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茶仙尊守結界

綠茶仙尊守結界

細雨如絲，回東山仙院的路變得無比漫長。

言樂跟着尋蹤蝶，恍惚中聽到山上傳來一陣貓叫聲。

“是江山在叫嗎？好奇怪，怎麽滿山都是貓叫聲？”

言樂心中有些擔憂，加快速度禦劍往聲音傳來的方向飛去，來到一間草廬門口，她忐忑地推開門，只見一群學子身穿白衣，頭戴白繩，在靈堂上學貓叫。她望向靈堂上的排位，寫的竟然是韓夫子的名字。

“什麽？韓夫子，死了？”

言樂幾乎不敢相信，曾經她最讨厭夫子了，總是讓她背書，背得她頭昏腦脹，恨不得将夫子一拳打死。可猛然聽見韓夫子死了，再也見不到他時，她竟然有想要扇自己耳光的沖動，她踉跄着進屋道：“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

言樂跑到一個學子跟前，拉住他道：“韓夫子怎麽就死了，是不是你們弄錯了？”

學子握拳道：“姑娘，你也是夫子的學子嗎？你要跟我們一起為夫子報仇，殺了該死的西淵皇帝，是他帶着妖君殺進東山仙院，将滿山的紙傀儡燒為灰燼。韓夫子為了守護結界，被西淵皇帝用他的那串無患子殺死的。我們幾個學子本是回來看韓夫子的，沒想到竟然遇上了老師遇害。還好無塵劍仙來得及時，将妖君重新封印，還重傷了西淵皇帝。等我們找到狗皇帝，一定将他碎屍萬段。”

言樂環顧四周，不由道：“江山呢？”

學子嘆息道：“韓夫子出事之後，就沒有見過那只貓了，我們學貓叫，是為了給夫子招魂。無塵劍仙說了，要是靈堂上那盞招魂燈能重新亮起，夫子就還有救。”

言樂看着那盞燈，沒來由的心頭一動，也跟着學了幾聲貓叫。

東山的半山腰上，傳來一陣陣詭異的貓叫聲。忽然，貓叫聲中夾雜了幾聲虎嘯，如雷貫耳，轟隆隆落下，聽得人心裏發毛。

“是江山，江山沒有走！”言樂興奮地追出門，朝虎嘯的方向而去。

學子在身後提醒言樂：“那是老虎叫，姑娘，危險！”

言樂道：“不，那是江山，我得快點，要是被別的修士趕在前頭，江山怕是有危險。”

當言樂找到江山時，江山已經被幾個修士圍了起來，江山龇牙咧嘴地朝他們怒吼，一躍而起時，已經咬死了兩個修士，另一個修士吓得屁滾尿流，滾下山去。

言樂從暗處走出來，朝江山喊道：“江山，我是小五，你在嗎？”

江山蹿到言樂身邊，在她身上蹭了蹭。

言樂摸了摸江山的腦袋，只見她橘黃色的毛沾了血，臉上也滿是疲憊，想來是逃命到一半，想起夫子，又跑了回來。

“江山，你想去見夫子嗎？”言樂問她。

江山搖了搖頭，目光卻含着詢問。

“夫子，他還沒死。不過你若是想走，沒有人會攔你。”言樂認出江山是妖族的長老，如今妖族與人族勢同水火，她不能再待在東山，但她相信，夫子的傷，一定跟江山無關。

江山長嘯一聲，消失在半山腰上。

夫子，你的江山走了！

恍惚中，言樂看到她剛入學時，韓夫子拿着書，居高臨下地問她，子在川上曰，曰了什麽？

時光于無聲處擊中言樂，她淚如雨下道：“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識海內，漫天星辰輪轉而過，在夜空中畫出一道道星軌。

河圖在言樂面前驟然打開，星漢燦爛如二十八宿回眸看她，差點亮瞎雙眼。天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告訴她河圖之中，有一劍式名為星斬，問她可願試一試這人神共懼的一劍，她只是問，何為星斬……

