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快樂小狗要試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快樂小狗要試劍
“父王,你說這世間是為兒子犧牲的父親多,還是為父親犧牲的兒子多?”
徐良野找到西淵皇帝時,西淵皇帝也在找他。
徐良野望着還剩最後一口氣的西淵皇帝,仿佛在看自己的下一個傀儡。
在西淵皇帝眼中,徐良野是他的下一具肉身。
兩人在山洞中對峙着,阿甜跟魏九守在洞口,直到徐良野一個人走了出來。
驟雨已停,卻沒有雨後的清新。天空依然陰沉,一切都顯得黏膩潮濕,連腳步都是沉重的。
尋蹤蝶在空中旋轉,言樂沒有找到西淵皇帝,望着迎面走來的徐良野,不由得停住了腳步道:“徐師侄,從城牆上摔下來,你竟然還沒死?”
“不過是個替身而已。”徐良野冷漠地看向言樂,然後移開目光,就要從言樂身側過去,一只手攔住了他。
言樂望着他身後半人半妖的魏九道:“徐良野,你走可以,魏九留下!”
徐良野偏過頭順着言樂的目光望向魏九,又看了一眼阿甜,冷冷道:“你們兩個不用跟着我了。”
阿甜跟言樂都詫異地望向徐良野,他頭也不回地走了,阿甜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言樂看着追趕過去的阿甜,知道自己不該管,可她還是叫住了阿甜:“阿甜,為什麽?”
她思及過往種種,心裏難免生出一絲愧疚,以至于腦海中總有個聲音在說,要是當初多關心一下阿甜,也許她就不會跟着徐良野走了。
阿甜停下腳步,沒有回頭道:“什麽為什麽?”
言樂深吸一口氣,終于問道:“為什麽還要跟徐良野走,他不是個好人。”
阿甜想了想,那是很久遠的記憶了,當她在林間偶遇真正的阿甜的時候,她剛剛放出驚雲仙山上的妖獸,那是青紋給她的任務,她只是一個殺手,別人說什麽,她便做什麽。當她看到阿甜向她求救時,她第一次被一個人求生的意志所感動,出手趕走了要咬死她的狼,真正的阿甜臨死時關心的事很簡單,幫她找回放跑的豬,否則她會被親戚罵。
于是阿甜替她找回了野豬,也替她挨了罵,又遇到了言樂她們,她第一次感覺,自己的人生也可以有喜怒哀樂,可當她得知岚無塵要将她送走時,她知道命運再一次推開她。只有徐良野,既是她的新任務,又是給她第一口甜的人,她回憶起那一瞬的甜蜜,似乎可以蓋過人生中所有傷痛。那一刻,她真的好想永遠成為阿甜。
也只有徐良野,把她當做一個真正的人,還問她要不要做淵國的皇後。對于她這個殺手來說,習慣了服從命令,做選擇是十分困難的,但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因為她知道俗世的野心并不能保證現世的安穩,連曾經的淵國皇帝,都是當年的八鬼首席刺殺的,而她要的并不多,她只是想一直做阿甜。
“言姑娘,好人也有變壞的時候,壞人也可能變好,更何況,我也從來不是什麽好人。我只知道,只有在徐良野身邊,我才能永遠做阿甜。蝴蝶會雙飛,鴛鴦會雙死,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他死在一處。”
烏雲下,阿甜苦澀地笑了一下,飛奔向徐良野消失的方向。
言樂詫異,轉而萬分難過地想:我也只有在師尊身邊,才能永遠做無憂無慮的小五,我會跟師尊死在一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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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灼心的蟬鳴聲中,埋藏千年的滅世劍出世。
一個月過去了,衆修士眼看妖族沒有再出來作妖,漸漸放松警惕,有些修士離開東山仙院,回到自己的洞府修煉。
東山仙院的結界內,守護之陣依然高懸。只不過守陣的人換了,岚無塵鎮東南,鎮都山鎮西南,玉鼎真人鎮東北,安疏桐鎮西北。
昆侖宗自從上次出事之後,玉鼎真人一直在閉關修煉,門內弟子也少有走動,這次是為了守護人族,玉鼎真人才帶着門中弟子來到東山,共同抵禦妖族。
可他們守着陣等了一個月,都沒有等來西淵皇帝和妖君。幾乎所有人都開始動搖,只有岚無塵堅信,妖族一定會來解開這最後一道封印,那是妖族獲得自由的唯一辦法。
“我要打開結界,擋我者,死!”
