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快樂小狗成妖神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快樂小狗成妖神
“她是許栖樂,許家的神女血脈,把她獻祭,能降低妖族三成妖力!”
人族大敗,退守西涼城的消息傳來,東山仙院內劍仙昏迷,修真界群龍無首,頓時亂成一鍋粥。于是玉鼎真人跟衆修士決定将言樂五花大綁,送上祭臺。
祭壇設在大荒原的東南面,在黃沙之上高高聳立,整個祭壇由整塊黑色玄武岩鑿成,表面刻滿了繁複的星圖。祭壇中央是一塊略高的石臺,形狀像一朵盛開的蓮花,正中央有一個淺淺的凹槽,剛好能站上一人。四周各立一根石柱,柱頂燃着長明燈,傳說可燃燒千年不熄。
被封印了靈力的言樂站在祭臺的蓮花中,她看着祭臺下的衆修士,閉上了雙眼。她沒有想到,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成為人族,許栖樂的悲苦,便是她的悲苦。
“放開她!”
祭臺前,站滿了人影。人群中,一個熟悉的身影站了出來,言樂定睛一看,是蕭晶晶,她的身後站着阮文洛、梅逸晨、徐京默和魏九。
言樂望着人影中的魏九,心中一驚:魏九也來了,難道他有了自己的意志?
“她是我們的朋友,要想獻祭她,先從我們身上踏過去!”蕭晶晶一身黑衣,面色紅豔,語氣卻是極度冰冷。
身邊的幾人紛紛附和道:“對,當初在昆侖宗,我們說過要永遠守望相助!”
人族的修士中,洛驚鴻望着這一幕拍手道:“真是精彩,不過我聽說,上次妖亂鬥時候,許栖樂已經被獻祭了,這會子她怎麽還活着?難道說,上次獻祭的人是假的?”
洛驚鴻這麽一說,衆修士頓時群情激憤,要知道上一次妖亂的時候,隕落了一個渡劫期的白羽劍仙,要是洛驚鴻說的是真的,那麽許栖樂難辭其咎。
“你不要血口噴人!”蕭晶晶見衆人目光中帶着殺意,覺得洛驚鴻就是來找茬的。
“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許栖樂,你自己說!”洛驚鴻望向言樂。
言樂笑了一聲道:“獻祭我一個換你們的一世平安,你們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還要怪我。怪我什麽,怪我命太硬,怪我沒早死?應該怪你們太沒用,打不過妖族才對!”
衆修士看着言樂承認騙了所有人還倒打一耙,把他們罵得如此不堪,都氣得臉色發白。
“好一個東山仙院的妖徒!”玉鼎真人怒罵一聲。
一條白練朝言樂襲去,蕭晶晶第一個沖上來,用暗器将空中的白練截成數段,洛驚鴻朝身後的修士喊道:“還愣着乾什麽,一起上啊!”
祭臺下亂成一團,衆修士與蕭晶晶等人動手,阮文洛使出卦氣七十二候的涼風至,将衆人吹得後退幾步。梅逸晨和徐京默一個使着雙刀,一個手持寒劍,将沖過來的修士殺退。
玉鼎真人飛身入陣,一掌落在阮文洛身上:“孽徒,還不退下!”
阮文洛見了師尊,恭敬地行了一個禮,然後搖頭道:“師尊,恕徒兒不能從命!”
玉鼎真人一掌落下,阮文洛不敢還手,生生挨下那一掌,頓時口吐鮮血,蕭晶晶上前來救,被玉鼎真人的真氣振飛,兩人雙雙落地。
梅逸晨見兩人落難,殺出一條血路跳到兩人跟前,将兩人護在刀下,洛驚鴻見他露出破綻,白練如飛刃,從他身側滑過,他的手臂頓時被劃出一道口子,鮮血淋漓。
一時間,只剩下徐京默在勉力支撐,就在幾人陷入絕望時,魏九大喊一聲:“都給我去死!”
一股強大的力量從魏九的身上猛然噴發,猶如突然爆發的火山,火山灰帶着毀天滅地的氣勢落在每一個人身上,一團黑色的戾氣在每一個修士的脖間纏繞,漸漸越纏越緊。
“他入魔了!”有人忽然喊道,所有人心中一驚。
不行,不能讓魏九入魔,言樂想起安大夫說過,要是入魔三次,神鬼難救。她高聲喊道:“魏九,快住手!”
忽然一道佛光從天而降,衆人看見一個金發男子雙手合十落在魏九身側,在他面前念了一段咒語,一道佛印飛入魏九的印堂,魏九的雙眸恢複平靜。
“三師兄!”言樂望着吉友道,“你怎麽來了?”
