下飛船位置才能停穩，然後再帶着東西來他們飛船裏修設備。

不過他們離得不遠，要等也等不了多久——只是勉強還在運作的監測儀器上, 異常的波形仍不斷延伸，顯然這場意外要持續的時間比預想中更久。

希望不會耽誤什麽。

“說起來, 這裏還有科考站？他們那邊會受影響嗎？”

說話間, 他們已經能在舷窗裏遠遠地看見那座空間站了，從外觀上來看像是博識學會那邊的風格，難以判斷是否受損。

如果通訊系統沒問題，這個距離發信對面應該能收到，但以當前的乾擾程度, 恐怕是成功不了。

“如果這是這顆星球的常态, 那他們應該有相關的預案吧？如果不放心的話，我們等會去看一眼确定情況。”

現在網絡連接也斷了，只有本地數據庫能調取。拉曼查仔細翻了一下系統裏的相關詞條, 發現裏面關于“魯斯特羅”的介紹大部分都圍繞其“海洋”。

根據博識學會對外披露的資料, 該星球表面覆蓋的海洋呈現出某種特殊的類生命性質, 會對電信號等刺激作出一定反應；與該星球同名的空間站長期在該星球近地軌道運行, 監測各項數據并進行對海洋特質的進一步探索。

其中未提及特殊能量波動, 該航線作為這片星域的常用航線此前也沒有途經飛船上傳過類似記錄, 但也不排除博識學會及與其長期合作的星際和平公司刻意隐瞞相關信息的可能性。

如果真是他們封鎖信息的話，目前這些資料的可信度就很低了；如果并非如此，而是他們足夠倒黴, 恰好碰到這顆星球出問題的時候——

他就又要懷疑某人了。

他都70幸運了還能這麽倒黴嗎？

莫祁思考着，突然看見屏幕上的波形再次到達一個峰值，與此同時他的面前浮現出三行提示。

［智力檢測，通過］

［意志檢測，未通過。］

［幸運檢測，未通過。］

應星花了點功夫，才終于跳進了拉曼查的飛船。

這顆星球的相關參數都比較陌生，而某明明經過他改造過但還是沒抗住那突如其來的能量潮汐的飛船，其實時飛行速度暫時也不夠穩定，加上他自己的飛船雖然沒發生大的故障，但部分儀器依舊受到乾擾，使得智能測速功能受到影響——簡而言之，參數不準，風險較大。

他不太想修完飛船後再在太空游半小時回去。

最後他還是自己手動校準了數據，才勉強讓兩艘飛船保持相對靜止。

不過現在于他而言，重點已經不是機械維修了。

“誰來給我解釋一下，這是什麽情況？”

應星自認這麽多年來，應該是什麽場面都見過了。

但這是真沒見過。

概括點說，這裏有一個莫祁兩個拉曼查。

更詳細地說，這裏除了低着頭看不清表情的莫祁之外，還有一個因為飛船事故而略顯灰頭土臉的拉曼查，對眼前的情況似乎也摸不着頭腦；以及一個同裝束同發型、衣服上有明顯灼燒痕跡、目前背對着他的大概也是拉曼查的人。

雖然一個人有兩個形态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兩個形态同時出現……就有點不合理了，又不是某塔防游戲。

他的了解裏，他們中沒有人有大變活人的能力，包括莫祁，哪怕是“陌行”。

這顆星球的問題？

他立刻聯想到這突如其來的能量潮汐。

只是這場面實在太過詭異，短時間內，除了他這句話的回音之外，這裏只有飛船尚在運作的部分發出的噪音，和四個固定在自己位置接近一動不動的人。

過了很久，那黑發綠眼的醫士嗓子眼裏擠出幾聲分辨不出情緒的低笑。

“你們看見了。”

［你聽見了這顆星球的“心跳”。］

［“咚”“咚”。］

［你感覺你的心髒在與這頻率共振——然後，通過這共振，這星球讀懂了你。］

［它看見了你內心中最無法面對的事物，你的悔恨，你的哀傷，你的忠誠。］

［于是，它決定向你展示他。］

［正如一面鏡子一般。］

于是，名為“魯斯特羅”的鏡子映照出了來自另一條時間線的可能性，那個無論重新來過多少次都無法抹消的結果——也可能比那更糟糕，因為那個結果在此時還沒真正抵達，也可能只是單純被扭曲成另一種模樣。

最精準的描述是，一具活着的屍體。

他望向那雙眼睛，又很快移開——後者沒有言語，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為什麽還有這種劇情……這下好了，瞞了半天最後還是沒瞞住。

他開始找回檔界面，試圖改變他們走這條航線的這件事，發現最早能回溯的檔位居然在離開仙舟的那一天。

不過能用時間解決的就不是大問題，反正他的假期還沒結束——只是，他真的應該這麽做嗎？

畢竟……說到底，這件事的問題還是和他自己有關。

即使那些錯誤非他本意，但隐瞞這些的确是出于他自己的想法。某種意義上，這就是欺騙，并且這都談不上善意的謊言。

他只是為了自己能被接受而已。

莫祁猶豫了一會，突然感覺自己的肩膀被拍了拍。

他擡起頭，毫無防備地與那自思想中臆造的形象面對面。他看見那格外慘白的嘴唇動着，仿佛在說些什麽，只是下一秒他先被人拉開，差點直接摔在艙壁上。

而那幻影與正主如出一轍的手杖刺入了距離最近的牆面。

顯然，如果他站在原地不閃不避的話，他的胸口會被貫穿。

而拉開他的也不會有別人，自然是剛剛站在旁邊一言不發的拉曼查。

說真的，莫祁想，還不如讓他挨一下，至少他現在能好受點。現在話語都郁結在那裏，不知應該怎麽出口。

“他來自于你對那個終末的記憶？”