守護陣內的四人驚訝地望着轟然入陣的言樂,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滅世劍上,紛紛心中一寒。
誰也沒有料到,來的會是言樂,更沒有想到她會有滅世劍。
一劍滅世的威力,當年整個修真界差點遭到滅頂之災,東山仙院也因此覆滅。
“言樂,你要做什麽?”岚無塵收斂着怒意,身邊的鎮都山已經散發出殺意,玉鼎真人拿出法器,随時準備動手。安疏桐點燃手中的第一爐香,香氣有助于修行者提升法力。
言樂卻似乎毫不在意,此刻的她不聽不聞,手中的滅世劍在陣中如龍擺尾,掀起一陣飓風。
劍光在一瞬間突破了數十道封印,可結界外,還有層層封印加持。
言樂忽然意識到,他們四人守着結界守了一個月,竟然弄出了這樣一個封印套娃。
玉鼎真人和安疏桐看着封印被破,轉身落地,凝聚靈力去加固封印。
西淵國第一劍客鎮都山手中的望岳劍已經飛出,一招“淩絕頂”朝着言樂一劍揮下,劍氣橫流,氣蓋山河。
但是下一瞬,望岳劍被擋了回來,鎮都山伸手接住劍的同時被一股強大的氣流逼得後退了數十步,連身經百戰的望岳劍都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他心道:這就是滅世劍的威力嗎?
“無塵劍仙,還不動手嗎?”鎮都山望向岚無塵,沉聲道。
玉鼎真人和安疏桐勉力加固着封印,卻發現無濟于事,封印被劍氣一道道解開。
言樂面無表情地驅使着滅世劍,只等最後一道封印被破,妖族的結界就能真正地顯露出來。
可惜,最後一道封印是岚無塵的君子劍的封印。
荊棘遍地,蘭花在風中搖曳,君子劍虛影兀自高懸,仿佛遺世獨立的仙人。
“小五,收手吧!”岚無塵嘆氣,緩緩走向言樂道,“跟我回東山,你想吃什麽,烤魚、烤雞、雪花酥還有薄荷糕,我都可以給你做。只要你放下手中的劍,你就永遠是東山仙院的弟子,我的小五。”
言樂眼中閃過一絲亮光,看着師尊,幽幽道:“真的嗎?”
岚無塵點頭。
言樂笑了,可就在那一瞬間,弑君劍劍光閃過,黑色的光芒讓言樂臉色陡然一變,她足尖點地,急急往後退去,卻沒有想到,背後的鎮都山早就凝聚靈力,就等她露出破綻。
“去死吧!”鎮都山揮劍一斬。
言樂猝不及防,被身後的劍氣所傷,整個人飛撲入師尊懷中,猛地吐出了一口血,她擡頭望向那張熟悉的臉龐,目露兇光。
弑君劍高懸,只等主人一聲令下。
岚無塵最後問道:“小五,可願跟我回東山?”
其他三人聞言呆了呆,紛紛在心中怒罵:岚無塵,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安疏桐手中的香爐已經燃盡了第一爐香,第二爐香被她點燃,那是一爐是讓人恢複心智的香。
香氣入鼻,言樂雙目微紅,最後變成血紅色,額頭出現一道他人神識流蹿的痕跡。
言樂猛地推開師尊,揮出滅世劍,一劍将君子劍的虛影封印破除。
與此同時,高懸頭頂的弑君劍落下,帶着避無可避的滅頂之勢。
其他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安疏桐最先反應過來,大喊道:“她不是言樂,她是西淵皇帝!”