吉友兩手一擺,嘆氣道:“還能來乾什麽,當然是幫你收拾爛攤子。”
忽然祭臺下人群中一陣騷動,幾個修士聯手,玉鼎真人布下的北鬥誅邪大陣突然出現,将魏九困在陣中,直到他轟然倒地。吉友飛身而下,給他服下保命的藥丸,待他給魏九把脈時,已經只剩下一絲氣息。
蕭晶晶等人大怒,再次動起手來,洛驚鴻帶着修士圍住他們,轉頭對玉鼎真人道:“真人,快舉行獻祭儀式,我來困住他們!”
玉鼎真人走到言樂面前,開始吟唱古老的祭詞。長明燈上的火焰突然蹿高三尺,祭壇上的星圖隐隐發出微光,仿佛沉睡千年的力量正在蘇醒。
一陣風吹過,言樂在祭臺上望向虛空,仿佛看到一個少女的身影朝她走來,黃沙之上那五官漸漸分明:一張讓人覺得輕盈又驕傲的臉,與許家人不相稱的瘦弱身軀,薄薄的肩背,像一朵在黑夜中綻放的昙花,轉瞬即逝。
少女緩緩向言樂走來,在一瞬間穿越她的身軀。沒有疼痛,只有靈魂的顫栗。
言樂回身望去,仿佛那個熟悉的身影也曾經回頭,剎那間她說:“黃天在上,若有人跟我一樣,想要愛和自由的一生,請幫我完成她的願望!”
許栖樂,這才是你的心願嗎?
你選擇讓一只妖,來完成你的心願?
可惜,我做不到了。言樂難過地想,她搞砸了一切,她讓許栖樂失望了,她讓師尊失望了,她讓她的同窗跟朋友們失望了,因為她是一只妖。
上天是如此殘忍,讓她得到想要的一切之後,又在一瞬間全部奪去。
她是一只妖,終究走不了人族的路。
“小五……”
言樂猛然睜眼,祭壇周圍所有的火把同時熄滅。她看見,祭壇中央多了一個人。
“師尊,你的傷好了?”言樂心中一酸,差點落淚。
“小五,我來帶你回家!”岚無塵站在言樂對面,面色有些蒼白,語氣卻是堅定有力的。
“岚無塵,你今天若是帶走她,就是跟整個修真界為敵!”玉鼎真人拂塵一橫,跟岚無塵動起手來。
祭臺下的修士紛紛動手,開始圍攻岚無塵。吉友和蕭晶晶等人見狀,拼命抵抗,祭臺下一片混戰,有人驚叫,有人跪地磕頭,有人轉身想跑。
“萬物霜天無自由!”岚無塵一劍揮出,飛雪漫天,世界頓時安靜了起來。
“師尊小心!”言樂看到洛驚鴻手中的白練從天空直墜而下,就要落在師尊身上。
岚無塵連忙後退,還是被洛驚鴻突如其來的一擊打入玉鼎真人的雷陣之中,一道道天雷從天而降,落在岚無塵身上,将他劈得鮮血直流,手中的君子劍漸漸被黑色的戾氣圍繞。
玉鼎真人和洛驚鴻見岚無塵被陣法困住,沒有再上前,轉身朝言樂走來。
言樂腦袋轟然炸響,她看着受傷的師尊,心如刀絞,她嘶啞地喊道:“天光,我要試劍,我要殺光他們!”
這一次,天光沒有亮起,也沒有變暗,只是嘆息道:“我早就跟你說過,弱者,只能旁觀他人的生死。我給過你機會了,只要你在星河中一直走下去,不要回頭,就能走上妖神之路,成為妖神。可惜,你失敗了。接下來,如果要我幫你,就要交出你的一切,你做得到嗎?”
“交出我的一切?”言樂不解地問。
“把你的神識給我,我會幫你完成你想做的一切!”天光道,“包括救下你的師尊。”
言樂猶豫了一下,忽然耳邊響起刺青川的聲音:“刀疤妹,別信他,他在騙你!”
天光笑道:“我不會強迫你的,但是你的師尊時間不多了,他只剩最後一口氣了。”
言樂望向魏九道:“你真的能救他?”
“不,他不能,刀疤妹,別信他。”刺青川着急地勸道。
“刺青川,你怎麽知道,你了解他?”言樂望向四周,卻沒有看到刺青川的身影。
天光卻搶先回答了言樂:“因為我們是一夥的,毒丸計劃是怎麽來的,那些毒藥的藥方,就是他做的。他跟我們妖族一樣,想要人族毀滅,他接近你,從一開始就帶着目的。”
“不,不是的,刀疤妹,你不要聽他胡說八道,我接近你,從來都沒有目的,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刺青川激動地辯解。
“刺青川,那些毒丸,是不是你研制的?”言樂有些累了,她只想要一個答案,周圍的聲音突然安靜了一瞬,她怒道,“到底是不是?”
