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綠茶仙尊生心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綠茶仙尊生心魔
“原來,她選的是一條成神的路,竟然是我,擋了她的路。”
岚無塵手中的弑君劍上,突然蹿出一道黑氣,慢慢纏繞着往岚無塵身體裏去,岚無塵顫抖着雙肩,眼中出現了一絲嗜血的猩紅。
世人都在歡呼,唯有岚無塵心頭在滴血。忽然間,他覺得所有人都面目可憎了起來,那一瞬間的憎惡,讓他明白,當初跌落懸崖的那個自己回來了。
後山的溫泉內,岚無塵猛地紮入其中,想要讓泉水來阻止他腦海裏的聲音,那個聲音在說:
“你唯一的親人和唯一的愛人都離你而去,你以為自己是劍仙,不會因為磨難而屈服了,可小五轉身的那一刻,你很想求她,求她留下了,求她不要走,差一點脫口而出。你守住了你的尊嚴,那可笑的尊嚴讓君子劍上的蘭花枯萎,君子劍變成了弑君劍,都是你的錯。從今天起,一個君子消失,一個惡魔誕生。”
岚無塵從溫泉中緩緩浮出水面,雙目已經變得猩紅。他拿出自己的古琴,開始彈奏清心曲。
琴聲幽幽,将岚無塵心中的難受和憤怒消解了一半,他望着熟悉的東山,腦海中竟然全是言樂的身影,她第一次來東山當着他的面撕毀婚書的樣子,她問他要不要吃烤魚的樣子,她跟靈泉爺爺合謀帶走靈根的樣子,她為了入學考試發愁的樣子,一幕幕在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
琴聲越來越急切,如大珠小珠滾落,岚無塵知道他的心亂了,她果然是來亂他道心的。
最後“铿”的一聲,琴弦斷了,他指尖沾血,落在斷弦之上,仿佛心魔的低語:看,你就是這麽不堪一擊。
“師弟,你怎麽了?”
第一個發現岚無塵不對勁的人是秦雯,她趕回了東山仙院的結界時,聽到的是岚無塵那一聲斷弦之音,她的心陡然被吊起,急忙趕來看發生了什麽事。當她看到岚無塵那雙猩紅的雙眼時,她就知道師弟入魔了。
無情道跟有情道只見搖擺不定,就是這樣的惡果,早該料到的。
“我沒事。”岚無塵抱着琴,冷汗浸透了衣衫。他忽然聽到心魔笑了:“一個劍仙,竟然連琴都彈不好,難怪你徒弟要離開你。”
“滾!”岚無塵将琴砸向虛空,仿佛他面前有什麽讨厭的人,可琴砸了個空,根本沒有人。
琴音再次響起,秦雯手撫雷琴,彈起了清心曲。她不允許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她的小師弟被心魔折磨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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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東山仙院的大殿內,秦雯收到一個噩號:許西洲帶着許家軍炸了合歡宗的老巢靈鹫山,為的就是找他的首席青紋,她心中暗笑:還好她算準了許西洲會秋後算帳,早早讓合歡宗弟子撤了出來,來到了東山仙院,如今已經在東山安家落戶了。
如今讓秦雯最頭疼的事情,還是小師弟的心魔,此刻她焦急地等待着吉友的到來,這個龜茲小王子從小對除心魔頗有研究,此刻也只有他能救小師弟了。
誰知吉友沒有等來,岚無塵已經沖破了秦雯的結界,提劍殺到了大殿之上。
岚無塵手持弑君劍,一步步朝秦雯走去,秦雯一邊後退,一邊試圖喚醒他:“師弟,你別吓我。”
弑君劍的殺越來越濃,就在岚無塵要出劍的瞬間,屋外響起一陣清脆的鈴聲。
“快讓開!”吉友沖進大殿,手中搖着叉鈴。
一聲聲悅耳的鈴聲傳入耳中,岚無塵搖了搖頭,似乎找回了一絲神志,他望着秦雯道:“我這是怎麽了?”
秦雯望着吉友想要阻止他,可吉友直言不諱道:“你入魔了。”
岚無塵想起了剛剛那個夢境,他舉着劍發狂,殺了所有人,最後一劍指向他自己,他看着吉友擔憂的眼神,思量了一會兒,冷冷道:“老三,要是攔不住,就殺了我!”
吉友搖着叉鈴的手停了一瞬,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将手中的叉鈴搖成了撥浪鼓。
岚無塵一陣絕望,眼中戾氣頓時吞噬所有理智,他突然崩潰怒吼:“我知道,我的心魔因小五而生,我不能趕她走,我留不住她也就罷了,難道連因她而生的心魔,我都留不住?”
兩人聽了悲從中來,一時都沉默了。
秦雯罵道:“岚無塵,你瘋了,難道你還想跟心魔共生?”
岚無塵苦笑道:“可心魔若是走了,豈不是無家可歸。”
秦雯被他氣笑了:“你對心魔倒是比對我們好,剛剛差點一劍殺了我,這會兒還在擔心心魔無家可歸。”
吉友托着腮道:“辦法倒也不是沒有,就是那個方法比較……。”
秦雯道:“什麽辦法?快說!”
