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人——我們來找

12.人——我們來找

趙美芸指着這袋巨款，眉頭緊鎖：“走去哪？這錢你又能怎麽用？”

“我都安排好了，先逃到隔壁遠清市，我已經租好了房子，是個商品房，媽你肯定住得舒服。錢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的，保準能用。”

全林一在坦白之前其實想過很多說法，但都行不通，最後只有坦白這一條路能走，他本來不想讓趙美芸知道太多，因為她知道多了，一來是影響她的情緒和母子關系，二來是怕她承受不了這樣的結果以及往後要不斷提心吊膽。

但是不說出來，趙美芸是不可能會走的，她會一直住在這個破爛地方守着那些亡故的冤魂，一輩子也走不出來。更加不要說配合全林一的計劃行動，搬到另一個市居住，趙美芸遲早會問發生了什麽事的。

而且全林一打算盡快用掉一部分錢，他想再買套房，現在房價早就不是當年的光景了，地産的紅利時代一去不複返，那如日中升的前景其實早蒙了一層霧，霧中的人看到的其實是上天賜的海市蜃樓，等天氣一變化，所有美景都散去了。

多少人被埋在了這場海市蜃樓下，就有多少個破碎的美夢。

但是全林一還是想要買一套房，屬于他們家的房，中國人講求“家”的觀念，有一個穩定的避風港，對于大多數人來說，這是一生中的大事。

十幾年住下來，要帶走的東西真正收起來，也不過是一個蛇皮袋，和兩個行李箱。

全林四站在門口拿行李：“伯母，還有什麽要帶的？”

趙美芸看了眼房子，又低下頭搖了搖。

三人站在門口，看着這個兩房一廳，過往的日子膠卷一樣閃回，都是痛徹心扉的，不想再多回憶，卻不停跑出來的人和事。

行李已經搬上了全林一的面包車，趙美芸上了副駕駛，全林四坐在後面的貨箱中，車子已經駛出，她的眼睛似是粘在了原地，頭一直扭着往後方看。

“媽，別看了。咱往前看。”

趙美芸現在心裏還是打鼓一樣，她根本沒有緩過來，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但是她的理智告訴自己這事等不得，這關乎到兩個孩子的命，她再不認可這件事，也不得不立即同意全林一的方案并且采取措施。行李是在一個晚上之內收好的，所有不方便帶走的都沒拿了。

現在是淩晨五點，他們已經出發了。

車子路過了甜蜜蜜小賣部時，她打了個顫抖，眼睛眨了眨濕潤了。從今往後，怕是再也見不到葛勝軍了，連個正式的道別也說不了。

全林一順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甜蜜蜜小賣部，沒說話。

六點半時，車子已經進去遠清市地界，從鋼筋水泥到綠色野地，起得早，趙美芸和全林四都睡過去了，全林一也不斷打呵欠，直到他發現原來收音臺沒打開，就說怎麽安安靜靜的。

他點了一下收音臺，發現聲音還是小，便将音量調大了點，正在播放周傑倫的歌“稻香”，全林一跟着哼唱，手指在方向盤上敲打“還記得你說家是唯一的城堡，随着稻香河流繼續奔跑……”

歌放完，又開始播報早間新聞。

“各位聽衆朋友，下面播放早間新聞，在新聞播報前先插入一則尋人啓事，有一名廣港市的高中女孩，于36小時前失去聯系，紮黑色馬尾辮，約一米六五，體重50公斤，身材勻稱，下巴左側有一顆黑色痣，最後失蹤地點不詳，請各位聽衆找到相似女孩的與本電臺聯系，謝謝！”

全林一聽到這裏心裏突然跳漏一拍，這個尋人啓事裏的女孩，時間、地方、外形描述，居然和李潔妮通通吻合是怎麽回事？難道李潔妮沒回家嗎？

全林一心事重重地把車開到了他租的房子處，是個有花園的小區，以後趙美芸想逛花園樓下就有，而且總體便利，附近市場、超市、醫院都有。只是，他也不知道他們在這種便利的地方還能呆多久。

全林四把大包小包都往身上攬，妥妥一個沙僧樣子，全林一去停車了，全林四和趙美芸先上樓。

全林一放下東西到屋裏後，沒有跟着收拾，就進了房間在窗臺邊坐下，開始在手機上查找李潔妮的消息，一搜索馬上有許多關于李潔妮失蹤的報道和尋人啓事出現，甚至有李潔妮之前穿校服的照片，清爽的大馬尾，笑容燦爛，讓人開始懷疑這麽美好的女孩怎麽會失蹤。