衆人聞言一驚,言樂卻已經瞬移到了最後一道封印中間,舉劍就要破除封印,被岚無塵一劍擋下。
“我是應該叫你西淵皇帝,還是堕神?”岚無塵舉劍望向站在陣中的言樂。
“既然被你們認出來了,我也就不隐瞞了,沒錯,我就是堕神昊天。”昊天揮舞着滅世劍,劍身靈氣陡然變成黑色戾氣,四道黑色戾氣帶着殺意擊中守陣的四人。
戾氣襲來,安疏桐從空中跌落口吐鮮血,玉鼎真人急忙避開,卻被黑色戾氣包圍,誰知黑色戾氣中藏着數十道劍光,将他圍困。
鎮都山雖然一劍擋下戾氣,卻受了內傷,只有岚無塵的弑君劍突破戾氣,朝昊天沖殺過去:“昊天,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什麽交易?”昊天見對方個個受傷,有些得意,于是收劍問岚無塵。
“放了我徒弟,附身到我身上來。”岚無塵道。
“我為什麽要這麽做?”昊天嗤笑一聲。
“因為她對于我來說,就像你為之堕神的女子。”岚無塵道。
“你錯了,我從來沒有因為一個女人堕神。”昊天笑了起來,“那個巫族的神女不過是我編的一個欺騙世人的故事。人族的故事裏,好像所有罪行,如果是因為一個女人犯下的,就可以被理解,小到殺一個人,大到滅一個國。所以我撒了一個謊,你想知道真相嗎?
真相就是,我讨厭每一個人族,我要用戰争、疾病、毒藥消滅人族,有時候,我也用愛毀滅人,人族虛僞,貪婪又無知,根本不值得我們神族守護。
所以我用邪術不停奪舍人族,奪那些位高權重者,我還用盡手段打壓修真界,因為害我的那個人,就是人族修士。我恨極了人族,更讨厭人族的修士。我命人滅了東山仙院之後,附身在一個淵國将軍身上,讓他派人暗殺了淵國國主,是我建立了西淵國。如今那具身體快不行了,我盯上了徐良野的身體,可惜我答應過別人,會留徐良野一命。你看,我們妖比人守信用,所以你徒弟找來的時候,我放了徐良野,附身在了她身上。我不會久留的,等到妖族殺光人族,我就會離開,快了,這一天就在眼前。
如果有一天有人問人族為何會滅亡,我會告訴他們,因為一個叫言樂的女人,我想,他們也會很快接受的。”
“不,人族不會因為一個女人毀滅。”
言樂的聲音響起,舉起滅世劍插入自己的心口,鮮血不斷湧出。
昊天一驚,望向岚無塵道:“我跟你交易,把你的身體給我!”
岚無塵目光由驚轉怒繼而變得十分冰涼,他望向昊天道:“你先從我徒弟身上出來。”
陣外三人喊道:“岚無塵,別做傻事!”
昊天瞬間從言樂身上飛出,想要附身在岚無塵身上時,滅世劍帶着無盡殺意,落在昊天的神識之上,将昊天一劍斬殺。
一瞬間,言樂和岚無塵的腳下出現一個獻祭血陣。
一道紅光落下,言樂被選中成了執行人,她雙目猩紅地望向師尊,握着滅世劍,緩步走向岚無塵道:“讓開,擋我者,死!”
岚無塵站在言樂跟前道:“小五,是我,我是師尊啊!”
言樂的滅世劍卻直直逼向岚無塵,就在滅世劍要刺入岚無塵的心口時,荊棘蘭如藤蔓瘋長,将滅世劍纏繞住,她想往前走,卻再也邁不出半步。
君子劍的虛影高懸,言樂知道,師尊要封印她了。
她猛然想起永夜底獄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所有鮮花枯萎,所有适應不了黑夜的妖族滅亡,陽光變成一件奢侈品,只有在妖亂的時候才能一窺天光。
人族享有着這個世界,以妖族的不自由為代價,而所有代價,終有一日要償還。
“天光!我要試劍!”言樂高呼一聲,“我要試星斬劍!”