吉友道:“我曾在昆侖山海中見過一副降魔經變圖,圖中釋迦牟尼于菩提樹下結跏跌坐,深入禪定,涅槃重生,可以試試。”
秦雯:“他這樣,真的還有得救嗎?”
吉友行了一個佛禮道:“阿彌陀佛,佛渡衆生。”
幾日後,岚無塵被帶到龜茲的菩提樹下,在吉友的佛語中,變成了一座石像。
在這之前,吉友還特意教了岚無塵一套洗魔功。吉友看着師尊的石像,想起以前那些入定後變成鹵蛋的師兄們,不少已經隕落了。他沒有想到有一天,師尊也會變成一顆鹵蛋,經歷心魔的痛苦,為此連連嘆氣,差點也折騰出心魔。
大師兄蕭秉承、二師兄夜文遠、四師兄玄甲、大師姐秦雯和韓夫子都沉默了。
吉友望着鹵蛋師尊安慰大家道:“放心吧,師尊吉人自有天相。天不救他,佛不渡他又如何,不是還有我們這些風華絕代的徒弟救他呢嗎?走了,我要回家去抄經了,近日功課又落下不少,幾位師兄弟,既然來都來了,要不幫我功課……啊喂,我還沒說完呢,有龜茲大盤雞……”
“辟谷了!”
“辟谷了!”
“辟谷了!”
菩提樹下陽光明媚,一尊石像默默靜坐十年,歷經了十年的凄風苦雨,巋然不動。
總有一個金發僧人身披袈裟,在石像前念誦佛經,偶爾還有一只藍色的大鳥從天而降,落在石像的肩膀上,用一種世人不知的語調喚着:“公子,家被偷了……家被偷了……”
子夜時分,明月高懸,七星未落。
金發僧人依然在石像前誦經,忽有一女子前來,在僧人面前哭泣,訴說情郎的狠心:“大師,昨日,昨日跟我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突然跟我說要與我分開,他要上京趕考了,說讓我不必等他,早點嫁人。你說,他真的愛我嗎?”
吉友聲情并茂道:“女施主,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女子眼皮一跳,想起昨日在龜茲寺廟的老和尚也是這麽說的,她收起眼淚罵道:“我千裏迢迢趕來,是聽這些囫囵話的嗎,什麽大師,就是個假和尚!”
遠處的閣樓上傳來飄渺的歌聲:“昔君與我,如影如形。何意一去,心如流星。昔君與我,兩心相結。何意今日,忽然兩絕……”
一老者從橋上過,朝女子笑道:“有情和無情,并不是靠感化就有用。一顆真心未必就能守住一個人,但若心是真的,自然不需要因別人的絕情而傷心。”
女子驀然駐足,望向老者道:“我知道了,我要找他問個清楚,做個了斷。”
吉友忽然認出了這個老者,行禮道:“鸠摩大師,你怎麽會在此?”
老者望着那尊石像道:“有好友與我說了你師尊的事,讓我來開導他。我曾聽聞,有個女子去破廟祈福,沒有求任何東西,只是擡頭問廟裏的神,他寂不寂寞。神愣住了,他低下頭,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她不是為誰求,也不是為自己求。她只是覺得,高高在上的神,大概也會孤單。神動了心,此後的日子,他悄悄關注着她。她會在溪邊唱歌,會把僅有的餅分給更小的孩子,會在夜裏對着月亮說話。她不知道神在聽,但她說的每一句,都像種子一樣落進神的心裏。”
“後來她死了,神為了守護她愛的人,守護了這世間,對嗎?”岚無塵的聲音突然響起。
老者嘆息道:“道理你都懂,只是你還放不下,神愛世人,只因心中有一人。可若那人不在了,難道你就看不見這世人了嗎?”
岚無塵沉默不語。
時光逝又逝,在漫長的黑夜跟無邊的孤寂中,岚無塵看到師尊跟他說:“有情道的最後一劫,是放下小愛,去愛衆生。去吧,為師相信你能做到,你是為師最得意的弟子啊!”
洗魔功練了十年,心魔早已化作心底的一道疤,只是他不願醒來,不願面對這個沒有小五的世界。
可東山仙院在等他,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淪下去,是時候該放手了。
漆黑的夜空下,一尊石像默默流下一滴眼淚,那一刻岚無塵想起那句然而,很美,他想用眼淚再見一面小五,親吻她,訴說他內心的哀痛和痛苦,因她而生的痛苦。此刻的他就像每一個為了此生所愛而流淚的普通人,渴望着哪怕一個虛影,一個幻象,可惜依然只有月光落在他的臉上,照亮了石像光滑的鹵蛋頭。
沒有人來……
石破天驚的一晚,岚無塵飛升成仙,君子劍重新出鞘,穿過廣袤無際的山海,落在東山仙院的大殿之上。
東山仙院的大門口,守門弟子打着哈欠,旁邊的一塊巨石上寫着東山仙院的院訓。底下有好事者寫着一行小字,東山騷院院訓:不騷,不足以語人生。
第二日,吉友看到空無一物的菩提樹下,不禁落淚道:“佛不渡人,還是得自渡啊!”
百草堂內,三寶的家又被偷了,當他飛到龜茲時,看到空無一物的菩提樹,崩潰地想:
公子,最後終于被兀鹫叼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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