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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家——碎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28.家——碎了




又是一年過年,除了我們這幾棟樓到處都熱熱鬧鬧的。夢彪叔、可琴姨這幾家人在小區裏進行布置,買了春聯貼在小區的大門,給一些雜草叢做了除草工作,讓這個破破爛爛的地方也看起來體面了一點。貼了紅色珲春後,一切似乎有了一些朝氣。




母親去市場買了對聯貼在家門口,客廳裏也張貼了福字,窗戶則貼了“好運連連”、“萬事順意”。




打掃衛生、準備年貨幾乎都是母親一個人張羅的,我和林四打點輔助,父親懶洋洋的,什麽也沒做,一天到晚手不離酒。




母親一邊乾活一邊碎碎念埋怨這生活,父親也不理會,我感覺他已經不在意母親的任何情緒了。所以我就要做得更多,這樣才能讓母親稍微得到一點寬慰,即使她有時對我惡語相向,也只能全盤接下。




團年飯才開始吃,父親就放下了筷子,他拿起酒杯往大門走。




母親問:“你去哪?”




“去一下夢彪家,找他喝酒。”




“人家一家有人家的事,你去湊熱鬧乾什麽。”




“我在這湊熱鬧也沒意思,再說這已經沒有什麽熱鬧了。”父親語氣冷冰冰的。





父親徑直走了,母親的兩行淚默默流下。




我和林四對視一眼,默默低頭扒飯。




到了淩晨十二點半,過了倒數,周邊四處都傳來煙花綻放的聲音,轟隆隆響徹天際,新年的歡樂喜慶與內心的焦灼不安形成對照。我看了看時間,問母親:“爸怎麽還沒回來。”




母親吃完飯就躺床上了,碗筷是我洗的,林四收拾桌子。




母親的手臂搭在眼睛上随意地蓋着,她說:“你去夢彪叔那裏看看吧,可能喝多了。”




我去了夢彪叔家。




夢彪叔一家正坐在沙發上看春晚,三個人圍着一臺手機看。




我沒見到父親,夢彪叔說父親是來過,但喝了幾杯就走了,那會兒大概八點半左右。




我着急忙慌趕回家和母親說了這事,我們三個馬上都下樓,去和夢彪叔說父親不見了,夢彪叔用對講機呼了可琴姨家,還有一些其他鄰居家。




大家都跑出來滿小區轉找人,還去了葛叔叔那裏,葛叔叔拉開店子的卷閘,和葛覓一起出來找人。




在這個農歷新年的夜裏,我們小區的人幾乎全部出動了,沒有人睡覺,徹夜找父親的蹤影。打父親的電話提示已關機,他平素從來不關機的。




小區裏充斥着父親的名字,“全國強”“國強”“爸”“強哥”……




終于有人發出聲音,說在巡三棟的天臺時看到了一臺手機掉落在水泥地上,讓母親上去看看手機是不是父親的。




我和母親都趕上去了,從1樓一口氣爬到18樓氣喘籲籲,腿都打擺子了。母親看到手機一眼便确認了,父親的手機屏幕之前砸裂過,裂痕像一朵花的形狀,正是這臺手機。




手機掉落在天臺,這釋放了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母親已經腿軟坐在地上動不了了,我和林四不敢離開她,夢彪叔和其他人在天臺巡了一圈,有人說在外牆的水泥臺階上看到了鞋印。他們下樓找,便在正下方的雜草叢中發現了父親。




據說他的頭都摔裂了,就像墜落在地的西瓜那樣,裏面的汁水流得附近到處都是,有昆蟲覓着血味來了,血水順着草根流動,滲進沙土中,流入小蟲子們的洞xue裏,血就這樣泡發了它們的窩。