“是,是我,剛開始,我确實讨厭人族,因為我身懷邪骨,他們視我為洪水猛獸,沒有人願意靠近我。
既然他們不願意靠近,那就永遠別靠近,我沒日沒夜地煉制寒食散和屍魂毒,想要殺掉人族,後來天光說可以幫我,我就跟他一起參加了毒丸計劃。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害我變成這樣的妖,就是天光。直到前段日子,我找到了我弟弟,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我忽然全都想起來了,當年我摔斷了腿,整日将自己關在院子裏,我讨厭渾身光芒的弟弟在我眼前奔跑,更讨厭那些議論我們兄弟二人的下人。後來天光誘惑我,用幫我重新站起來為條件控制了我,讓我迷失了本性,害得我弟弟差點墜崖而亡。
當我想要擺脫他的控制時,他為我換上邪骨,雖然我重新站了起來,卻變得不人不妖,我精神崩潰,失手殺了自己的父母,一把火燒了我家,從此我失去記憶,只敢在深山老林中度日,直到許西洲找到我,将我變成了他的一只鬼。
刀疤妹,你相信我,天光是一只很可怕的大妖,他會用你的欲望引誘你一步步走向深淵,你要是聽他的,就會變成一具行屍走肉,你一定要将它趕出識海!”
言樂望向識海中的天光,只見天光乍亮,要将整個識海吞沒,她恍惚了一下,差點暈過去。
祭臺上,言樂搖搖晃晃得如風中的蘆葦,下一瞬就能從祭臺上跌落。
天光見時機已到,猩紅的雙眼在識海中顯現出來,就要控制言樂。
靈泉爺爺抱着小鯊魚對強妞道:“快,刺它的眼睛!”
強妞一劍飛去,将天光的雙眼戳成兩個骷髅。
言樂只見識海外的荒原上,有一個白色人影走來,識海之外,所見之處,都變成了一片耀眼的白。
大地上的妖族紛紛跪地高呼:“妖族的天光亮了!”
卻見一片烏雲背後,出現一團黑影,躲在角落的刺青川望着刺眼的日光,在心裏默念:“
讓陽光灑下,不要害怕。
讓陽光灑下,不要害怕。
讓陽光灑下,不要害怕。”
黑影擋住天光的瞬間,陽光穿過刺青川的身軀,無數紅色的神火蝶從他體內飛了出來,飛向陽光,勾勒出一張猩紅詭谲的人臉,還有渾身長滿黑色彎刀般尖刺的身軀。那個熟悉的輪廓轉身望向岚無塵,喊了一聲:“弟弟,永別了!”
雷陣中的岚無塵渾身一震:“哥哥?”一瞬間,他體內的靈泉猛然高漲,手中的劍在黑白之間不停轉換,最後變成一把漆黑的弑君劍,他一劍将天雷劈開,朝刺青川飛去。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黑色的鳥影鋪天蓋地而來,猶如死神降臨,鹫群用翅膀、羽毛和身軀遮蔽住了天光,世界在腥風血雨的風暴中瞎了一瞬。眨眼之間,禿鹫們猛然散開,天光消散,天色恢複如初,刺青川的身軀只剩下一堆白骨和半顆頭顱,伴着無數死去的神火蝶,落入岚無塵懷中。
空中依稀傳來刺青川的聲音:“刀疤妹,不要忘記我,我叫刺青川,世界以痛吻我,我以痛還之。”
一朵雪玫瑰跌落在地,跟他那見不得光的愛一起,化為一灘雪水。
言樂高喊道:“刺青川!”耳邊響起他最後的話:世間,并無天光。在暗無天日的無盡地獄之中,只有你自己,才是自己唯一的光。
識海內一片漆黑,彷徨無助的言樂望着漫無邊際的黑夜,只見河圖緩緩打開。
這一次,言樂果斷地走入了星河之中,她每走一步,星河亮起,夜空中的星座漸次亮起。仿佛所有時光在她眼前流過,她望着每一道星軌,感到自己的心在瞬間蒼老了數千歲,千年的時光在她指尖流轉,她也感受到了千年的孤獨。
她以為烈火焚身才是酷刑,沒想到獨自一人在星海中航行才是世間最可怕的事情。
恐懼就像埋在她心底的□□,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引誘她,拖垮她,想要戰勝她。
可她不能回頭,她要找到屬于自己的光。
滿目星光跟一片漆黑對她來說沒有分別,直到她在一束星光中看到了妖族的樂園,那是人族的部落時期,人族還沒有擠壓妖族的生存空間,妖族也漸漸适應了土地上的生活,一切顯得欣欣向榮,她伸出手想要去向那段時光,當她身處其中時,卻發現怎麽也回不去了。
她掙紮着,呼喊着,最後她用所有的靈力去感受時光的流逝,直到她能通過河圖上的星座,準确地識別出不同的時刻,光陰在她眼中,已經成了雲煙。
漫天星光落入她的手中,她知道自己掌握了時間規則。
祭臺上,無人知曉言樂的變化,玉鼎真人繼續着祭祀儀式,洛驚鴻望着言樂,等待着祭祀結束後,親手将她推下祭臺。
天空中風雲突變,一道銀白色的光從天空直墜而下,砸在祭壇正中央,激起的沖擊波将所有人掀翻在地。
“洛驚鴻,你洛家是河圖的守護之家,你作為洛家的繼承人,應該守護我才對!”