“刀疤妹，雨越來越大了，快走！”

言樂猛地清醒過來，擦去臉上的淚，跟着尋蹤蝶去找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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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啦，結界，有人在破壞結界！”

東山上，一道道閃電亮起，驚雷陣陣。西淵皇帝靠在東山仙院的神樹旁，将神樹上的九個紅色日輪打得神形俱散。八尊老者雕像被飛速掠過的無患子珠子砸穿透，瞬間炸成了一地碎屍。

半空中，四個人影在雲雨中若影若現，岚無塵鎮東南，秦雯鎮西南，霸刀鎮東北，三師兄吉友鎮西北。四人在空中組成了一個由上至下的守護之陣。

衆修士趕到時，重傷的西淵皇帝正在控制到處亂蹿的無患子沖破守護之陣的結界，好幾顆黑色珠子炸裂在結界前，結界卻依然紋絲不動。對峙雙方的五人都在高速旋轉着，一不小心就會被雲層中的驚雷擊中。

雨越下越大，仿佛将那五人隔絕，只落在趕來的修士身上。

言樂趕到是，望見師尊的瞬間，突然有一種十分陌生的感覺。那張熟悉的臉龐融合了安初璟的柔和與劍仙的仙氣，如此真實又清晰，仿佛是她第一次看清師尊的容貌。

那是一張讓人望而生畏的臉，那張臉上寫滿了天下蒼生，卻獨獨看不情愛二字。

忽然間，岚無塵低頭望向言樂，目光隔着雨簾相交的一瞬間，言樂躲開了。

岚無塵不由地皺眉，不知是因為言樂，還是因為西北方向的吉友出現了破綻。

“快看，無患子沖破了結界！”

衆修士一聲驚呼，想要沖上前幫忙卻被一道道驚雷逼退，只能被迫隔岸觀火。

無數顆無患子一瞬間遍布雲層仿佛是在鄉間游走的頑童，這裏瞧瞧，那裏看看，待它們找到目标，就轟然大笑般地沖過去，将目标射成篩子。

雨中四人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四人臉上都出現了難捱的神色。

言樂覺得師尊的陣要守不住了，卻見風雨中突然出現萬道佛光，三師兄吉友在衆人驚愕的目光中喚出“佛光普照”，在一瞬間将無患子燒成灰燼。

萬千佛光之中，言樂看到岚無塵的弑君劍穿過西淵皇帝的胸口。

雨水沖刷過西淵王的身軀，洗去他身上的血腥。他仰天狂笑道：“岚無塵，我會再來的，下一次，我一定毀掉你！”

西淵王猛地後退，長劍拔出，他沖進身後的黑暗中，他要去找那具他早已準備好了的新身體，只要在這具身體咽氣之前完成身體的轉換，他就不會死。可當他擡頭望向天空時，發現無數道劍光追着他，要将他趕盡殺絕。

言樂望着那道無盡之劍，那是師尊的殺招，劍冢之中所有的劍都聽命沖了出去，西淵王兇多吉少。

“放我出去！”

一聲熟悉的驚呼，言樂轉身望向黑暗深處，只見一條龍被禁锢在冰冷的峭壁之上，那條龍的臉她再熟悉不過，正是妖君。

一道閃電劃過，言樂瞬移到了妖君跟前，她望着師尊設下的結界，心中猶豫了起來，妖君見是個人族女孩，冷笑一聲：“是你，你是來殺我的？”

“妖君，我是來救你的，累得死安得撿偷夢，跟我走！”言樂知道這個結界如何破解，師尊教過她，只是她沒有想到，有一天她會用來救妖君。

無悔陣的封印被破的瞬間，一聲龍吟響起。

妖君沖天而上，離開了東山仙院，留下言樂在雨中淩亂：妖君這個壞家夥，竟然丢下她跑了，太沒良心了，下次不救了。

“是她，那個女修放走了妖君，快，抓住她！”

