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4.縫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34.縫傷
全林一通知完葛覓後,駕車去了遠清市的學院城附近一家民宿,這裏的民宿管理比較松弛,有時老板都不在,直接上房間先入住,後補信息就行,費用也很便宜,八十塊就能過夜。
他找了一家民宿,前臺就只有張木桌子,挂着牌子:暫時走開,有事電聯139xxxxxxxx。
全林一打了電話,說要住宿,要安靜點的房間,老板說讓他直接上3樓最裏面的房間,門開着拔了鑰匙鎖門就行。
他進了房間,坐在椅子上,不敢睡床上,現在滿頭都是血,手上也黏糊糊的,但是已經累到沒有多餘的力氣,甚至呼吸這個動作都讓他都覺得疲憊。
葛覓已經背着藥箱來到叫作“星速民宿”的店,當她敲門後,門被打開那刻,看到全林一傷殘的模樣,她瞬間眼淚就湧上來了,他的模樣太讓人心疼了。
把門鎖上後,她馬上放下藥箱,幫他開始清理傷口。那件包着頭的衣服已經全是血水,出了這麽多血,他還能獨自來到這家旅店,她不知道他怎麽辦到的。
她給全林一剃了一半的頭發,有些鐵片碎插在頭皮上,這是很危險的,她現在手頭上沒有破傷風針。只能先用鑷子幫他把碎片取下來。
“林一哥,你頭上的碎片是怎麽回事?”
“哦,應該是滅火筒上的吧。”
全林一的頭部右側有一片很大的傷口,有一塊甚至輕輕一推就發現頭皮的肉松動了,葛覓今天才剛上過大腦解剖課,晚上就在實踐了,下午說得輕巧,真正上手還是面對自己在乎的人時,完全不是一回事,空調22度,她還是滿頭大汗。
葛覓忍住手抖,一點點取碎片、清創,再給裂口大的地方縫針,不然萬一再次撞到出血就麻煩了,她這是第一次縫針,雖然已經有跟着導師到醫院同步實習,但是只有打針、抽血這些,縫針還沒試過。
她給傷口附近塗了麻藥,努力回憶着對着豬皮縫針的步驟,再在全林一頭上的傷口處一點點縫針,全林一牙關緊咬,葛覓說:“很疼吧。”
“不疼,沒事,你縫。”
“我第一次給活人縫針……技術不好,我怕到時候留的疤痕會很難看……”
“沒事,男人糙點就糙點吧。再說,也不知道還能躲多久,在牢裏也沒人在乎好不好看了。”
他這一說,葛覓心髒咯噔下,最害怕知道的東西終于還是得面對了。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全林一輕描淡寫地說了關鍵,葛覓才知道他為了救李潔妮做了如此巨大的犧牲。
“那李潔妮成功得救了嗎?”
“應該得救了吧,我開車走的時候遇到警車了。”
“林四呢?他怎麽沒和你一起,要是你倆一起就不會出這種事了吧,一個人面對那樣的人,才會出事的。”
“林四身體不好,他昨天還發高燒,所以我沒讓他來了。”
葛覓嘆了口氣,事情的發展已經完全偏離最開始的預想了。
“那林一哥,你接下來打算去哪,怎麽辦,想好了嗎?”
全林一搖搖頭:“還沒有頭緒。你那邊怎麽樣,警察沒找來吧?”
葛覓緊張了下,針已經縫好了,接下來她幫他清理一下就差不多了。
“沒,還沒有。”她不敢再多說給全林一添亂了,反正她什麽都不會說的,這件事她要幫全林一做好。
“好。你搞得差不多了就回去吧。”
葛覓盯着他的臉龐,沒有一點血色,她撫摸着他最近已經瘦得變尖的下巴,全林一擡頭看她:“你害不害怕,我已經變成殺人犯了。”
葛覓搖頭,彎腰摟住他的肩膀,把頭靠在他的肩膀,全林一微微震顫。
“不管你做了什麽,你都是全世界最好的林一哥哥。這些事裏,我知道錯的人不是你。”如果不是這些年的經歷,她猜全林一現在已經是一個大學生了吧,明明以前成績很好的。
他愣了三秒,後說:“謝謝你。”
“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帶破傷風針來。”
“別了,你不要再來了,我不想拖累你。”
葛覓堅定地站在他面前,叉着腰說:“不行。如果不打針感染了,你會沒命的。我看了那些鐵碎大部分都是生鏽的,風險太高了,而且是腦部的感染。”
全林一點頭:“行,你小心點。”
葛覓走出民宿,一邊捂着藥箱,一邊哈着腰走,她很害怕引人注意,她打算明天去實習的醫院一趟,到醫院裏偷一支破傷風針帶過來。明天還要給全林一換藥。
她回到甜蜜蜜小賣部,見到葛勝軍在櫃臺後面坐着,喊了聲:“爸,我回來了。”
葛勝軍盯着她,看了看時間,已經十點半了。
“今天這麽晚。”
“嗯,和同學吃火鍋,在外面玩了一會兒。”
“哦。”
她準備上樓,又說:“爸,我明天去醫院實習。”
“明天?你不是早就排好班錯開這天了嗎?”