天光乍暗,河圖中的星辰卻越來越亮,直到言樂擡頭望去,每一顆星辰都為她而閃爍。
言樂在天光的指導下,喚出逍遙劍,揮出了滿是星光的一劍。
每一顆星辰穿過時光的長河呼嘯而至,如銀針落地,将所有人釘死在了大地之上。
言樂望着流轉的星辰感受着時間的流逝,她忽然間看到了另一個時空中,妖族生活的場景,那時候的世界還是一片汪洋,妖族生活得自由自在。
天光的聲音響起:“去星河之中,時光之外,不要回頭!”
言樂獨自徜徉在星河之中,忽生寂寞之感。于時光之外,難道是無盡的孤獨?她開始徘徊,開始猶豫,最後她驀然回首,想再看一眼師尊,再做一次無憂無慮的小五,哪怕只是可憐的一瞬。
天光乍亮,言樂醒來,識海中聽到天光的一聲嘆息。
東山仙院的結界開始松動,所有人為之色變。
岚無塵竭力抵抗住了來自蒼穹的壓力,用靈力守護結界。
結界上,滅世劍直直地插入陣心,忽然整個東山顫動起來,趕來救援的修士們眼睜睜看着言樂舉着滅世劍,一劍打開了妖族封印。
獻祭血陣的咒語消逝,言樂望見師尊為了守陣耗盡靈力,一瞬白頭。
“師尊,師尊,你絕對不能死!”
言樂飛撲過去,用盡靈力将岚無塵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在靈力耗盡的瞬間,她暈倒在地。
“刀疤妹,別睡,他們要過來了!”
一朵雪玫瑰飄落,言樂迷迷糊糊中聽到熟悉的聲音,然後是一群陌生的人影,将師尊救走,她被五花大綁着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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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原上,整個妖族傾巢而出,淵國大地上的每個人都陷入一片絕望。
剛剛入駐西淵皇宮的蕭秉承望見此刻的神州大地,覺得一切都來得太過突然,以至于他覺得生在蕭家,做一個短命皇帝大概就是他的宿命。
許西洲已經下令讓許家軍在城中嚴防死守,見妖就殺。至于他自己,則帶着一萬名許家軍守在大荒原外,準備承接妖族的第一波攻擊。
同樣等在永夜底獄出口的,還有妖君。
大荒原的邊界上,揚起一片塵土,鋪天蓋地而來,随之而來的是腳底的無聲震動,一下一下地牽扯着許西洲的心。
許西洲仔細一看,才從各種奇形怪狀的輪廓中認出了妖族四大長老之一的開明獸,那九個腦袋他不會認錯。
開明獸也望見了許西洲,還有他手下的一萬名煉體修士。
“長老,殺了那些人族祭旗!”幾只大妖王興奮道。
“殺了他們!”
頓時,對面的喊殺聲四起。
一瞬間,幾十只大妖王沖出來圍住許西洲,卻沒有一只妖王敢靠近他。
躲在暗處的妖君啧了一聲,飛身前來相助,他只是吼了一聲,十方威壓讓所有人族修士的修為在一瞬間消散三成。
就是這一剎那,許西洲被幾十只大妖王包圍,許西洲幾乎是帶着必死的決心在死戰。他的铠甲上已經滿是血污,連他自己也分不清那是他的血還是妖族的血,他只知道,自己是晏家人,守護家國是每一個晏家人的使命。
許西洲跟一萬修士打算用他們的鮮血,為自己的使命寫下了最後一筆。
殘陽如血,一紅衣女子于城牆之上彈奏出的《破陣曲》如雷炸響,平地裏開出了一條絕處逢生之路,霸刀帶着許西洲從萬千妖族中趟出一條血路。
許西洲拖着殘軀望向夕陽下的秦雯,耳邊響起她的那句不準完蛋,他無奈地想:也許自己,也只不過是個完蛋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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