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9.灰疤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19.灰疤臉
李菲看着他,忙招呼:“喲,寶哥來了,你看我都沒時間招呼你,這手頭上正忙呢!”
他笑道;“沒事,我還要去拿雞過來,你忙。”
他來來回回三趟下來,李菲也差不多忙完了,正在水桶裏洗手上沾到的雞血和雞毛,她還拿毛巾擦了下圍裙,摘下來挂着,估摸已經過了最忙碌的時候。
“多謝寶哥又專門送過來了!”李菲說道。
“沒事,順路的事。”
其實并不順路,他送完上一家過來要四十五分鐘,這條路還穿過主城區塞車不好走。
李菲去拿了計算機,給他算這次的錢,他笑了笑:“沒事,你記着下次一起給就好,我這邊不着急。”
李菲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好嘛,那更要謝謝寶哥了,我最近剛好手頭緊,仔仔要一次xing交三個月的學費呢。那我下次再一起給你。”
“嗯,沒事,你要是周轉不來再遲一點也行。”他極少有機會展現的柔情都獻給她了。
李菲說完,彎腰提水桶準備去換一桶乾淨水過來,這個剛才洗了髒東西變臭了。他見她又要勞作,忙走上前拎起水桶,說:“我來我來,你休息下,坐會兒。”
他拎着乾淨水桶回來時,眼神正好撞上李菲的目光,她緊盯着他,他被她的視線糾纏得臉紅心跳,便低下了頭。
來到李菲身邊放下水桶,李菲突然對他說:“晚上一起吃個飯吧?寶哥?”
他耳朵嗡嗡響,李菲的聲音好像很遠,然後突然又拉近,他抑制不住心底的歡喜,說:“好啊。”
晚上,李菲邀請他到附近一個叫牛媽大排檔的店吃燒烤和海鮮。她說平時吃雞吃膩了,就想換換口味。
他問她孩子不用去接嗎,李菲說孩子會自己回家,不擔心。
今晚,兩人還喝了點啤酒,冰冰涼涼的,澆不滅他火熱的內心。李菲主動給他續酒,還跟他乾杯:“寶哥,走一個!”
李菲将杯子舉起來一口氣喝完,架勢不輸男人,他倒怕她嗆着了。
喝了幾杯,李菲開始說話,說起最近手頭拮據,孩子讀書要錢,家裏父親又病了,每天躺醫院把銀子花花地往外躺……
他聽出了她話裏的意思,便安撫道:“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借你周轉,別着急。”
李菲深深望着他,那眼裏似是含有一剪秋水,她在感激他,又或許在向他表示愛意?他低頭悶喝了一杯酒,李菲又和他說了許多,一些客人買雞砍價的事,市場有人吵架的事,把日子裏的瑣瑣碎碎都絮絮叨叨給他聽,他喜歡有個人這麽和他說話,他在此刻被信任着,被重視着,她的絮叨已經化成了音樂,從不擾人。
正吃着手上的一串鱿魚烤串,他的肚子突然疼了起來,興許是啤酒喝多了,又吃了海鮮,他去了一趟廁所,從廁所出來回來後,他沒見着李菲,其實坐着等她回來就好,他又下意識想去找她,之後便在大排檔的拐角看到她在說電話,等她停止說電話,又有個接近五十歲的女人走到她身邊和她說話,他在兩人身後,在一條兩棟樓之間狹窄的通道裏,幽黑,他緩緩走了上前,偷聽兩人說話。
女人說:“你怎麽和個這樣的男人走這麽近?之前那個文具店的阿華不是對你有意思嗎?”
李菲拿了一支煙出來,點燃抽起來:“哎,生活所迫沒辦法啦。這個灰疤臉男人對我有意思,人也比較好,所以就跟他走近一點,”她笑了下,“你說文具華啊,他是在追我,前兩天還約我吃飯,哈哈。”
“對嘛,我就說,這個灰疤臉看起來兇兇的,不像個好人啊。文具華還是蠻不錯的,他也是離異的,好在他沒帶孩子,開個文具店,長相也比較斯文,以後你要是跟他成,做個文具店老板娘好過啦!現在一天到晚殺雞,以後去摸文具,體面很多啦!”
李菲嗤了一聲:“殺雞怎麽了?我靠自己雙手賺錢,又不丢人。而且你看整個市場雞檔,除了我之外都是男老板,但是誰殺雞拔毛速度能快過我?”
李菲的雞除毛最乾淨,而且快,她人又熱絡大方,經常送一點雞雜雞血什麽的給客人帶走,不拘小節,來她這買雞的熟客最多,其他雞檔的男人們是又羨慕又嫉妒,但又不敢做什麽,人家一個女人當家,難道還堵住人家活路嗎?
女人拍了她肩膀,笑道:“沒錯沒錯,我們李老板手腳最利落,雞也是靓雞,所以我平時要買雞回家吃都找你的啦!”
李菲說:“不講了,我要回去了,等下讓灰疤臉等久了。”
他馬上躲到旁邊一個電箱後面站着,剛才她們的對話,已經全部落入他的耳中。
灰疤臉。
原來在背後是這麽稱呼他的。
原來他名字都不配擁有啊。
什麽眼神糾纏,什麽好感,什麽在乎,都是他自己的一廂情願罷了。人家只是因為他有利益價值,把他當成“備用錢庫”了,也沒錯,他剛好符合篩選的條件,沒有家庭負擔,一人吃飽全家不愁,又正是青壯年時,還願意為她付出,可偏偏讓他撞破了這層紙。
微信震動了一下,是李菲在找他——寶哥,你去哪了?
他把她删除好友了,那些她欠的雞錢,也不想再追讨了,算是花錢撕掉記錄有這段無謂感情的一頁。
開着車,默然回到家中,他燈也沒開,徑直摸到床上。
心情過于壓抑和不痛快,沒有什麽好的疏解渠道,便只能手淫,手機頻幕亮着,浮雕一般在黑色中凸顯出來。
手部的快速套弄,以及急促的喘息聲,在靜谧中變得突兀,因為不能得到,所以只能幻想,到了高潮時刻他吼了出來。
“為什麽都敢無視我!”
吼的同時,精白的液體噴射了一點到屏幕上。
發洩完,一陣虛無感冷風般鑽進身體和大腦,他好想要拿什麽東西把它封住,不讓風四處亂竄。
翌日,又如往常一樣出車拉貨、送貨,重複着漫長無聊的日子。
這天上午,他正開車去雞場拉貨。
悠長的國道上,道路兩邊是綠色的田野,還有零散的村落屋宇,一股燒柴火的味道飄入鼻腔,他喜歡這股味道,能讓他放松下來。
他把左手伸出窗外接風,幾十米外他看到有個女孩站在路邊朝他揮手,他緩緩踩下剎車,停住。
他幾乎沒有轉臉,只是側目看向路邊的女孩,女孩一身有些邋遢,但掩蓋不住和她着裝不相匹配的五官和氣質。
女孩在向他求救。
“叔叔,你好,可以拜托你載我一程到附近的商場嗎?我沒有手機和錢,但我想回家……謝謝您了!”
女孩的聲音很甜美,過于悅耳,這聲音長了手在撓他耳朵的癢癢。
他說:“上來吧。”
“謝謝、謝謝您!”女孩情緒變得激動。
她上了副駕駛,關上門轉頭對他說:“謝……”另一個字沒說完,他知道為什麽,因為她在盯他的右臉,這張灰疤臉。
胸中一股無名火攢動起來,他馬上按下了鎖門鍵,車子離開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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