母親抱着我的頭在一旁嚎啕,畫面太血腥,夢彪叔、葛叔叔不讓我們靠近,他們負責聯絡了醫院和派出所,不久後來了很多人,在這個剛跨入新年的夜晚,我們小區樓下難得的燈火通明,應急燈、警示燈到處亮着,紅的藍的白的晃得眼睛眼花,或許是父親的死太突然,又或許是燈光太混亂,人聲太嘈雜,那一夜我的意識都恍恍惚惚的。




父親墜樓死了,我們永遠也無法得知,他是喝多了醉酒不慎跌下去的,還是有心尋死的。




不過一切在事情發生前,也有跡可循。叔母失蹤日起已經過了八個月,叔母和父親都沒有陪我們走進新的一年。叔母失蹤後,我常聽到父親嘆氣,他一直很自責,他責備是自己間接把叔叔、叔母害成這樣的,他是個罪人。




加上與母親的關系并不好,他常常沒有說話的人,其實也并不想和誰說話吧,多數時候悶頭喝酒,喝醉了就在沙發上躺,也不回床上躺着。




他是那麽的失意,失望,生活一直把他往深淵裏推。




我們簡單給父親舉行了葬禮,這次的葬禮比叔叔那次更簡單了,畢竟以後我們更缺錢了,經不起開銷的折騰,而且也不想讓任何家鄉的熟人知道我們的困境和狼狽了。這次父親甚至沒有帶回老家下葬,母親偷偷把骨灰壇子放在了家中。




她說這樣就好像父親還一直陪伴着我們,這事我們也不敢和鄰居說,本來就死了個墜樓的人,大家要是再知道這個墜樓的“鬼魂”沒下葬留在這棟樓了,這個小區,就更嫌晦氣了,即使這個人生前為他們做過許多好事,但那又怎樣呢,對多數人來說黑白兩條路是不能混着走的。我們一直都過得小心翼翼。




父親走了之後,活人的生活還得繼續,店面少了個搭檔維持不了了,母親一個人做不來,她也沒有多餘的錢去請個人幫忙。所以乾脆退掉了那個做了多年的鋪面。




母親買了一輛二手三輪車,每天就踩車出去擺攤賣蘿蔔牛雜這種熟食。她一開始選擇的是一家中學,奈何那家中學校門口位置實在吃緊,每天放學水洩不通,學校的保安、交警、城管輪翻趕人維持秩序,她放棄了那個位置,改到再遠一點的一家小學。




蔬菜和牛腩都是找以前店子做開的供應商拿的貨,因為是老熟客了,供應的老板可憐我們一家的遭遇,即使我們拿貨量比以前少了三分二,也還是按以前的批發價給我們,世上好人還是多的。就是拿貨得自己去,量太少人家送劃不來,每次拿貨母親就抽一天蹬電動三輪去,最怕的是電動三輪的電池不耐用,好幾次車子回程開一半就沒電了,母親兩腿踩回來腳底都磨出水泡,葛叔叔就給她買了塊備用電池。




母親用賣蘿蔔牛雜的錢養活我們,林四也有了改變,他沒有再對母親冷言冷語了。林四的小學就是母親平時擺攤的學校,他每天放學就到校門口去給母親打下手,母親一開始不讓他幫忙,她怕其他同學會看不起林四,影響他的同學關系,母親的原話是:“我們做大人的丢臉就丢臉了,反正一把老臉也沒人看。”




林四不管母親說什麽,都堅持在攤位那裏幫忙,人多的時候就幫着記菜單遞給母親,甚至有同班同學要吃的,他提前在學校記下來放學出來找母親下菜。




有一回,等母親燙好菜裝進一次性包裝盒裏打包好後,他又提着裝有三份菜的袋子走,母親問他:“你拿哪去?”




林四說:“我同學還沒放學,他們等下要打籃球,所以我給他們帶進去。”




母親不高興,說:“讓你同學自己出來拿。”




林四為難:“伯母,我已經答應同學了。”




母親說:“行,這次就算了,下次不用這樣給你同學記菜單還送東西,伯母不差這兩三單。”




林四說:“知道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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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這裏有座尖叫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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