洛驚鴻猛然擡眼,只見一個神女如天神落地,高高在上地俯瞰着她,無數星光在她周身流轉,神女伸出食指,點在她的眉間,忽然一顆流星落下,在一瞬間讓她失去意識,她望着神女,喃喃道:“洛家洛驚鴻,誓死侍奉星河之主。”
“很好,去殺了玉鼎真人!”言樂用神的威壓灌注進她的意識,下完命令後,飛向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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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原內,妖族正向人族沖殺過來,許西洲戰死在了大荒原之上,守在城牆上的秦雯手中撫琴,彈的是《廣陵散》。沒過多久,西涼城的城門被破,這一次,妖族占了上風。
妖族族長開明獸帶着十萬妖族沖進人族的城池,對人族進行屠殺,頓時城內喊殺聲震天。
“神女,是妖族的神女來了!”
虛空之上,言樂望着進攻的妖族,只見一道君子劍的虛影抵抗着妖族的進攻,她知道是師尊追了上來。
岚無塵擋在了衆妖族面前,他擡頭看到空中俯瞰一切的言樂,目光冰涼,仿佛一個陌生人,雖然那雙杏眼如水滴般明亮,她頭頂的兩只耳朵顯得嬌小可愛,但是渾身散發的,卻是生人勿近的寒意。
言樂回望師尊,那目光仿佛在說:師尊,你還看不出來嗎,我已經不是小五了。
“妖族,可願跟我一起去時空之外,享受無限極樂?”
所有妖族流下熱淚:“我們,要自由了!妖神終于來帶我們走了!”
岚無塵渾身一顫,明白言樂要抛下他,跟妖族一起離開,他再也不能坐視不理,他瞬移到言樂面前,長劍直指言樂:“小五,你真的要走?”
言樂望着師尊,将手掌緩緩擡起,整個星辰仿佛在她手掌之中,她凝聚着靈力,給師尊展示着妖族的未來:“師尊,你看,這就是我跟妖族要去的地方,那裏是碧空、是藍天、是無盡的蒼茫林海,什麽都有,唯獨沒有人族,在那裏,我們妖族會活得很好。”
這是岚無塵第一次看到時空之外的世界,他震驚地望着言樂,想要開口,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是他,封印了妖族那麽多年,是他,用一個個結界給了妖族一個暗無天日的未來,妖族跟人族的矛盾,也是他無能為力的矛盾。
言樂忽然笑了,因為從師尊的目光中,她看到了無奈的接受,她忽然落淚道:
“師尊,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最想死和最想活的時候,想的都是你。我本來以為,來個更厲害的人,我就不一定非要喜歡師尊了。
可是今天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誰也替代不了師尊,師尊就算瘸了瞎了廢了,我也一樣喜歡。
可是師尊,人妖本就不同路,是我一直想跟着你走,如今我該走回自己的路上了。”
言樂眼中的淚水被擦去的瞬間,她驟然将師尊推向人族。
“師尊,那個強扭的瓜,我不要了!”
在所有人和妖驚訝的目光中,言樂舉起一只手來,從身體內抽出一支旭日箭,搭上春水弓,一箭射出了萬物生之箭,星空中出現一道道星軌,所有妖族跟着神女一起,消失在春意盎然的西涼城,跟着一起消失的還有魏九。
萬物生之箭所到之處,将死之人奇跡般活了過來,當人們看着妖族消失,人族複生的奇跡時,爆發出無盡的歡呼聲,只有一人滿目蒼涼地坐在冰冷的地上,手中是一個兔耳朵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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