葛覓啊了一聲。
“明天你媽的忌日,你忘了?”
葛覓才想起來,對啊,明天是媽媽的忌日,往年都會在這一天去媽媽的墓地祭拜她的,她被今天的事沖昏頭一下子忘了。
“好,我明天去半天,晚點我直接去墓地。”
葛勝軍不悅:“醫院的工作有什麽非你不可的理由嗎?”
葛覓心虛道:“呃……因為主任說有個實習的同學突然生病去不了,人手不夠,明天有臺手術要跟,所以主任讓我去,我答應了。”
“行吧,你忙完早點過來,我在那邊等你。”
“好。”
葛勝軍盯着葛覓的背影上了樓,臉上烏雲密布。他當然知道葛覓在撒謊,包括今晚出去吃火鍋的說法也是,因為他剛從葛覓學校回來,今天他去學校附近辦事,想着等她下課一起去吃飯的,他去了她宿舍樓下等她,打她手機提示暫時無法接通,剛好遇到了她宿舍的同學,開學時幫她提行李到宿舍見過,還請了宿舍同學吃飯,所以葛勝軍認識她舍友。
舍友說她下午下課後接了通電話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裏。
葛勝軍納悶她去乾什麽了,到了今晚見到葛覓後,她撒謊,連明天的忌日都忘記了,他推測一定是有什麽重要的人聯系了她,而且還不能說的,這個人會是誰呢?葛勝軍想到全林一和全林四了,除了這倆人,沒有其他人值得葛覓這般費心思和保密。
次日清晨7點葛覓就出門了。
随後出門的還有葛勝軍。她打的的士,他也打了輛尾随。
葛覓在她上班的醫院下車了,葛勝軍摸不着頭腦了,還真是上班來了?他沒死心,跟上了醫院,見到葛覓去了注射中心,他就坐在外面等,大概二十分鐘她出來了,葛勝軍又跟着了。
她再次上了的士車,他慶幸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他一直跟着葛覓的車到了遠清市,她在學院城附近下了車,穿進村屋裏,最後停留在星速民宿,葛勝軍盯着這個民宿的招牌,眉頭不展。
他去了對面一家飲品店坐着,守着民宿門口。
大概一小時後,他見到葛覓出來了,後面,還跟着一個戴口罩和帽子的男人,他認出來了,是全林一。
葛覓上了樓,在門上敲了暗號,全林一讓她進來了。
“今天好點嗎?”
全林一點頭:“沒那麽痛了。”
“嗯,我給你打針。”
全林一開了電視,播報着當地新聞。
葛覓在弄針水期間,電視裏新聞臺報道着:“昨日,位于176省道支線附近一個廢棄舊雞場發生命案,一名貨車司機死亡,另在現場發現一名被囚禁女子,正是此前尋找的失蹤女高中生,目前該名女子已送醫治療,廣港市警方正在大力尋找行兇者……”
電視上還有現場被圍蔽的畫面,葛覓悄聲說:“這個就是關于你的那個案子吧……”
“嗯。我已經看過了,這是重播。”
“你可以放心了,李潔妮得救了。”
“嗯。”電視裏沒有放灰疤臉男死時的慘狀,當然不會放,但全林一記得,他一刀劃去那男人的脖子時,想起了殺雞抹喉時的樣子。他就像在殺一只雞一樣,殺掉了一個人。那種情緒至今說不清楚,他心底裏不想殺人,但在你死我活時刻,誰還顧得了這麽多,昨晚他一夜沒睡,睡不着。
葛覓給他傷口清創後,下了樓,全林一也跟在後面。
走在前面的葛覓說:“林一哥,你這個頭傷口很大不能吹風,要快點回去。”
“嗯知道,我出來買瓶水就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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