衆人看到言樂解開封印，頓時覺得她背叛了人族，紛紛叫嚷着要殺她謝罪。

忽然一道劍光落下，衆修士被逼得倒退幾步，言樂望見師尊手持弑君劍，從雲端落地。

岚無塵轉身望向言樂，弑君劍被高高舉起，直指言樂道：“小五，是你解開的封印？”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言樂仰着頭，望向師尊，心裏卻虛得發慌，可她唯有虛張聲勢，才能幫妖君争取更多的時間。

仙人的威壓伴随着冷雨逼得人心底發寒，一道閃電劃過，言樂看見弑君劍朝妖君飛去，言樂飛身去攔，弑君劍卻在瞬間要取她性命。

逍遙劍嗡鳴一聲，擋下那致命一擊，卻見弑君劍再次調轉方向，朝言樂沖去。

“阿君，回來！”岚無塵的聲音傳來，“小五，你一定要攔我嗎？”

言樂想起紅姨死時的慘狀，轉身望了一眼身後的妖君，哀求道：“師尊，能不能放了妖君？”

“為何？”岚無塵厲聲道。

“因為，因為我跟他一樣，也是……”

還沒等言樂說完，黑劍瞬間變成一道君子劍的虛影，想要将言樂和妖君一起封印。

言樂悚然一驚，在一瞬間揮出了“萬物霜天無自由”，風雨凝固了一瞬，被岚無塵用神火驅散。

言樂懵了，那是她的神火，沒想到她與師尊共享了神魂之後，師尊竟然用她的神火來對付她？

“師尊，神火不是這麽用的。”

言樂長劍劃破指尖，一簇神火猛然亮起，爬上逍遙劍的劍尖，将雨夜照亮，連她腳下的水中，也跳躍着神火的身影，一切顯得那麽危險，衆修士不敢上前一步，生怕靠的太近會被誤傷，一起被君子劍的劍印封印了。

“鳳凰三點頭！”

逍遙劍揮出的瞬間，三只火鳳凰伴随着凄厲的鳳鳴，穿過君子劍的劍印，朝岚無塵飛去。

岚無塵上前一步，劍仙的威壓在一瞬間釋放，竟然将三只鳳凰吓得在雨中旋轉，暈頭轉向地湮滅在了雨中。

三只鳳凰身後，一把如虹的彎刀緩緩從岚無塵的頭頂降落。

是言樂的地心陰火，霓虹降落！

岚無塵不可置信地看向言樂，那目光仿佛在問：為了妖君，你要弑師？

言樂望着一動不動的岚無塵，直到霓虹降落在他身上，與他身上的真氣漸漸消融，他站在雨中，後背生生挨了言樂一劍。

一瞬間，天地寂靜無聲，只剩下雨聲。

言樂第一次覺得今夜的雨，好冷，打在樹上，打在瓦上，更打在人的心裏，動一次打一次，把過往堅不可摧的東西全部打碎，噼裏啪啦砸了一地！

所有人都以為岚無塵會躲過那一劍，卻無人知道，他在賭言樂不會對他出劍，然而，他賭輸了。

“師尊？”言樂幾乎不敢相信師尊會躲不開那一劍，她望着雨水沖刷掉師尊身上的血跡，她幾乎想要沖向師尊，卻聽見天空中一道驚雷響起，妖君在喚她離開。

岚無塵兀自站在傾盆大雨中，目光冰冷地望着她，逼她在自己跟妖君之間做出抉擇。

一道閃電帶來傾盆大雨，言樂的身影在雨中模糊不清，直到消失不見。

雨生海，海生霧，霧埋前塵。

言樂騎在妖君的龍身上，忽然聽到有人喊她，她猛然回頭，卻發現無人喚她。

那一瞬，她的心，迷失在這一場摧心折骨的冷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