他捏着手機，緊閉雙眸，幾乎要把手機捏碎才罷休。

那天明明看着李潔妮上車離開的，怎麽最後沒有到家？中間發生什麽事情了？他們把人放走後就銷毀了那個與馮丹慧聯絡過的手機卡，生怕被定位追蹤，所以後面馮丹慧找他們理所當然找不到，如果不是聽到電臺廣播，他也不會知道李潔妮出事了。

現在警方一定會大力尋找作為綁匪的他們，第一時間被懷疑的情況就是他們根本沒放人。

他們已經無意中害死了李衛東，他真的不想再發生一場命案了，事情在朝着失控的方向發展。而且，如果是李潔妮的話……他絕對不想知道她死的消息。

門被悄悄推開了。

全林四探了頭進來，他察覺到哥哥情緒不對，問：“哥，你怎麽了？不是挺順利來了嘛。”

全林一擡頭，眼神漠然：“李潔妮沒成功回去，失蹤了。”

全林四瞪大了眼睛，快步過來坐下：“你怎麽知道？”

全林一把手機扔給他看，全林四快速浏覽了信息，心跳敲打起來，手汗也開始冒。

“哥，怎麽辦啊？我們放了人了啊，現在人不見了，我們是不是真要完蛋了哥！”全林四害怕了，他腦子裏又回想起李衛東臨死前的臉。從那天以來，全林四沒睡過一個好覺。

全林四自認從小到大做過最壞的事就是把鞭炮往人家院子裏扔後不小心炸瞎了一只土狗的眼睛。

現在做過最壞的事更新了，還沾上了人命，再怎麽說服自己沒有動手沒有動刀，但那個男人确實是因為自己沒有及時給藥死在了眼前，全林一給他安慰過，心髒病很危急，到了那種情況，即使馬上吃了藥也可能死，關鍵在他沒給藥。

每天晚上一閉眼就浮現了李衛東的臉，他要來索命了，好多次半夜驚醒，全林四整個背都濕了，衣服緊貼着身體，冰涼涼的，胸口則劇烈起伏，他跪在床上朝天拜拜，嘴裏念念有詞：“爸，你在天之靈給我說說我到底有沒有錯，我沒有錯吧，是李衛東害死了你，是他啊，為什麽我還是這麽害怕呢？我到底有沒有錯啊……爸……你給我評評理吧……”

全林一看着弟弟那副害怕的模樣，嘆了口氣，把手機拿回來，說：“事已至此，該面對就面對。”

“面對？怎麽面對？”

“去找李潔妮。”

全林四驚愕指着自己：“我們去找？怎麽找？”

全林一說：“只有我們是最後知道她去向的人，只有我們掌握着比警察更多的信息。如果要找人，只有我們有可能。”

“她的去向？我們從哪知道她的去向，也就看她上了輛車走了，但是那輛車後面去了哪根本無從得知啊？”全林四覺得哥哥在胡說八道，憑他們怎麽可能救人。

全林一看向窗外，樓下是小區花園，有兩個年紀相仿的男孩在追逐打鬧，圍着滑滑梯設施轉，他似乎看出神了，良久，才說：“我知道。”

辦公室裏，有敲鍵盤的聲音，也有警察職員湊在一起交流案子的聲音。

邵坤傑匆匆從外面抱着手提電腦走進來，鄒麗正埋首在電腦桌上對着文件資料寫寫畫畫，思索李衛東案件的突破點。

“麗姐，我已經搞定了。”

鄒麗擡頭：“哦，行。”

在馮丹慧報案，她了解清楚李潔妮案件的情況後，她立即采取的還有一個行動，就是将李潔妮失蹤的消息散布出去。

案情發展到現在，李潔妮生死未蔔，綁匪消失，如果是贖金交易前，還說考慮綁匪撕票問題将消息壓住，現在贖金交易完了人還是沒回來，再壓着消息沒有任何益處，把消息散布出去，反而有可能存有一線生機，如果李潔妮沒死，還在綁匪手上的話，他們帶着李潔妮出行将不方便，容易被人關注；已經不在綁匪手上的話，那她路上不論遇到了什麽危險或者是有什麽意外，讓更多人關注到這個人，她才有可能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