拉曼查問。

“……大概，這顆星球有問題，它很可能能具現出人心中印象格外深刻的形象，我不确定這種具現會不會繼續。”

“那最好還是趕緊阻止他，然後離開這裏吧，畢竟這飛船又不大，可站不下那麽些人。”

拉曼查語氣輕松，但莫祁覺得以對方的直覺，應該猜到什麽了，只是此刻沒有明确指出。

“還有，我在你心目中這麽重要嗎？還真是受寵若驚啊。”

似乎是為了沖淡現在凝重的氛圍，拉曼查開了一句不大不小的玩笑。

“嗯。”

莫祁只是應了一聲。

而對面的“拉曼查”也不為自己攻擊落空而懊惱，只是把手杖拔出，重新拄在地上。

下一秒便沖上前，再次刺出手杖，只是這回被應星擋下——他給自己打了把劍，臨時用，有些細節還沒考量好，便也還沒取名字。

“你認知裏的我這麽人狠話不多嗎？”

“……那個終末裏的我和你基本不熟。”

除了都沒印象的第一次見面之外，唯一一次正式見面還是賭上寰宇命運的生死決鬥，就算有認知也僅限傳聞——游戲裏又不會把他游戲外看的角色解析和刷的二創一塊考慮進這個形态裏，不然他都不好說眼前到底是怎麽一個形象了。

畢竟這個“拉曼查”完全是從他的印象裏脫胎的，所以實力也受到了一定削弱——且不論貪饕的影子肯定複制不進來，考慮到他上周目的面板，也能猜到會發生什麽了。

所以沒過多久，它就失去了行動能力。

好在拉曼查沒覺得是莫祁覺得他弱，而是認為這是因為這顆星球能做到的有限。

“把他……呃它怎麽辦？”

應星問，畢竟眼前這位和真正的拉曼查有着同一張臉，直接殺死的話看上去有點微妙了。

“扔回那個海裏，反正它應該本來就從那裏來的。”

拉曼查語氣平淡得就像這的确有着生命體征的生物和他完全沒關系一樣，不過現在也沒其他辦法了，莫祁也只能縮在角落裏，默默地點了點頭。

很快，船艙裏重新恢複了平靜，除了故障依舊沒有排除之外，明面上沒有任何問題——那生物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血液，□□潑灑出來後就立刻變為某種半透明的凝膠态物質，轉眼間又汽化不見。

應星放下劍，風風火火地去駕駛室檢查去了，也不讓他們幫忙，留莫祁和拉曼查兩人面面相觑。

而莫祁猶豫了半天，最後覺得還是不能這樣繼續隐瞞，否則這事在更嚴峻的時候爆發反而會出問題——如果這真的又是某骰子頭的暗中操作，那麽其目的多半是挑撥離間。

相應的，眼前雖然麻煩，但對他們來說脫困只是時間問題，比起他能預知到的更大的危機來說不算什麽。

現在，或許就是最恰當的時機了。

莫祁深吸一口氣：

“……很抱歉一直瞞着你，拉曼查先生。我看見了，那個終末裏的我……做了很多無可挽回的事情。”

他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一些。

“我很困惑，我不知道是否哪一天，我一步踏錯，就會墜入類似的深淵。所以我不敢提起，因為哪怕是我自己也不敢信任自己，更遑論讓你們信任我。”

“但是我發現，我似乎沒法保證這謊言可以永遠持續下去，而一旦我被迫暴露了這個秘密，反而會讓事态更滑向我不希望看見的樣子。”

“所以——”

“我知道。”

哦，你知道了。

——WAIT！！！什麽叫你知道！

莫祁瞬間腦子嗡嗡的，定定地看着微笑的拉曼查，意識到對方的意思就是他想的那個，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其實我也知道。”

駕駛艙傳來了補刀——雖然莫祁猜到這位應該知道了，畢竟艾利歐的出現總會象征着什麽。

……但是，先不提拉曼查為什麽會知道，合着他們這屬于是彼此心照不宣但是依舊隐瞞嗎？這也太體貼了吧！

搞得他更愧疚了啊！他想不出來自己要怎麽樣才能回報這種信任。

莫祁原本低落的情緒瞬間變成了純粹的痛苦面具。

土撥鼠尖叫.mp4。

不過他沒崩潰多久，駕駛艙的方向就又傳來了聲音。

“還有，飛船修好了。”

應星從駕駛艙探出了頭，額頭甚至沒有半點汗。

“……好高的效率。”

不愧是百冶大人。

“現在怎麽說？盡快脫離影響範圍？”

應星轉身回去，把工具收了收，又撈起靠在牆角的劍。

“按照數據庫，這裏還有一個科考用空間站，就在前面，我覺得我們應該去确認一下裏面的人的情況。”

拉曼查望了一眼應星，後者點點頭。

“行，那我們過去看看，莫祁，你呢？”

莫祁終于短暫脫離了崩潰：

“……走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